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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1
一 屏幕
我在北五環外住了三年，一個月一千八百塊，合租，四間屋，其他三個人我
叫不出名字，廚房裏碰見了也就是點個頭。我住朝北的那間，十二平米，有三臺
顯示器，一張摺疊牀，一把淘寶買的人體工學椅－－八十九塊，摺疊腰託斷了，
用透明膠帶纏着，每天都能聞見那股膠水味。
我接灰活兒。查開房記錄一單八百，破解公司內網兩千起，釣魚頁面看複雜
程度，一般在五百到一千五之間。每個月進賬夠房租夠外賣夠給安徽老家的母親
轉兩千塊，多餘的存着也沒什麼用，不出門，不喝酒，不賭博，沒有女朋友，錢
在賬上就是數字。母親以爲我在北京做程序員，我沒糾正過她，那個誤會對雙方
都方便。
我今年二十七，一米七三，大專，皮膚白，因爲三年沒怎麼見過太陽，白得
有點不太對，像是在地下室裏長出來的豆芽。
那天黑進390攝像頭後臺是因爲閒。技術上沒什麼難度，那批老型號的固件
漏洞早被人扒爛了，GitHub上有現成的利用腳本，改幾行參數就跑通，然後寫個
爬蟲批量掃暴露在公網上的設備。掃出來的大多數沒意思：超市收銀臺，倉庫角
落，停車場出口，一個保安坐在門口抽菸，一隻貓在貨架上睡覺，半個月沒挪動
過的麪包車。我準備關了睡覺。
然後看見了一個酒店房間。
俯角，攝像頭大概裝在天花板靠牆的位置，對角線覆蓋整個房間。我一眼看
出來不是快捷酒店－－房間至少四十平米，一張king size的牀，厚實的白色牀
品，右邊一整面落地窗，窗簾開着，外頭是夜裏的城市天際線，看燈光密度和樓
的輪廓，是國貿或者三里屯那一帶，這種房間一晚上兩千起步。畫質720P，燈光
暗的時候有噪點，但基本看得清。沒有聲音，那個型號的攝像頭不帶拾音器。
我把這個地址存進收藏夾，縮小放在屏幕角落，去幹別的事。
過了兩個鐘頭，房間裏來了箇中年男人，深色西裝，Rimowa的行李箱，擦過
的皮鞋。一看就是那種能籤公司單報銷兩千塊酒店的－－外企高管，或者國企的
中層，走進這種房間面不改色，因爲不是他自己的錢。他把箱子往牆邊一靠，外
套往沙發上一甩，倒在牀上刷手機，刷了半小時起來洗澡，穿着白色浴袍在落地
窗前接了個電話，城市的燈火給他鑲了一圈光邊，然後關燈睡了。
無聊。我把那個畫面縮到最小，繼續跑腳本。
第二天一早男人退房了。下午住進來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穿一件剪
裁簡潔的米色連衣裙，手腕一隻細細的金錶，Tumi的行李箱。應該是出差－－那
種外企裏爬到總監級別的女性，公司配商務艙和豪華酒店，日子過得精緻但幹。
她進房間第一件事把空調調到二十度，然後打開箱子，一件一件往衣櫃裏掛衣服。
我注意到她拿出來一個大號文胸，肩帶很寬，但罩杯是癟的－－填充棉，裏面沒
什麼東西。她在鏡子前換衣服，肩胛骨突出來，胸前幾乎是平的，那個文胸掛在
身上空空蕩蕩。
她住了一晚，在落地窗前喝了一杯紅酒，然後看了兩個小時財務報表，第二
天走了。
我把這個攝像頭的地址留着，當作一個沒什麼內容的直播間，閒的時候切過
來看兩眼。來來往往的人，住進去又走，像是在看一個頻道不太好的電視臺，偶
爾有信號，大多數時候是雪花。
然後她住進來了。
週二。我記得很清楚，因爲那天我在調試一個數據庫注入腳本，寫到一半卡
住了，習慣性地切到那個攝像頭看一眼。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步子快，不大但頻率快，雙肩包扔在牀上，外套脫了丟在椅背上，一屁股坐
在牀沿，掏出手機開始打字。兩隻拇指輪流敲，速度很快，是在回微信，不是在
打工作消息－－那種速度和停頓的節奏，是和人聊天，不是在回報告。
我把畫面放到全屏。
中長頭髮，低馬尾，隨手扎的，幾縷碎髮散在耳邊沒有管。白色衛衣，牛仔
褲，帆布鞋。年齡不好判斷，二十二三或者二十五六－－但從臉的線條判斷，是
靠後的那個數字，顴骨下面的弧線已經收乾淨了，不是那種還帶着嬰兒肥的圓，
是已經長成了的臉，五官的比例在720P的畫質裏仍然是準的：鼻樑直，鼻頭不大，
下巴收，嘴脣飽滿但不厚，嘴角往下壓着，是專注的時候嘴的自然位置。
就這樣低着頭打字，沒有化妝，也沒有刻意擺什麼姿勢，就已經夠了。
我把屏幕亮度調高了一格。
她打完字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交叉手臂從下往上一扯，衛衣翻過頭頂丟一邊。裏面是黑色運動內衣，優衣
庫那種基礎款，沒有花紋沒有蕾絲，緊裹在身上－－但那個"緊裹"是有內容的緊
裹，不是裹着空氣，布料被撐起來，兩側各鼓出一道弧線，下緣壓進皮膚留出一
道淺痕。然後解開牛仔褲釦子，拉開拉鍊，連着內褲一起往下褪，一個動作，利
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準備去洗澡的那種脫法，不是脫給誰看的。
她光着身子走向衛生間。
在畫面裏停了三秒。
背對攝像頭，頭髮還扎着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頸背。肩膀比我預想的寬－－
不是男人的寬，是骨架大的那種寬，鎖骨在肩頭撐出漂亮的一橫，肩胛骨隨着步
子一起一伏。腰在肩膀以下急劇收進去，兩側各凹一個腰窩，那個收腰的幅度大，
腰和臀之間的落差不是細腰堆出來的，是骨盆本身就寬，硬把腰那段顯得細了。
然後往下－－
臀部的體積在720P的畫面裏是壓不住的。
兩側各是一個獨立的圓弧，從腰窩往外擴到最寬，寬過肩，寬過腰，寬過她
走路時腳踝在地毯上踩出的那個間距－－那不是肥，是骨架大的女人臀部撐出來
的體積，被皮膚繃實了，各走各的弧線，中間那道溝深，清楚，每一步落地時兩
側臀肉交替往前湧一下，湧的幅度不大，但有慣性，是那種自帶重量的東西纔有
的慣性，一湧一回，走了三步，就那樣走進了衛生間。
大腿修長，內側皮膚在燈光下接近半透明，兩腿間的縫隙在她邁步的瞬間一
開一合，大腿根部的陰影在那一開一合裏深淺變化，那裏的皮膚是全身最嫩的那
種，沒有陽光曬到過，淺得像翻過來的手腕內側。腳踝細，踩在地毯上跟腱繃出
一道棱線。
三秒。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了，畫面裏只剩那扇關着的門。
我發現自己褲子裏有動靜－－硬的，硬得很快，是那種來不及意識到已經硬
了的那種快。我低頭確認了一下，然後抬頭看那扇關着的門，坐在那裏。
二 出浴，以及第一個男人
她出來的時候裹着白色浴巾，頭髮散下來了，溼的，往肩上貼，髮尾滴水，
在浴巾肩部洇出深色的一塊。
從包裏翻出吹風機插上，坐在牀沿吹，手指穿髮間把溼發一縷一縷撥開。這
次是正面，和進門時的俯角不同，攝像頭捕到了她在燈光下的側臉－－輪廓是利
落的，鼻尖到下巴的那段線條沒有餘量，臉頰因爲洗澡帶着薄薄的紅，素顏，皮
膚看起來很薄，不是那種毛孔堵着的厚，是像繃在骨骼上面一層，燈光一打透出
底下的顏色。不化妝，也不需要化。
吹完頭髮她把浴巾解開扔一邊，光着身子趴在牀上翻手機。
這次是正面朝攝像頭的趴。燈是開着的，暖色調，牀頭燈加頂燈，把整個身
體打得清楚。
她比我第一眼想的更高。趴在king size牀上，從頭頂到腳跟佔了牀將近四
分之三的長度，腿長，腰長，肩寬，是那種站起來應該過一米六五的身高，不是
小巧的，是大的。
胸在趴着的姿勢裏被牀面撐着，往兩側漫開，但沒有軟散－－基底寬，是本
來就有料的寬，被牀面托實了，兩側鼓出來的弧線在暖光下很清楚，乳頭在胸的
最高點壓着牀單，顏色深，在周圍皮膚裏顯出來，直徑不小，是跟這個身材相稱
的尺寸。腹部貼着牀面，腰窩從兩側鼓出來，就算趴着那個腰線的落差也在。
然後是臀－－
趴着的時候兩側臀肉往上拱，各自頂到最高點，比胸還高，比腰還高，兩個
圓球挨在一起，中間那道縫被壓深了，皮膚均勻，二十多歲，沒有多餘的墜，弧
線在臀底收，大腿向下延伸，內側皮膚在燈光下半透明，膝窩裏皮膚細，腳踝交
疊着搭在一起，腳底白。
陰毛在大腿根部的縫隙裏隱約可見－－她的腿沒有完全併攏，分開着壓在牀
上，兩腿之間有一道縫，正面朝上趴着，俯角的攝像頭能從大腿根部內側的陰影
裏看見一撮，深色的，密的，捲曲，從陰戶外側往上漫出來的那一撮，720P的畫
質在這個光線下只能看個輪廓，但輪廓已經夠了。
她翻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拉被子蓋上，關了燈。
我在黑屏前坐了一會兒。
然後在手機上定了一個鬧鐘，第二天中午十二點。理由我沒想好，就是想定。
---
第二天中午她果然起來了，又出門了，下午四點多拎了幾個商場購物袋回來，
把買的衣服一件件比在身前照鏡子，選了一條黑色短裙和吊帶，換上，踩上一雙
高跟鞋，頭髮放下來，化了妝，整個人換了一副樣子。
高跟鞋一踩上去，整個重心就變了。腰往前推，臀往後送，腿拉直，原來褲
裝遮住的那些東西全出來了－－裙子到大腿中部，下襬勾着大腿最飽滿的地方，
往上是腰，往下是腿，那個比例在高跟鞋的角度上被拉到最好看。她在鏡子前轉
了一圈，沒有滿意地點頭，只是往鏡子裏看了一眼，眼神是那種眼神－－下眼皮
微微收，不是笑，就是看，但那個"看"的方式是媚的，是那種把什麼都看清楚了
之後纔有的眼神，往鏡子裏一放，鏡子裏也回來一道，兩道疊在一起，就算720P
的畫質都分辨得出來那是一張好看的臉，而且本人知道。
她坐在牀沿等人。
九點二十幾分，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男生，可能剛二十出頭，格子襯衫，卡其褲，揹着一個鼓鼓的雙
肩包，進門的時候微微彎着腰，肩膀端着，手不知道往哪放。從包裏掏出兩杯奶
茶，把其中一杯遞過去。
她接了，沒說謝謝，吸了一口，放在牀頭櫃上。
兩個人在牀沿坐着說話，他一直微微朝她前傾，她靠在牀頭，一條腿搭在另
一條腿上，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再放下來，是那種"我在聽但也不是非聽不可"的
坐法。
過了半個小時，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領。
他立刻站起來。
她開始解他的襯衫釦子，從上往下，一顆一顆，動作不快也不慢，是那種做
過很多次的手熟，不是溫柔，也不是粗魯，就是事務性的。他站在那裏，手垂在
身側，喉結上下動了幾下。
襯衫脫完，她拍了拍牀面。
他乖乖躺上去。
她從牀頭櫃抽屜裏拿出一個安全套，撕開包裝，低下頭，單手捏住頂端，另
一隻手往下擼到根部，兩秒完成，手法是熟練的。他伸手想碰她，被她拍開了。
她跨上去，坐在他身上，裙子還沒脫，就那樣堆在腰際。
從攝像頭的俯角看下去，大腿內側的皮膚貼着他的胯部，隨着她身體的起伏
一收一放，繃出細微的紋理。她掌握節奏，他的兩隻手扶在她腰上，是抓住的手
勢，不是引導，像是怕被甩下去。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麼變化。嘴脣微微分開，偶爾咬一下下脣，是習慣性
動作，不是被快感驅動。眼睛睜着，目光落在前方某個點上，不看他。
他撐了不到五分鐘。
身體在某一刻劇烈繃了一下，然後鬆掉，像氣球被戳破。她停下來，在他身
上坐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什麼意思－－然後翻身下來，側躺在
旁邊。
他翻過來朝她嘴在動，大概是道歉或者解釋，男人在這種時候通常會說"我
太久沒有了"或者"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之類的。她沒有回應，拿起手機刷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湊過去，開始親她的脖子。她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繼續
刷手機。他的手從她腰上慢慢往下摸，試探性地往裙子裏伸。
她把手機放下了。
他翻身下去，跪在牀的另一端，低頭埋進了她兩腿之間，裙子被他腦袋頂起
來，從攝像頭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在她兩腿之間有節奏地微微起伏。她仰躺
着，一隻手搭在他後腦上，不是引導，是固定－－按着，不讓他抬起來。
這一下持續時間長多了。
她的身體開始有變化：腿從放鬆變成微微夾緊，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出一道線。
然後腰部開始小幅拱起，手指在他頭髮裏攥緊又鬆開。胸口起伏越來越快，吊帶
從一邊肩膀滑下去，露出半邊內衣，她沒有去管。嘴慢慢張開了，下巴微微揚起，
嘴脣的幅度判斷是細的、斷續的在出聲，不是表演給他看的，是身體自己漏出來
的。
某一刻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腿夾緊，大腿把他的腦袋箍在中間，手死死按
住他的後腦勺。嘴完全張開，脖子仰起，腹部劇烈地一陣陣收縮，每一下都把上
身從牀面上扯起來一截，定住，撐了幾秒，然後慢慢松。
像一隻攥緊的拳頭終於把手指展開了。
她喘了一會兒，坐起來，拿牀頭紙巾擦了擦，整好裙子，下牀去衛生間洗了
把臉。出來的時候他還坐在牀上朝她方向嘴在動，她指了指門口。
他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穿上襯衫，係扣子，拿起雙肩包－－進門時鼓
鼓的那個包，裏面大概還有他沒來得及拿出來的別的什麼。他在門口站了一下，
又說了什麼，她沒有轉身。
門關上了。
她把剩下的那杯奶茶拿起來吸了一口，然後把兩杯一起扔進垃圾桶。
她沒有收到錢。我看着那個垃圾桶想了一會兒－－奶茶兩杯大概三四十塊，
他帶着鼓鼓的雙肩包來，裏面不知道還有什麼，花的可能不止這些。
這筆賬不合算。
不是她的賬。是他的。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是溼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我沒有關畫面，把屏幕
亮度調暗，在她關燈後的黑暗畫面裏又坐了很久。
三 第二個男人，以及那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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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五環外住了三年，一個月一千八百塊，合租，四間屋，其他三個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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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兩千塊，多餘的存着也沒什麼用，不出門，不喝酒，不賭博，沒有女朋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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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黑進390攝像頭後臺是因爲閒。技術上沒什麼難度，那批老型號的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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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麪包車。我準備關了睡覺。
然後看見了一個酒店房間。
俯角，攝像頭大概裝在天花板靠牆的位置，對角線覆蓋整個房間。我一眼看
出來不是快捷酒店－－房間至少四十平米，一張king size的牀，厚實的白色牀
品，右邊一整面落地窗，窗簾開着，外頭是夜裏的城市天際線，看燈光密度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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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的時候有噪點，但基本看得清。沒有聲音，那個型號的攝像頭不帶拾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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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個鐘頭，房間裏來了箇中年男人，深色西裝，Rimowa的行李箱，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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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層，走進這種房間面不改色，因爲不是他自己的錢。他把箱子往牆邊一靠，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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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接了個電話，城市的燈火給他鑲了一圈光邊，然後關燈睡了。
無聊。我把那個畫面縮到最小，繼續跑腳本。
第二天一早男人退房了。下午住進來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穿一件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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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外企裏爬到總監級別的女性，公司配商務艙和豪華酒店，日子過得精緻但幹。
她進房間第一件事把空調調到二十度，然後打開箱子，一件一件往衣櫃裏掛衣服。
我注意到她拿出來一個大號文胸，肩帶很寬，但罩杯是癟的－－填充棉，裏面沒
什麼東西。她在鏡子前換衣服，肩胛骨突出來，胸前幾乎是平的，那個文胸掛在
身上空空蕩蕩。
她住了一晚，在落地窗前喝了一杯紅酒，然後看了兩個小時財務報表，第二
天走了。
我把這個攝像頭的地址留着，當作一個沒什麼內容的直播間，閒的時候切過
來看兩眼。來來往往的人，住進去又走，像是在看一個頻道不太好的電視臺，偶
爾有信號，大多數時候是雪花。
然後她住進來了。
週二。我記得很清楚，因爲那天我在調試一個數據庫注入腳本，寫到一半卡
住了，習慣性地切到那個攝像頭看一眼。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步子快，不大但頻率快，雙肩包扔在牀上，外套脫了丟在椅背上，一屁股坐
在牀沿，掏出手機開始打字。兩隻拇指輪流敲，速度很快，是在回微信，不是在
打工作消息－－那種速度和停頓的節奏，是和人聊天，不是在回報告。
我把畫面放到全屏。
中長頭髮，低馬尾，隨手扎的，幾縷碎髮散在耳邊沒有管。白色衛衣，牛仔
褲，帆布鞋。年齡不好判斷，二十二三或者二十五六－－但從臉的線條判斷，是
靠後的那個數字，顴骨下面的弧線已經收乾淨了，不是那種還帶着嬰兒肥的圓，
是已經長成了的臉，五官的比例在720P的畫質裏仍然是準的：鼻樑直，鼻頭不大，
下巴收，嘴脣飽滿但不厚，嘴角往下壓着，是專注的時候嘴的自然位置。
就這樣低着頭打字，沒有化妝，也沒有刻意擺什麼姿勢，就已經夠了。
我把屏幕亮度調高了一格。
她打完字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交叉手臂從下往上一扯，衛衣翻過頭頂丟一邊。裏面是黑色運動內衣，優衣
庫那種基礎款，沒有花紋沒有蕾絲，緊裹在身上－－但那個"緊裹"是有內容的緊
裹，不是裹着空氣，布料被撐起來，兩側各鼓出一道弧線，下緣壓進皮膚留出一
道淺痕。然後解開牛仔褲釦子，拉開拉鍊，連着內褲一起往下褪，一個動作，利
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準備去洗澡的那種脫法，不是脫給誰看的。
她光着身子走向衛生間。
在畫面裏停了三秒。
背對攝像頭，頭髮還扎着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頸背。肩膀比我預想的寬－－
不是男人的寬，是骨架大的那種寬，鎖骨在肩頭撐出漂亮的一橫，肩胛骨隨着步
子一起一伏。腰在肩膀以下急劇收進去，兩側各凹一個腰窩，那個收腰的幅度大，
腰和臀之間的落差不是細腰堆出來的，是骨盆本身就寬，硬把腰那段顯得細了。
然後往下－－
臀部的體積在720P的畫面裏是壓不住的。
兩側各是一個獨立的圓弧，從腰窩往外擴到最寬，寬過肩，寬過腰，寬過她
走路時腳踝在地毯上踩出的那個間距－－那不是肥，是骨架大的女人臀部撐出來
的體積，被皮膚繃實了，各走各的弧線，中間那道溝深，清楚，每一步落地時兩
側臀肉交替往前湧一下，湧的幅度不大，但有慣性，是那種自帶重量的東西纔有
的慣性，一湧一回，走了三步，就那樣走進了衛生間。
大腿修長，內側皮膚在燈光下接近半透明，兩腿間的縫隙在她邁步的瞬間一
開一合，大腿根部的陰影在那一開一合裏深淺變化，那裏的皮膚是全身最嫩的那
種，沒有陽光曬到過，淺得像翻過來的手腕內側。腳踝細，踩在地毯上跟腱繃出
一道棱線。
三秒。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進去了，畫面裏只剩那扇關着的門。
我發現自己褲子裏有動靜－－硬的，硬得很快，是那種來不及意識到已經硬
了的那種快。我低頭確認了一下，然後抬頭看那扇關着的門，坐在那裏。
二 出浴，以及第一個男人
她出來的時候裹着白色浴巾，頭髮散下來了，溼的，往肩上貼，髮尾滴水，
在浴巾肩部洇出深色的一塊。
從包裏翻出吹風機插上，坐在牀沿吹，手指穿髮間把溼發一縷一縷撥開。這
次是正面，和進門時的俯角不同，攝像頭捕到了她在燈光下的側臉－－輪廓是利
落的，鼻尖到下巴的那段線條沒有餘量，臉頰因爲洗澡帶着薄薄的紅，素顏，皮
膚看起來很薄，不是那種毛孔堵着的厚，是像繃在骨骼上面一層，燈光一打透出
底下的顏色。不化妝，也不需要化。
吹完頭髮她把浴巾解開扔一邊，光着身子趴在牀上翻手機。
這次是正面朝攝像頭的趴。燈是開着的，暖色調，牀頭燈加頂燈，把整個身
體打得清楚。
她比我第一眼想的更高。趴在king size牀上，從頭頂到腳跟佔了牀將近四
分之三的長度，腿長，腰長，肩寬，是那種站起來應該過一米六五的身高，不是
小巧的，是大的。
胸在趴着的姿勢裏被牀面撐着，往兩側漫開，但沒有軟散－－基底寬，是本
來就有料的寬，被牀面托實了，兩側鼓出來的弧線在暖光下很清楚，乳頭在胸的
最高點壓着牀單，顏色深，在周圍皮膚裏顯出來，直徑不小，是跟這個身材相稱
的尺寸。腹部貼着牀面，腰窩從兩側鼓出來，就算趴着那個腰線的落差也在。
然後是臀－－
趴着的時候兩側臀肉往上拱，各自頂到最高點，比胸還高，比腰還高，兩個
圓球挨在一起，中間那道縫被壓深了，皮膚均勻，二十多歲，沒有多餘的墜，弧
線在臀底收，大腿向下延伸，內側皮膚在燈光下半透明，膝窩裏皮膚細，腳踝交
疊着搭在一起，腳底白。
陰毛在大腿根部的縫隙裏隱約可見－－她的腿沒有完全併攏，分開着壓在牀
上，兩腿之間有一道縫，正面朝上趴着，俯角的攝像頭能從大腿根部內側的陰影
裏看見一撮，深色的，密的，捲曲，從陰戶外側往上漫出來的那一撮，720P的畫
質在這個光線下只能看個輪廓，但輪廓已經夠了。
她翻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拉被子蓋上，關了燈。
我在黑屏前坐了一會兒。
然後在手機上定了一個鬧鐘，第二天中午十二點。理由我沒想好，就是想定。
---
第二天中午她果然起來了，又出門了，下午四點多拎了幾個商場購物袋回來，
把買的衣服一件件比在身前照鏡子，選了一條黑色短裙和吊帶，換上，踩上一雙
高跟鞋，頭髮放下來，化了妝，整個人換了一副樣子。
高跟鞋一踩上去，整個重心就變了。腰往前推，臀往後送，腿拉直，原來褲
裝遮住的那些東西全出來了－－裙子到大腿中部，下襬勾着大腿最飽滿的地方，
往上是腰，往下是腿，那個比例在高跟鞋的角度上被拉到最好看。她在鏡子前轉
了一圈，沒有滿意地點頭，只是往鏡子裏看了一眼，眼神是那種眼神－－下眼皮
微微收，不是笑，就是看，但那個"看"的方式是媚的，是那種把什麼都看清楚了
之後纔有的眼神，往鏡子裏一放，鏡子裏也回來一道，兩道疊在一起，就算720P
的畫質都分辨得出來那是一張好看的臉，而且本人知道。
她坐在牀沿等人。
九點二十幾分，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男生，可能剛二十出頭，格子襯衫，卡其褲，揹着一個鼓鼓的雙
肩包，進門的時候微微彎着腰，肩膀端着，手不知道往哪放。從包裏掏出兩杯奶
茶，把其中一杯遞過去。
她接了，沒說謝謝，吸了一口，放在牀頭櫃上。
兩個人在牀沿坐着說話，他一直微微朝她前傾，她靠在牀頭，一條腿搭在另
一條腿上，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再放下來，是那種"我在聽但也不是非聽不可"的
坐法。
過了半個小時，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領。
他立刻站起來。
她開始解他的襯衫釦子，從上往下，一顆一顆，動作不快也不慢，是那種做
過很多次的手熟，不是溫柔，也不是粗魯，就是事務性的。他站在那裏，手垂在
身側，喉結上下動了幾下。
襯衫脫完，她拍了拍牀面。
他乖乖躺上去。
她從牀頭櫃抽屜裏拿出一個安全套，撕開包裝，低下頭，單手捏住頂端，另
一隻手往下擼到根部，兩秒完成，手法是熟練的。他伸手想碰她，被她拍開了。
她跨上去，坐在他身上，裙子還沒脫，就那樣堆在腰際。
從攝像頭的俯角看下去，大腿內側的皮膚貼着他的胯部，隨着她身體的起伏
一收一放，繃出細微的紋理。她掌握節奏，他的兩隻手扶在她腰上，是抓住的手
勢，不是引導，像是怕被甩下去。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麼變化。嘴脣微微分開，偶爾咬一下下脣，是習慣性
動作，不是被快感驅動。眼睛睜着，目光落在前方某個點上，不看他。
他撐了不到五分鐘。
身體在某一刻劇烈繃了一下，然後鬆掉，像氣球被戳破。她停下來，在他身
上坐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什麼意思－－然後翻身下來，側躺在
旁邊。
他翻過來朝她嘴在動，大概是道歉或者解釋，男人在這種時候通常會說"我
太久沒有了"或者"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之類的。她沒有回應，拿起手機刷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湊過去，開始親她的脖子。她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繼續
刷手機。他的手從她腰上慢慢往下摸，試探性地往裙子裏伸。
她把手機放下了。
他翻身下去，跪在牀的另一端，低頭埋進了她兩腿之間，裙子被他腦袋頂起
來，從攝像頭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在她兩腿之間有節奏地微微起伏。她仰躺
着，一隻手搭在他後腦上，不是引導，是固定－－按着，不讓他抬起來。
這一下持續時間長多了。
她的身體開始有變化：腿從放鬆變成微微夾緊，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出一道線。
然後腰部開始小幅拱起，手指在他頭髮裏攥緊又鬆開。胸口起伏越來越快，吊帶
從一邊肩膀滑下去，露出半邊內衣，她沒有去管。嘴慢慢張開了，下巴微微揚起，
嘴脣的幅度判斷是細的、斷續的在出聲，不是表演給他看的，是身體自己漏出來
的。
某一刻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腿夾緊，大腿把他的腦袋箍在中間，手死死按
住他的後腦勺。嘴完全張開，脖子仰起，腹部劇烈地一陣陣收縮，每一下都把上
身從牀面上扯起來一截，定住，撐了幾秒，然後慢慢松。
像一隻攥緊的拳頭終於把手指展開了。
她喘了一會兒，坐起來，拿牀頭紙巾擦了擦，整好裙子，下牀去衛生間洗了
把臉。出來的時候他還坐在牀上朝她方向嘴在動，她指了指門口。
他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穿上襯衫，係扣子，拿起雙肩包－－進門時鼓
鼓的那個包，裏面大概還有他沒來得及拿出來的別的什麼。他在門口站了一下，
又說了什麼，她沒有轉身。
門關上了。
她把剩下的那杯奶茶拿起來吸了一口，然後把兩杯一起扔進垃圾桶。
她沒有收到錢。我看着那個垃圾桶想了一會兒－－奶茶兩杯大概三四十塊，
他帶着鼓鼓的雙肩包來，裏面不知道還有什麼，花的可能不止這些。
這筆賬不合算。
不是她的賬。是他的。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是溼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我沒有關畫面，把屏幕
亮度調暗，在她關燈後的黑暗畫面裏又坐了很久。
三 第二個男人，以及那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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