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1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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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30

  第一百零一章 甄府藍髮

  炎州西北的地貌,與赤巖鎮周遭的赤紅荒地又有所不同。

  越是往西北行去,天空的色澤便愈發顯得沉鬱,並非陰雲,而是一種常年被地火煙塵與某種特殊礦物粉塵混合籠罩形成的、暗紅色的天幕。大地也不再是純粹的砂礫,而是呈現出一種黑紅相間的、彷彿被反覆灼燒又冷卻的板結土壤,裂隙縱橫,偶有白汽噝噝冒出,散發着硫磺與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植被極其稀少,只有一些低矮、葉片肥厚帶刺、呈現出灰褐或暗紅色的奇特植物,頑強地附着在巖縫與土包上。

  龍嘯三人離開赤巖鎮已有三日。御器飛行雖快,但在這種地貌複雜、靈氣紊亂且時有地火亂流隱現的區域,並不適合長時間高空疾馳。更多時候,他們選擇低空掠行或乾脆步行,以便更好地觀察環境,避開潛在的危險。

  凌逸一馬當先,白衣在暗紅的天色與焦黑的大地上顯得格外醒目,卻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冰寒清冽。她真氣全開,時刻感應着周圍地脈與靈氣的細微變化,尋找着自己心中那模糊指向可能存在的線索。羅若緊跟其後,湛藍的“瀲灩”劍光時而亮起,驅散靠近的灼熱氣浪或探查可疑的裂隙。龍嘯則揹負着用粗布包裹的獄龍斬,步行最穩。沉重的巨刃並未給他帶來多少負擔,反而每一步踏下,都隱隱與腳下大地深處殘存的地火之力產生微弱的共鳴,幫助他進一步磨合着新生的雷火真氣與神兵。他修習《冰心鑑》已有心得,心神澄澈,雖身處荒蕪燥熱之地,內心卻保持着一片清涼鎮靜,同時敏銳地關注着四周。

  這一日午後,原本就暗沉的天色驟然變得更加昏黑。遠天傳來沉悶的、彷彿巨獸咆哮般的隆隆聲響,並非雷霆,而是炎州特有的“火雲雷暴”前兆——高空中濃郁的火屬性靈氣與礦物粉塵劇烈摩擦碰撞所致。

  “要下雨了。”凌逸抬頭望天,清冷的眸子映出天空中那翻滾的、如同熔岩瀑布般的暗紅色雲層,“炎州之雨,非同小可,內蘊火毒煞氣,不宜硬抗。前方似有建築輪廓,先去暫避。”

  三人加快步伐,朝着遠處一片低矮山丘的陰影處趕去。果然,在山丘背風處,矗立着一座半坍圮的建築,看樣式是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牆壁由黑紅色的石塊壘砌,廟頂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個還算完整的門廊和一小片尚有瓦片遮蓋的偏殿。

  他們剛踏入破廟殘存的門廊,豆大的雨點便挾着驚人的力道砸落下來。

  這並非普通的雨水。雨滴呈現渾濁的暗紅色,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立刻激起一小片白煙,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更加濃郁的硫磺與焦糊味,還夾雜着一絲令人心煩意亂的熾熱煞氣。雨幕稠密,幾乎遮蔽了視線,暗紅色的水簾連接天地,將廟外世界化作一片模糊的、動盪的赤色海洋。

  廟內雖然破敗,卻乾燥,顯然這殘存的屋頂還算結實。角落裏堆着些陳年的乾草和朽木,積着厚厚的灰塵。凌逸素手輕揮,一道冰寒真氣掃過,將角落清理出一片乾淨區域。三人各自尋了塊稍平整的石塊或倚着牆壁坐下,默默調息,等待雨勢過去。

  暴雨來得猛,去得卻不快。足足下了近一個時辰,勢頭才略有減弱,但依舊淅淅瀝瀝,天色更是完全黑透,唯有廟外雨水中偶爾閃過的地火微光,提供着些許昏暗的照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踩着泥濘水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着破廟而來。

  龍嘯和凌逸幾乎同時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羅若也握緊了“瀲灩”劍。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下,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帶着試探:“廟裏可是有過路的客人?老夫甄府管家甄福,奉家主之命,特來相請。”

  甄府?龍嘯心中微動,看向凌逸。凌逸略一沉吟,微微點頭。

  龍嘯起身,走到廟門口。只見門外雨中站着一個身穿褐色油布雨衣、頭戴斗笠的老者,約莫五六十歲年紀,麪皮黝黑,皺紋深刻,眼神卻精明有神,身後還跟着兩個同樣打扮、提着燈籠的健僕。燈籠的光在暗紅雨幕中暈開一團昏黃,映出老者恭敬卻不卑不亢的神情。

  “老丈請進。”龍嘯側身讓開。

  老者甄福摘下斗笠,露出花白的頭髮,先是對着廟內躬身一禮,這才邁步進來,目光快速掃過龍嘯、凌逸和羅若,尤其在凌逸清冷的容顏和三人明顯不凡的氣度上停留一瞬,臉上笑容更盛,再次拱手:

  “三位仙師有禮了。老朽適才在府中,見西北天邊有異樣飛光劃破雨幕落下,料想是有貴客途經。恰好今日午後接到盟中自東南赤巖城傳來的訊息,提及有蒼衍派三位高足可能在西北方向遊歷,囑託沿途盟友多加關照。我家老爺聽聞,立刻派老朽前來尋找,沒想到真在此處遇上三位,真是緣分!”

  他話語清晰,態度恭謹,將前因後果說得明白。流火盟的傳訊效率不低,王猛也確實打了招呼。

  “甄管家有心了。”凌逸清冷開口,“不知貴府是?”

  “回仙子話,”甄福忙道,“敝府就在前方二十里外的‘黑巖堡’。我家老爺甄裕,乃是流火盟外門管事,雖自身未入道途,但一生敬重修道之士,爲人最是豪爽好客。得知三位仙師蒞臨,已在府中備下薄酒暖榻,懇請三位移步,暫避風雨,也讓敝府略盡地主之誼。”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又擡出了流火盟的關係。荒郊野嶺,暴雨未歇,確實不是久留之地。

  凌逸看向龍嘯和羅若。龍嘯微微頷首,羅若也點頭表示同意。

  “既如此,便叨擾貴府了。”凌逸應下。

  甄福大喜,連忙招呼兩個健僕上前,遞上準備好的乾淨斗笠和雨披(雖簡陋,卻是一番心意)。三人也未推辭,穿戴妥當,隨着甄福主僕,踏入了依舊淅瀝的暗紅雨夜。

  二十里路,對於修士而言不算什麼,但在這種天氣和地貌下步行,卻也花了小半個時辰。當一座矗立在黑紅色山岩之上的城堡輪廓在雨夜中浮現時,衆人才算鬆了口氣。

  黑巖堡,名副其實。城堡依山而建,牆體全由本地出產的一種堅硬黑紅色岩石砌成,高大厚實,風格粗獷,帶有明顯的炎州防禦工事特色。城堡佔地頗廣,燈火通明,在荒涼的西北邊地顯得頗爲醒目和氣派。

  從側門進入城堡,穿過幾條石板鋪就、有廊檐遮擋的巷道,便來到了城堡核心區域的甄府。府邸同樣以黑紅巖石爲主材,但建築更爲精緻,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庭院中竟還巧妙地引來了溫泉水,形成幾方小小的池塘,種植着一些耐熱喜溼的奇異花草,在雨夜中散發着朦朧的熱氣與幽香,與城堡外部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

  甄福引着三人來到正廳。廳堂寬敞明亮,以巨大的獸皮鋪地,牆壁上掛着描繪炎州風光與狩獵場景的壁畫,陳設傢俱雖不奢華,卻厚重實用,透着一種邊地豪強的底氣。

  他們剛踏入廳堂,一個洪亮熱情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哈哈哈!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只見一位年約五旬、身材魁梧、滿面紅光的錦袍老者大步從內間走出。他頭髮烏黑,僅鬢角微霜,雙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穩有力,雖無靈力波動,但氣血旺盛,顯然保養得極好,正是甄府老爺,流火盟外門管事甄裕。

  “三位定然就是蒼衍派的高足!老夫甄裕,見過三位仙師!”甄裕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笑容真誠熱絡。

  “甄老爺客氣了。”龍嘯作爲代表,抱拳還禮,“晚輩龍嘯,這兩位是我師姐凌逸,師妹羅若。途徑貴地,偶遇暴雨,承蒙甄管家相邀,叨擾府上了。”

  “哪裏哪裏!龍少俠言重了!”甄裕連連擺手,“三位仙師能蒞臨寒舍,是甄某的福氣!王猛教頭傳訊再三叮囑要好生招待,便是沒有這層關係,三位仙師路過,甄某也當盡地主之誼!快請坐,看茶!”

  衆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熱茶。茶湯呈琥珀色,香氣獨特,帶着一絲炎州特產的“火絨草”的甘洌,入口溫熱,能驅散雨中沾染的溼寒與微末火毒,顯然不是凡品。

  寒暄幾句,甄裕極爲健談,從炎州風物談到流火盟近來事務,又詢問三人遊歷見聞,氣氛融洽。

  聊了片刻,甄裕似想起什麼,笑道:“瞧我,光顧着說話了。小女得知有仙師蒞臨,定要出來見禮。三位稍坐。”

  說罷,他對身旁侍立的一名中年僕婦低聲吩咐了一句。僕婦領命而去。

  不多時,環佩輕響,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兩名丫鬟的陪伴下,從側面的屏風後款款走出。

  廳中燭火通明,映照出來人,龍嘯、凌逸、羅若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

  那是一位年紀約在雙十左右的女子。她身材高挑,身着一襲炎州貴族女子常穿的、用料考究但樣式相對端莊保守的鵝黃色長裙,裙裾曳地,腰束錦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衣裙的剪裁併不刻意凸顯身段,然而那自然流暢的曲線,從纖細的頸項,到圓潤的肩頭,再到飽滿傲人的胸前峯巒,收束的腰肢,以及長裙下隱約可見的、筆直修長的腿部輪廓……無一處不恰到好處,玲瓏有致,散發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含蓄而動人的女性魅力。

  然而,最令人矚目的,並非這難得的身段,而是她的容顏與……髮色。

  女子生得極美。肌膚並非炎州常見的蜜色或小麥色,而是如羊脂白玉般溫潤細膩,在燭光下彷彿泛着淡淡的光澤。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脣色是自然的嫣紅,五官組合在一起,構成一張精緻絕倫、我見猶憐的姣好面龐。她的氣質嫺靜端莊,行走間步伐輕盈,姿態優雅,顯然是受過極好的教養。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她那一頭如瀑般垂落腰際的秀髮——

  竟是如同晴朗天空、又似深海之心的……天藍色!

  那藍色並非染就,而是天生的髮色,濃郁純淨,在燭火映照下流轉着絲綢般的光澤,美得驚心動魄。更引人注目的是,當她微微抬起眼眸,向座上三人行注目禮時,那雙本該是黑色的眼眸,瞳孔深處,竟也隱隱透出一抹與髮色相呼應的、極淡的冰藍之色,宛如鑲嵌在白玉中的兩顆稀有藍寶石,清澈而深邃。

  藍髮藍眸!

  龍嘯並非沒有見過絕色美人。身旁的凌逸便是清冷絕塵、姿容絕世。但如甄筱喬這般,擁有如此奇特髮色眸色、又兼具端莊靈秀與驚人美貌的女子,確是生平首見。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凌逸,清冷的眸光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羅若更是睜大了眼睛,小嘴微張,顯然被這奇異的美麗震懾住了。

  甄筱喬走到廳中,對着龍嘯三人盈盈一禮,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悅耳,又帶着大家閨秀的柔婉:“小女子甄筱喬,見過三位仙師。仙師光臨,寒舍蓬蓽生輝。”禮數週全,態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甄小姐不必多禮。”龍嘯率先回神,起身虛扶。凌逸和羅若也微微頷首致意。

  甄裕看着女兒,眼中滿是驕傲與寵溺,笑道:“小女筱喬,讓三位仙師見笑了。”

  甄筱喬再次微微一福,便安靜地退到父親身側稍後的位置,垂眸而立,並不再多言,顯得極爲守禮。

  衆人重新落座,又閒聊了幾句。甄筱喬偶爾在父親問及時,才輕聲細語答上一兩句,言辭得體,見解亦不俗,顯是並非只知繡花的閨閣女子。

  待一盞茶盡,甄筱喬便再次行禮,柔聲道:“父親,三位仙師遠來勞頓,女兒不便久擾,先行告退了。”

  甄裕點頭:“也好,你去吧。吩咐廚房,晚宴務必精心準備。”

  “是。”甄筱喬應下,又向龍嘯三人微微一禮,這才帶着丫鬟,款款離去。那抹天藍色的倩影消失在屏風後,彷彿帶走了廳中一抹亮色。

  待女兒離開,甄裕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微微收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雖然很快又掩飾過去,但如何能瞞過龍嘯和凌逸敏銳的觀察。

  羅若心思單純,未曾察覺,還在回味方纔所見,忍不住讚歎道:“甄老爺,您女兒真好看!那一頭藍髮,像寶石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甄裕聞言,臉上笑容有些複雜,搖了搖頭,嘆道:“羅仙子謬讚了。小女這頭髮……唉,福兮禍之所倚啊。”

  “哦?”凌逸清冷的目光落在甄裕臉上,“甄老爺何出此言?”

  甄裕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在三位見識廣博的仙師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苦笑道:“不瞞三位,小女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羅若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二十五……怎麼了?”在她看來,修道之人壽元綿長,二十五歲簡直年輕得不能再年輕。蒼衍派中,幾百歲結爲道侶的也大有人在。

  龍嘯卻是心中瞭然。他出身凡俗,深知世俗規矩。尋常百姓家,女子多在十六七歲便出嫁,十八九歲已算晚,二十五歲仍未嫁,在凡俗觀念中,已屬“大齡”,難免惹人閒話,婚配也會困難許多。

  凌逸行走江湖,閱歷豐富,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竅,清冷的眸子中掠過一絲瞭然。

  甄裕見羅若疑惑,解釋道:“羅仙子是修道之人,超然物外,可能不知凡俗禮法。在我炎州,女子一般十六七歲便該議親,十八九歲出嫁。像小女這般年歲……唉,着實讓老夫憂心。”

  他頓了頓,神色更添幾分無奈與心疼:“若只是年歲稍長,以我甄家在黑巖堡的根基,爲小女尋一門妥當親事也不甚難。難就難在……她這一頭天生的藍髮藍眸。”

  “此等異相,在凡俗眼中,視爲不祥,或以爲身染怪疾,或以爲妖異附體。”甄裕聲音低沉,“門當戶對的人家,顧忌流言與非議,多不願結親。而那些主動上門、不介意異相的……要麼是貪圖我甄家財富地位,品性不堪;要麼便是些出身微末、別有用心的投機之徒,妄圖借婚姻攀附,甚至……”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真正良配難尋,肯娶的又多是有所圖謀之輩,這便使得甄筱喬的婚事成了甄裕的一塊心病。

  龍嘯默然。他能理解甄裕的憂慮。在這邊陲之地,獨特的樣貌確實容易引來非議與麻煩。對甄筱喬的處境多了幾分同情。

  凌逸則神色平靜,對此不置可否。在她看來,凡俗禮法與偏見,不過是庸人自擾。不過,那藍髮藍眸,確實異於常人,或許……

  她心念微動,方纔甄筱喬在場時,她隱隱感覺到此女身上,似乎縈繞着一種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並非修士主動修煉的真氣,更像是某種天生靈蘊,或與某種古物長久相伴沾染的氣息。非常淡,淡到幾乎以爲是錯覺。

  而此刻,在甄筱喬離開後,這種微弱的感應並未完全消失,反而……似乎從廳堂的某個方向,隱隱傳來一絲同樣性質的、卻更加古樸沉凝的波動?

  凌逸眸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與龍嘯交換了一個眼神。龍嘯亦是心有所感,他雖未如凌逸般敏銳,但新生的雷火真氣與獄龍斬對某些特殊能量波動頗爲敏感,他也隱約察覺到,這甄府深處,似乎藏着點什麼。

  就在這時,甄裕已調整好情緒,重新露出豪爽笑容:“瞧我,盡說些掃興的事。三位仙師遠來辛苦,客房已經備好,熱水薑湯也已送去。三位可先稍作梳洗歇息,晚宴時老夫再與三位把酒言歡!請!”

  他親自起身,引着龍嘯三人前往客房。

  客房位於府邸東側一處清幽院落,三間相鄰的廂房,陳設乾淨舒適,果然已有僕役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物。

  待甄裕告辭離去,僕役也退下後,龍嘯和凌逸並未立刻回房。

  “凌師姐,你也感覺到了?”龍嘯壓低聲音問道。

  凌逸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望向府邸深處:“似有古物,靈力內蘊,卻隱晦不明。位置……大約在後宅東北方向。”

  羅若好奇地湊過來:“什麼古物?是法寶嗎?”

  “不確定。”凌逸搖頭,“波動很特別,不似尋常法器,倒像是……某種沉寂已久、靈性深藏的東西。”

  龍嘯沉吟道:“甄老爺對此似乎並不知情,否則提及女兒異相時,或許會有所關聯。這古物,是甄家祖傳之物?還是偶然所得?”

  “有待探查。”凌逸語氣平淡,“此乃甄傢俬事,我等客居於此,不宜貿然探尋。且靜觀其變。”

  龍嘯點頭同意。他們此行爲歷練和尋找線索,並非來尋寶探祕。只要那古物無害,且與邪修、地脈異動無關,便無需過多介入。

  “不過,”凌逸話鋒一轉,看向龍嘯,“你新得獄龍斬,對某些陰邪、古老氣息感應應比我更敏銳。今夜可多加留意,若那物有異,或與外界邪祟有所勾連,再作計較。”

  “明白。”龍嘯應下。

  三人遂各自回房梳洗休整。

  窗外,炎州西北邊地的夜雨漸漸停歇,只餘檐角滴答水聲。黑巖堡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甄府深處那點微弱的古老靈光,如同獸眸中一閃而過的幽芒,無人知曉其下隱藏着怎樣的往事與祕密。

  而那位擁有天藍髮絲、命運似乎因此蒙上陰影的甄家小姐,她的未來,又將與這突然造訪的三位仙師,產生怎樣的交集?

  夜,還很長。

  第一百零二章

  晚宴設在甄府正廳旁的花廳,比起正廳的莊重,這裏更多了幾分精巧與生活氣息。四面軒窗敞開,可見庭院中雨後的奇花異草,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舒展着枝葉,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水汽與花香。一張圓桌,鋪着繡有炎州特色火焰紋的錦緞,上面已擺滿了各色佳餚,大多以本地特有的岩羊、火雉、地菇等爲主材,烹飪得法,香氣撲鼻。

  甄裕換了一身更爲正式的暗紅色錦袍,顯得愈發精神矍鑠。甄筱喬也重新梳妝,換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外罩淺碧紗衣,那一頭天藍色長髮鬆鬆綰起,斜插一支白玉簪,少了幾分白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夜間的柔美嫺靜。她安靜地坐在父親下首,低眉順目,偶爾抬眼看向席間,目光輕盈如蝶。

  賓主落座,甄裕熱情勸酒佈菜,席間氣氛融洽。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炎州風物轉向了修行見聞。甄裕雖未入道途,但對修道之事頗感興趣,問起蒼衍派的景緻、各脈道法特點,龍嘯三人也撿些能說的,簡要作答。

  凌逸喫得不多,酒也只是淺嘗輒止。待時機稍緩,她放下玉箸,清冷的眸光投向甄裕,看似隨意地問道:“甄老爺,白日入府時,我隱約察覺貴府深處,似有一股頗爲古拙沉凝的靈韻波動,隱而不發,卻自有格局。不知府中可收藏有何古物?”

  她問得直接,卻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同道間的尋常探討,並無探究隱私之意。

  甄裕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恍然,臉上露出幾分瞭然與謹慎交織的神色。他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方纔緩緩開口:“凌仙子果然靈覺超凡,明察秋毫。不瞞三位,府中確實暫存一物,乃是流火盟交託老夫保管的‘青紅玉圭’。”

  “青紅玉圭?”龍嘯心中一動,這名字聽起來便不俗。

  “正是。”甄裕點頭,解釋道,“此物乃是我炎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古物,具體年代已不可考。其材質特殊,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呈現出青紅二色交織的奇異紋理,據說與炎州地脈本源有關。流火盟多年前在一次探索古遺蹟時偶然得之,因其蘊含有奇特的地火靈韻,且可能與炎州某些失傳的古老陣法或傳承有關,故而被盟中慎重收藏研究。”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凝重:“大約半年前,盟中總壇因故需加強防護,重整庫藏,一些暫時用不上、卻又頗爲重要的物品便被分散到各地可信賴的外圍管事處暫存,以防萬一。這‘青紅玉圭’便是其中之一,由老夫祕密保管於此。”

  羅若好奇地問:“甄老爺,這玉圭很厲害嗎?是法寶嗎?”

  甄裕搖頭笑道:“羅仙子,此物據盟中高人研究,並非攻防之寶。其靈韻內蘊,深藏不露。具體有何妙用,連盟中諸位長老也未能完全參透,只知其與炎州古地脈關係匪淺,或許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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