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塵墮仙錄·東域篇】#10 雨落雲回,劍斷仇斬人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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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4

但他的右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趙元啓的豎瞳劇烈震動。

  他終於發現了--

  林瀾沒有在和他戰鬥。

  林瀾在和他算賬。

  一筆一筆地算。師兄的劍算一筆,師姐的手記算一筆,阿杏的命算一筆。每
一筆算完,劍就向前推進一寸。每推進一寸,趙元啓就更接近死亡一寸。

  這不是中洲的那場宏大的棋局,他可以在其中通過算計與計算來攫取利益,
而是一場復仇,一個少年的復仇,一場直白到簡單的復仇。而趙元啓在這場復仇
裏,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

  『青木宗的……野狗』豎瞳的暗金色急速褪去,趙元啓嘴脣蠕動,吐出這幾
個字。

  『是你。一直是你。從擂臺開始就是你。葉清寒……天劍玄宗的事……青靈
泉眼……都是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布了多久……』

  林瀾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趙元啓自己已經在拼湊了--林瀾用青木宗最後一個弟子的身份,用半年時
間,用天魔木心,用心楔,用他一切能用的東西,把一張針對趙家的網慢慢織起
來。織網的時候趙家在做什麼?在炫耀戰利品,在籌劃賞寶大會,在向中州的僱
主邀功,在追求葉清寒,在和聽雨樓以及他們背後的人明爭暗鬥。

  趙家以爲自己也是棋手。

  卻最後輸在了一顆他們甚至不願正眼看的棋子上。

  『你師父……』趙元啓的嘴角扯出一個荒誕的弧度,『你師父教得真好。』

  『嗯。』

  林瀾終於回應了。

  『他確實教得很好。』

  短劍刺下。

  千年青心木的劍尖刺穿了趙元啓的咽喉,從他的後頸穿出。鮮血沒有噴出來--
種子的根鬚已經先一步纏住了他的頸部血管,把所有的出血都封鎖在了體內。

  趙元啓的瞳孔從豎瞳變回了圓瞳。

  暗金色褪盡。

  那是一雙普通的、屬於趙家少主的、二十八歲的眼睛。

---

  林瀾沒有立刻起身。

  他伏在趙元啓的身上,胸口的洞還在往下滲血,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趙元啓
的錦袍上,洇開一朵又一朵暗紅色的花。

  趙元啓的胸腔還有最後幾次微弱的起伏。

  他的嘴脣動了動,發不出聲音。頸動脈已經被根鬚封死了,血在體內翻湧,
卻流不出去,從他的嘴角滲出來,咕嘟咕嘟地冒泡。

  那雙已經變回黑色的眼睛慢慢轉向林瀾。

  他第一次真正看見了林瀾。

  不是『陸鳴』那張輕佻紈絝的臉,也不是『青木宗最後一個弟子』這個抽象
的概念--而是一個具體的人,一個有着具體的傷、具體的愛、具體的恨的人。
一個被他滅了滿門的人。

  他想說什麼。

  但頸部的劍傷封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林瀾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血從他的嘴角一滴滴落下,砸在趙元啓的臉上。

  他的眼淚也在落。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直到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滑下來,混在血污裏,
他才模糊地意識到--他在哭。

  不是因爲快感。

  不是因爲復仇的滿足。

  是因爲一種巨大的、無法承受的空虛。

  師兄林青雲死了。師姐陸婉清死了。師父陳青嶽死了。山腳村子裏給他熬過
魚湯的阿杏死了。青木宗上下一百三十七人--爲掩護同門身中二十三刀的大師
兄林青雲,護着小師妹被斬殺的二師姐蘇青蘿,還有那個連靈根都還沒測就被活
活燒死在柴房裏的十二歲小師妹 --

  全都死了。

  而他活着。

  他活着,把短劍刺進了仇人的咽喉。

  但他們還是死了。

  不會因爲趙元啓的死而活過來。

  林瀾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趙元啓的臉上。

  他低聲說話,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師兄。』

  趙元啓的眼睛已經失焦了。

  『師姐。』

  趙元啓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師父。』

  趙元啓的左手顫抖着抬起來--不是要攻擊,是某種無意識的、生命走到盡
頭時的反射動作,像嬰兒伸手夠空氣。

  林瀾抓住了那隻手。

  用力按回了石板上。

  『阿杏。』

  他對趙元啓說。

  『她叫阿杏。』

  『你的人殺她的時候,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叫阿杏。』

  趙元啓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焦距。

  胸腔最後起伏了一下。

  然後停止。

---

  連廊靜下來了。

  之前還在不斷滋生的藤蔓停止了生長,纏在趙元啓身上的所有木紋同時枯萎,
化作齏粉,飄散在月光中。廊柱上那些被激活的盤龍紋飾也恢復了原狀,重新變
回了死物。

  林瀾跪坐在趙元啓的屍體上。

  胸口還在流血,三十七道劍絲創口裏有十幾道還在緩慢地外滲。胸骨碎了,
左肺被刺穿,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鋸齒狀的劇痛。

  但他沒有動。

  頭看着趙元啓的臉。

  那張臉上的傲慢消失了,自卑消失了,算計消失了。所有把他扭曲成『趙元
啓』的東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具二十八歲的男性的屍體,瞳孔渙散,嘴角帶着
沒擦乾淨的血污。

  死了。

  就這麼死了。

  林瀾等了一年的人,就這麼死在他面前,死得像任何一個被刺中咽喉的普通
人--沒有掙扎到天崩地裂,沒有詛咒,沒有遺言,只是停止了呼吸。

  林瀾伸手--

  用還能動的右手--

  合上了趙元啓的眼睛。

  不是慈悲。

  是不想再看見那雙眼睛。

  他低頭,將額頭抵在趙元啓冰冷的胸口上。

  他哭了。

  不是大哭,也不是無聲的哭,是一種介於嗚咽和喘息之間的聲音,從他被刺
穿的左肺裏擠出來,每一次抽泣都伴隨着血泡破裂的聲響。

  他哭師兄。哭師姐。哭那個十二歲的小師妹。哭阿杏。哭他自己--哭那個
一年前還拿凡間喫食收買師兄偷摸着下山逍遙,被師父發現後叫去訓話『爲何又
翹了早課』的少年。那個少年也死了,死在青木宗被屠的那一夜,死在他從靈田
裏挖出師父的屍體的那一刻。

  而活下來的這個東西,叫林瀾。

  學了邪功,種了心楔,殺了人,用了能用的一切手段,最終把仇人按在地上
的--這個東西。

  他不知道這個東西算不算還是林瀾。

  他甚至不知道師父如果泉下有知,會不會認這個學生。

  趙元啓臨死前的話--『你師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再死一次』--像一
根針,扎進了他心裏。他不在乎趙元啓說這話的惡意,他在乎的是這句話裏有幾
分真。

  他在趙元啓的胸口上哭了,

  胸前的血和淚混在一起,染溼了一片錦袍。

---

  夜曇的聲音從心楔中傳來。

  不是語言--是一組急促的、帶有明確方位信息的感知。

  東北方向。六人。四個築基中期,兩個築基後期。正在向連廊高速移動。距
離:十二息。

  趙府的增援。

  展廳的混亂沒有拖住所有人。趙元啓的死訊還沒有傳開,但他身上的家族令
牌在他斷氣的瞬間碎裂了--那是趙家血脈感應的標誌。趙伯庸在三儀閣被圍困,
但趙家的其他長老不可能感應不到嫡孫的令牌碎裂。

  十二息。

  林瀾沒有動。

  夜曇的第二波感知傳來,比第一波更急--這一次帶着一種她幾乎從未展現
過的情緒色彩。

  沒有催促。

  是焦灼。

  她在急。

  林瀾終於抬起頭。

  他的右手還握着短劍。千年青心木的劍身深深插在趙元啓的咽喉裏,劍柄上
纏着的綠色絲絛已經徹底被血浸透,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他拔劍。

  動作很慢。不是因爲虛弱--雖然他確實虛弱到了極點--而是因爲他在把
這個動作做完整。劍尖從趙元啓的後頸抽出時帶出一小股凝固的血塊,落在石板
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林瀾把短劍收回懷中。

  然後他伸出左手,從趙元啓的腰間摸到了鎏金劍的劍鞘,解下來,連同劍鞘
裏那柄已經失去主人靈力供給而黯淡下去的鎏金劍一起,系在了自己腰上。

  這是證據。

  這是已經給師兄,師姐,師傅們一個交代的證據。

  最後,他從趙元啓的胸口摸出了那枚掉落在石板上的妖鱗。鱗片入手冰涼,
暗金色的光澤已經消退了大半,但殘餘的靈力波動仍然清晰--這是中州勢力的
痕跡。

  他把妖鱗揣進懷裏。

  『走了。』

  他對着空氣說了一聲。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磨鐵。

  不是對趙元啓說的。

  是對趙元啓身後那些已經死去的人說的。

  師兄,走了。師姐,走了。師父,走了。

  阿杏。

  走了。

---

  夜曇從連廊南端的柱影中現身。

  她的出現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波動,甚至沒有空氣的流動--她就像是從柱
子的影子裏直接長出來的。墨灰色的夜行衣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左手腕上纏着
一圈臨時的止血布條,那是她在林瀾與趙元啓正面交鋒時處理掉外圍兩名巡邏護
衛留下的代價。

  她的淺灰色眼睛掃過趙元啓的屍體。

  沒有停留。

  死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她的視線落在林瀾身上,從上到下快速掃了一遍:胸骨碎裂,左肺穿刺,全
身三十七處劍絲創口,左肩撕裂傷,靈力消耗超過七成,天魔木心處於過載後的
休眠狀態。

  她在心裏做了一個評估。

  結論:能跑。但跑不遠。

  最後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不在任何訓練手冊裏的決定。

  她伸手--用另一隻更乾淨的手--抱住了林瀾的肩膀。

  她支撐着他。

  她把他從趙元啓的屍體上拉起來。林瀾沒有反抗,他的身體非常軟,幾乎是
任由她拽着。他的胸口和左肩都是血,蹭在夜曇的勁裝上,洇出一大片暗紅。

  夜曇把他扶坐起來,背靠着廊柱。

  她從懷裏摸出一枚瓷瓶--那是她出發前從蘇曉曉那裏要來的回元丹,聽雨
樓的存貨她不敢輕易動用,怕裏面被人做過手腳。

  她倒出一顆,喂到林瀾嘴邊。

  「喫。」

  林瀾張開嘴。

  把丹藥吞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背靠着廊柱,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一陣尖
銳的疼痛--胸骨的碎片在動,刺進左肺更深的位置。

  夜曇看着他。

  她伸手,用指尖替他抹掉臉上混着血和淚的污跡。

  她的動作很笨拙。

  隨後,她走到林瀾身邊,左手抄起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右手扣住他的腰
側,將他半架半拖地拉了起來。

  林瀾的重量壓在她肩上。

  他比她高半個頭,身上全是血,溼漉漉的,鐵鏽味和木質靈力的清苦氣息混
在一起,灌進她的鼻腔。她的肩膀被他的血浸透了,墨灰色的夜行衣在肩頭洇出
一片深色。

  她沒有皺眉。

  她扛過更重的東西。

  兩個人沿着連廊向南移動。夜曇選擇的路線不是趙元啓原本要去的家祠方向,
而是更偏西南的一條僕役通道--她在宴席前的偵查中標記過這條路線,通向趙
府外牆的一處排水暗渠,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林瀾的腳步越來越沉。

  他的意識在渙散。不是因爲疼痛--天魔木心的過載讓他的痛覺神經暫時麻
痹了--而是因爲失血。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指尖發涼,視野邊緣開
始出現灰色的霧。

  夜曇感覺到了他步伐的變化。

  她的右手在他腰側收緊了一分。她在用自己的身體框架強行維持他的行走姿
態,不讓他倒下。

  心楔中傳來她的信號。

  很短。

  三個字的含義:別睡着。

  林瀾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抽搐。

---

  僕役通道很窄,兩側是粗糙的夯土牆,頭頂是低矮的木樑,空氣中瀰漫着潮
溼的黴味和老鼠屎的臭味。夜曇放開了林瀾的手臂,讓他靠着牆自己走,她在前
方三步開路,左手持匕首,右手沿着牆壁探查機關與禁制。

  通道的盡頭是一道鐵柵欄,柵欄後面是排水暗渠。夜曇用匕首撬開了柵欄的
鎖釦--鎖釦是普通的凡鐵,沒有靈力加持,趙家顯然沒有想過會有人從這裏進
出。

  暗渠裏的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林瀾踏進水裏的時候,整個人打了一個寒戰。冷水浸入他腳上的傷口,疼痛
像電流一樣從腳底竄到頭頂,反而讓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兩人在暗渠中彎腰前行。

  頭頂的石板上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趙府的人發現了趙元啓的屍體。

  喊聲越來越密。

  夜曇的速度沒有變。

  她的步伐始終保持着同一個節奏:每一步的間距、落腳的位置、身體的傾斜
角度,全部精確到了毫釐。這是死士營訓練出來的本能--在任何環境下都維持
最高效率的移動,不浪費一絲體力。

  暗渠在趙府外牆處分叉。左邊通向城內的明渠,右邊通向城外的荒溪。

  夜曇選了右邊。

  出口處是一叢野生的蘆葦,枯黃的葦稈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夜曇先鑽出去,
確認周圍三十丈內沒有靈力波動後,回身將林瀾拉了出來。

  外面是曠野。

  月亮掛在天上,冷冷地照着遠處青嵐城的輪廓。城牆上已經亮起了密集的燈
火,能隱約看到人影在城頭奔走。趙府的事已經驚動了城防。

  夜曇架着林瀾向西跑。

  她選了一種介於快走和小跑之間的速度,既要保證移動效率,又不能讓林瀾
的傷勢因爲劇烈顛簸而惡化。她的呼吸很穩,但左手腕上的止血布條已經被汗水
和渠水浸透,隱約能看到布條下的傷口在重新滲血。

  林瀾被她架着跑。

  他的視野在搖晃。月亮在天上畫圈,地面在腳下起伏,夜曇的側臉在他餘光
中忽近忽遠。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淺灰色的眼睛直視前方,瞳孔中映着月光,
像兩片薄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趙元啓死之前說的那些話裏,有一句他沒有來得及細想:

  *『入了場,成爲了這場棋局背後棋手的執刀之人。』*

  棋局。

  趙元啓說的不是趙家。趙家只是『執刀之人』。

  那這場棋局,背後坐着的棋手是誰?

  這個念頭在他渙散的意識中一閃而過,沒有抓住。

  他太累了。

  趙家,聽雨樓,姬氏,中州,大玄……

  混亂的思緒在他腦中浮起又沉下。

  直到,胸前傳來的疼痛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打斷。

  他低頭,發現一把匕首已經從身後貫穿了他的胸膛。

  那是夜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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