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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4
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攬月閣後方通往後院的甬道。
賓客們紛紛起身跟上。林瀾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噼裏啪啦的
脆響,把酒杯裏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裏,隨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慢吞吞地跟在人
羣最後面。
夜曇無聲地跟上,走在他右後方一步半的位置,步伐與他精確同步。
經過攬月閣一層大廳時,林瀾的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二層那扇半掩的窗,
關上了。窗後那個佩戴銜尾蛇鐲子的人,不見了。
他沒有停步。
甬道很長,兩側牆壁上每隔三丈嵌着一盞靈石燈,光線幽藍,把所有人的影
子拉得又細又長。地面鋪着青石板,衆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混成一片沉悶
的轟鳴。
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趙元啓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貼在門面的凹槽上,靈
光閃動,鐵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和中院的精緻不同,後院的風格冷硬而肅殺。地面
沒有鋪石板,而是一整塊被打磨平整的灰白色巖面,像是直接在一塊巨巖上鑿出
了一個院子。四周圍牆比前院和中院都高出一倍,牆頭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座微型
箭塔,弩機被靈力驅動,準星正在緩慢地轉動--自動追蹤。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獨立的石質建築,方方正正,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正
對着他們的石門。門楣上刻着兩個字--
『藏珍』
趙元啓以令牌開門,門內的燈光亮起來。
展廳比預想的大得多,內部是一個穹頂結構,靈石燈從穹頂中央垂下,把整
個空間照得通亮。四面牆壁前排列着一個個玉石臺座,其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物
品--法器、丹藥、靈材、典籍、礦石--每一件都罩着一層淡金色的防護禁制。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展品。
第一排是靈礦原石和精煉後的稀有金屬,成色確實不凡。第二排是法器,從
飛劍到護甲到陣盤,品級從中品到上品不等。第三排--
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第三排的臺座上,擺着一面旗。
旗幟已經殘破了,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但旗面上的圖案仍然清晰可辨--
一棵蒼翠的古松,根鬚深扎大地,枝葉伸向天穹。
青木宗的宗門旗。
旁邊的臺座上,是一柄斷成兩截的長劍。劍柄上纏着深綠色的絲絛,絲絛已
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發硬,像一截乾枯的藤蔓纏死在金屬上。
林瀾認得那柄劍。
師兄林青雲的佩劍,『翠微』。
他記得林青雲擦劍的樣子。每次任務回來,不管多累,都要先把翠微從頭到
尾擦一遍,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些『今天又捲刃了』『下次得換個好點的劍
鞘』之類的廢話。擦完之後把劍往牆上一掛,拍拍手,轉頭衝他笑--『小師弟,
餓不餓?竈上給你留了飯。』
劍斷了。
人也不在了。
林瀾的目光從斷劍上移開,繼續往後掃。
第四個臺座。一隻玉瓶,瓶身刻着青木宗的紋飾,裏面裝着幾枚品相極好的
回元丹--那是師尊陳青嶽的手筆,丹紋的旋法獨一無二。
第五個。一卷竹簡,展開了一小段,露出裏面用蠅頭小楷抄寫的功法總綱。
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筆都帶着木屬性靈力的殘餘痕跡--師姐蘇青蘿的筆跡。她
抄經的時候總愛在句末畫一個小小的圓圈,說是『句號』,從凡人界學來的習慣,
改不掉了。
圓圈還在。
人沒了。
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每一個臺座上都擺着一件從青木宗廢墟里搜刮來的東西。法器、丹藥、功法、
礦材、甚至還有一面銅鏡--內門弟子用來日常梳洗的普通銅鏡,毫無靈力波動,
純粹是一件凡物。
趙家連這種東西都不放過。
因爲它能羞辱。
把一個被滅門的宗門的遺物當作戰利品公開展覽--這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看,這就是和趙家作對的下場。連你們用過的鏡子、寫過的字、喫過的丹藥,都
成了我趙家的藏品。
你們的一切,現在都姓趙。
林瀾站在第八個臺座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鳴』的臉上還掛着那副紈絝少爺的散漫,嘴角微微翹着,眼神懶洋洋的,
像是在逛一個無聊的集市。他甚至伸手去碰了碰那面銅鏡外面的禁制光罩,被彈
了一下,縮回手甩了甩,嘴裏嘀咕着『小氣』。
但他的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
嵌得很深。
深到掌心的皮膚裂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湖藍色的袖口
上,被錦緞吸收,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夜曇站在他身後。
她看見了那滴血。
她什麼都沒做。沒有碰他,沒有傳遞任何信息。她只是把自己的呼吸頻率調
低了一格。
那個微小的變化通過心楔傳遞過去時,不是語言,不是畫面,而是一種節律--
緩慢的、穩定的、像潮汐一樣有規律的起伏。
一個錨點。
林瀾的指甲從掌心裏退出來了。
退得很慢。一根一根地鬆開,像是在撬開一把生鏽的鎖。血珠沿着掌紋的溝
壑流淌,匯聚在腕骨的凹陷處,被他用袖口不動聲色地擦掉了。
---
展廳內的氣氛在升溫。
賓客們圍着各個臺座議論紛紛,品評着展品的成色與價值。趙元啓站在展廳
中央,雙手負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些人對着他家的『戰利品』指指點點。
他的姿態從容,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無聊--彷彿這些東西在他眼裏不過是用來
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展示完了就可以收起來了。
趙伯庸沒有進展廳。他留在了中院主桌,身邊只剩那個枯瘦老者和二房趙伯
淵。
三個金丹,被分成了兩組。
一個在鐘樓。兩個在中院。
後院展廳裏最高的修爲是趙元啓的築基巔峯,以及他身邊四個貼身護衛--
清一色築基後期。
這是一個佈防上的間隙。
微小的,轉瞬即逝的,但確實存在的間隙。
林瀾注意到了。
夜曇也注意到了。
但他們都沒有動。
因爲時機不對。
展廳裏有近六十名賓客,其中至少九個是聽雨樓的暗樁。在這麼密集的人羣
中動手,變數太多。他們需要等--等到人羣被分流,等到趙元啓身邊的護衛出
現空檔,等到那個『機會』自己浮出水面。
夜曇說過:我會幫你製造那個機會。
但她沒有說怎麼製造。
林瀾也沒有問。
他信她。
這個認知在他腦中浮現的時候,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
展覽進行到第四排時,氣氛發生了變化。
第四排的臺座上擺着的東西和前三排不同。不是法器,不是靈材,而是一摞
摞裝訂整齊的冊子和玉簡。每一份都被單獨的禁制罩着,禁制的顏色也從淡金變
成了深紅--更高級別的封鎖。
趙元啓走到第四排前,終於開了口。
『這些,』他的聲音不大,但展廳的穹頂結構把每一個字都放大了,『是趙
家近年來在東域各處收集到的……研究資料。』
他刻意在『研究資料』四個字上停頓了一息。
『關於天魔的研究資料。』
全場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客套的安靜,是真正的、發自本能的噤聲。『天魔』兩個字在
修仙界的分量太重了--它意味着禁忌、災變、以及不可觸碰的深淵。任何一個
正道宗門公開宣稱自己在『研究天魔』,都等於是在自己腦門上畫了個靶心。
但趙家不在乎。
趙元啓掃了一眼衆人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很小,但足以讓人讀
出其中的含義--看,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底氣。
『諸位不必緊張。』他說,『趙家研究天魔,不是爲了修煉魔功,而是爲了
防禦。東域近年來魔氣異動頻繁,諸位想必都有所感。趙家作爲東域的……守護
者--』
他用了『守護者』這個詞。
林瀾差點笑出聲來。
『--有責任也有義務去了解我們的敵人。這些資料中包含了天魔的習性、
弱點、以及對抗手段。趙家願意與諸位共享,當然--』
他頓了一下。
『--共享是有條件的。』
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林瀾站在人羣邊緣,用扇子遮着臉,目光卻釘在了那些臺座上的冊子和玉簡
上。他的神識不敢外放--展廳內禁制密佈,任何未經授權的神識探查都會觸發
警報。但他不需要神識。
他用眼睛看。
那些冊子的裝訂方式,他認識。
竹黃色的封皮,靛藍色的絲線,右下角用硃砂蓋着一方小印--那是青木宗
典籍閣特有的裝訂規制。師尊陳青嶽在他七歲時教他認的第一樣東西,不是功法,
不是符籙,而是怎麼分辨一本書是不是從自家典籍閣出來的。
『記住這個印,』師尊說,『將來不管走到哪裏,看到這個印,就知道那是
家裏的東西。』
家裏的東西。
現在被擺在仇人的展廳裏,標着價格,等着被瓜分。
林瀾的扇骨又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咔』。
第二把扇子也裂了。
他面不改色地收起來,從袖中摸出第三把。
最後一把了。
---
變故發生在趙元啓轉身準備開口講解天魔資料的那一刻。
展廳穹頂上方,那盞垂掛的靈石主燈毫無徵兆地炸了。
不是熄滅,是炸裂。靈石碎片挾着灼熱的光屑向四面八方飛濺,禁制紋路在
碎裂的瞬間釋放出積蓄的靈力,化作一道道亂竄的電弧。展廳陷入短暫的黑暗,
尖叫聲、咒罵聲、椅凳翻倒的碰撞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穹頂空間。
甬道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但安靜得不正常。數十雙腳踩在青石板上,
卻只發出一種聲音:均勻的、同頻的、像節拍器一樣精確的『篤、篤、篤』。
這是死士的步頻。
夜曇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太熟悉了。聽雨樓死士營,從七歲開始,每天凌晨三刻,所有活着的孩子
排成一列,赤腳走過鋪滿碎瓷片的甬道。走快了,割腳;走慢了,鞭子。只有踩
準那個節拍--每秒兩步,步幅三尺--才能不流血地走完全程。
這個節拍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頭裏。
她聽出來了:外面至少三十人。
然後是第二聲爆炸。
來自中院方向。地面劇烈震顫,石質牆壁上迸出一道道裂紋,灰塵從穹頂簌
簌落下。有人在中院大吼--聲音被爆炸的餘波撕碎了大半,但林瀾還是聽清了
兩個字:
『敵襲--』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連續的爆炸沿着趙府的中軸線依次炸開,像一串被點燃的爆竹。火光從甬道
口倒灌進來,把展廳石門映成一片猩紅。熱浪裹挾着焦糊的氣味湧入,那是靈力
護罩被強行擊穿時特有的臭氧味。
趙元啓的反應快得驚人。
爆炸發生的第一息,他的四名貼身護衛已經結成菱形陣,將他護在中央。趙
元啓本人面色不變,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通訊玉簡捏碎。玉簡碎裂時發出一
聲尖銳的嘯音--那是趙家內部的最高級別警報。
『封門。』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
展廳石門轟然合攏,禁制紋路亮起,將內外隔絕。
但門合上之前的那一瞬間,林瀾看到了甬道里的景象。
屍體。
至少五具趙家護衛的屍體倒在甬道里,死狀各異。有的喉嚨被割開,切口平
整如鏡面,是聽雨樓標誌性的『一刀封喉』。有的胸口被貫穿,創口周圍的肉呈
焦黑色,像是被某種腐蝕性極強的暗器灼燒過。還有一具--最近的一具--面
朝下趴在石門檻上,後腦勺凹陷了一塊,腦漿和碎骨混在一起,被踩過的腳印踏
得模糊不清。
門關上了。
展廳裏的六十多名賓客開始慌了。
有人拔劍,有人催動護體靈光,有人試圖用法器轟開石門。一名來自散修聯
盟的中年修士率先失態,雙手拍在石門上,靈力灌注,石門紋絲不動。他轉過身,
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着說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想聽到的話:
『困鎖陣……這是困鎖陣!我們被關在裏面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但真正的殺局還沒有開始。
展廳角落裏,一名一直安靜站着的灰衣中年人忽然動了。他的動作很小--
只是把右手從袖中抽出來。手心裏躺着一枚黑色的圓珠,表面流轉着暗紅色的紋
路,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樓主有令。』
他的聲音不大,但展廳裏所有聽雨樓的暗樁同時轉頭看向他。
九個人。分散在人羣的九個不同位置。他們之前僞裝成各個宗門的隨從、護
衛、甚至賓客本人,此刻面具同時脫落--不是真的面具,而是氣質的驟變。原
本低眉順眼的隨從挺直了腰,原本笑容可掬的賓客眼中浮現出冷漠的殺意。
『--清場。』
灰衣人捏碎了手中的黑珠。
黑色的霧氣從碎裂的珠子中噴湧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三個呼吸之間
就充滿了整個展廳。那不是普通的煙霧--它帶着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接
觸到皮膚時會引起細微的刺痛,像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扎入毛孔。
迷神霧。聽雨樓的看家本事。
不致命,但能在短時間內干擾修士的神識運轉,讓感知變得遲鈍,讓反應慢
上半拍。對普通築基修士來說,慢半拍就夠了。
展廳瞬間淪爲修羅場。
九名暗樁同時出手。他們的目標不是趙元啓--至少現在不是。他們的第一
波攻擊指向了那些『不聽話』的賓客:幾名與趙家有勾連的散修聯盟頭目、兩名
暗中爲趙家傳遞情報的外門長老、以及一名試圖在混亂中渾水摸魚的小宗門掌門。
血霧在迷神霧中綻放,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慘叫聲、金鐵交鳴聲、靈力爆破聲交織在一起,被穹頂的迴音效應放大了數
倍,震得人耳膜發痛。
趙元啓的菱形護衛陣在第一時間收縮,四名護衛背靠背將他圍在最中心。趙
元啓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恐懼,是憤怒。冰冷的、被壓制到極致的憤怒。
『聽雨樓。』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決定。
他沒有選擇固守。
『破壁。西面。』
他的護衛陣開始移動。四人陣型不散,裹着趙元啓向展廳西牆推進。最前方
的護衛雙掌齊出,掌心靈力凝聚成一柄實質化的氣錘,狠狠砸在西牆上。
轟--
石牆碎裂。整面牆從內部被震碎,石塊向外飛濺。牆後是趙府後院的外圍走
廊,再往外就是趙府西側的花園。
趙元啓要跑。
他很清楚--展廳是個死地。困鎖陣是他自己布的,他比誰都瞭解這個陣法
的威力。但陣法是雙刃劍,困住敵人的同時也困住了自己。聽雨樓既然敢在他的
地盤上發難,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突破到中院,與祖父趙伯庸和那個枯瘦老者匯合。三個金丹聚在一起,
加上他自己身上那些背後之人給到達底牌,聽雨樓就算傾巢而出也啃不動。
趙元啓的身影帶着四名護衛,從碎裂的西牆缺口中鑽了出去。
---
迷神霧中。
林瀾站在原地沒動。
黑霧貼着他的皮膚遊走,那種細針般的刺痛確實存在,但對他的影響微乎其
微。天魔木心在他胸腔中緩緩轉動,散發出極淡的墨綠色光芒,將迷神霧中侵入
神識的那股力量一縷一縷地吞噬、轉化、排出。
魔氣剋制魔氣。
迷神霧的本質是一種經過稀釋的低階魔氣製品--聽雨樓能拿到這種東西,
本身就說明他們背後的勢力與天魔研究也脫不了干係。但對於體內寄宿着天魔木
心的林瀾來說,這點濃度連撓癢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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