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41-5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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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7

王五在旁邊趕緊說:“我都忘了這事,她打心底就看不起我,壓根沒想好好跟我過,當時官府那邊沒登記。嚴格說起來我們不算夫妻。我直接娶你就行。”他頓了頓,“翠兒說,她給你做小。”

楚寒衣站在那兒,腦子裏一片空白。她看着翠兒,看了好一會兒。

“你圖什麼?”

翠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剛纔不一樣,有些陰沉,有種楚寒衣說不清的東西。

“我知道你是個公道人。我這麼做,就是想你欠我。”

楚寒衣聽着。

翠兒繼續說:“我什麼都成全你。你嫁他,我做小。你以後別欺負我,多照料我跟我家人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一種讓人心酸的卑微。

楚寒衣忽然清醒了。她想起自己是誰。她是黑羅剎,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她走過二十年江湖,殺過無數人,欠過無數債。她這樣的人,誰敢惹?誰敢跟她討價還價?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農婦,在這個殺人無數的女魔頭面前,只能說“別欺負我”。

她站在那兒,渾身發冷。這些日子,她每天不用擔驚受怕,安逸自在。那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可現在她意識到那樣的日子,她配不上。她殺人親爹,奪人親夫,如今人家還要卑微地求她,求她以後別欺負人。這算什麼事?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沾過多少血?她數不清。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這些天的幸福生活,麻痹了她。她以爲自己擺脫了江湖,可以過普通人的日子。可江湖一直都在,她之前做過的事、殺過的人、欠過的債,會一直跟着她,像夢魘一樣,纏她一輩子。

翠兒把她拉回來了,用那雙卑微的眼睛。

楚寒衣抬起頭,看着翠兒。翠兒站在那兒,低着頭,等着她說話。王五在旁邊,看看翠兒,又看看楚寒衣,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這個破院子裏。

楚寒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剛纔她還想着給翠兒點錢、給翠兒點好處就能解決問題。她以爲翠兒就是個農家女子,沒見過世面,給點好處就能打發。

翠兒什麼都懂。她知道楚寒衣是誰,知道她殺過人,知道她欠債。翠兒也知道,自己鬥不過她,所以選了這條路——做小,成全他們,然後卑微地求她,求她以後別欺負人。

楚寒衣抬起頭,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她眼睛有點疼。

王五在旁邊站着,見她一直不說話,有點急了:“寒衣?你怎麼了?翠兒答應了,這不是好事嗎?”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他站在那兒,傻乎乎的,眼睛裏帶着笑,嘴角咧着。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以爲這是個好結果。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轉過頭,看着翠兒。翠兒還低着頭,等着她說話。

“你……你真的願意?”

翠兒抬起頭,看着她:“願意。只要你以後別欺負我。”

楚寒衣看着她,心裏頭酸得厲害:“你恨我嗎?”

翠兒愣了一下。楚寒衣等着她回答。翠兒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恨。”

楚寒衣愣住了。

翠兒說:“恨有什麼用?你殺了我爹,我恨你,你能讓我爹活過來嗎?你能讓我回到從前嗎?”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個普通女人,什麼都不會,恨也報不了仇,恨也改變不了什麼。我認命。”

楚寒衣看着她,眼眶忽然有點熱。自己這些年,走過江湖,殺人無數,誰見了她不躲?誰見了她不低頭?她以爲那就是她的威風,她的本事。可現在,翠兒這樣看着她,她忽然覺得,那些威風,那些本事,什麼都不是。她就是個人,一個殺過人的普通人。她有什麼資格欺負別人?

她深吸一口氣,看着翠兒:“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你。”

翠兒抬起頭,看着她。

楚寒衣說:“你爹的事……對不起。我殺過很多人,有些是該殺的,有些是不該殺的。你爹……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或許錯殺了,總之對不起你。”

翠兒看着她,眼眶紅了。

楚寒衣又說:“我不求你原諒我。你恨我也行,不恨我也行。我只想說,以後,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翠兒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擦着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王五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光下,三個人站在院子裏。翠兒靠在王五身上。

楚寒衣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第四十八章 文書

翠兒走了。

王五送她回去,兩人又消失在林子邊。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條山路上,照在那片黑乎乎的林子口。楚寒衣站在院子裏,看着那兩個人影越走越遠,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太荒唐了。

楚寒衣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幾步。地上坑坑窪窪的,她一腳深一腳淺,走到窗邊,又走回來。

她想起翠兒剛纔那個眼神。那樣的日子,以後怎麼過?

楚寒衣在屋裏走來走去,走了一會兒,又停下來。

地上有個破凳子,她一腳踢開。凳子飛出去,撞在牆上,啪的一聲,散架了。

她看着那堆爛木頭,愣了一會兒。

從那天晚上以後,日子又過了十來天。

翠兒沒有再鬧,也沒有再哭。她搬回來看過王五兩次,站在門口往裏瞅一眼,見他還躺着,就走了。楚寒衣在竈房裏熬藥的時候,她也不進來,蹲在院子裏擇菜,擇完了放在竈房門口,也不多話。楚寒衣有時候出來,看見她蹲在牆根底下,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她就抬起頭,看楚寒衣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不是恨,也不是怕,就是木木的,像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王五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跳,就是還不能幹重活。楚寒衣有時候在院子裏活動筋骨,他就蹲在旁邊看,也不出聲。她收了功,他就遞上布巾。她接過來擦汗,他就又蹲回去,像一條等骨頭的狗。兩個人不怎麼說話,但院子小,低頭不見抬頭見,她走到哪兒,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兒。

那天傍晚,兩人坐在門檻上,誰也沒說話。太陽落下去一半,天邊燒得通紅。王五忽然開口:“那個……官府那邊的事,得辦了。”

楚寒衣轉過頭看他。

王五說:“就是……文書。得上衙門去登記,纔算數。”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咱這村裏,不像大戶人家,寫個婚書就行。得上衙門,有官府的印,纔算正經的。”

楚寒衣沒說話。天邊的紅色正在一點一點暗下去。

“行。”她說。

王五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傷疤跟着擠在一起,看着有點滑稽。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那我明天去鎮上打聽打聽,看衙門哪天當值,需要帶什麼東西。”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在院子裏轉來轉去,比劃着日子,算着路程,忙得不亦樂乎。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着他忙活,聽着他說話,偶爾應一聲。太陽完全落下去了,院子裏暗下來,王五的身影在暮色裏晃來晃去,像一團移動的影子。

那天晚上,翠兒來了。

她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就那麼站着。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五正在院子裏劈柴,看見她,愣了一下,放下斧頭走過去。

“你咋來了?”

翠兒沒說話,往裏看了一眼。楚寒衣坐在門檻上,也看着她。兩個人隔着半個院子,目光碰了一下,翠兒就把眼睛移開了。

“我不是說,”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們要去衙門辦文書。”

王五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又轉回去。

“嗯,”他說,“明天去鎮上打聽打聽。”

翠兒點了點頭,站了一會兒,又問:“那……我呢?”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翠兒說:“你答應過我的。”

王五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搓着手,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楚寒衣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站在王五旁邊。

“她說的事,我跟她說。”楚寒衣開口,聲音很平。

翠兒抬起頭,看着她。月光照在楚寒衣臉上,那張臉還是冷冷的,什麼表情也沒有。翠兒看了她一會兒,又低下頭。

“我不是要鬧,”她說,聲音很輕,“我就是……想問問。”

楚寒衣看着她。翠兒站在那兒,低着頭,兩隻手絞着衣角,肩膀縮着,整個人看起來小小的,瘦瘦的,像是風一吹就能倒。她想起那天晚上翠兒坐在地上哭的樣子。

“你放心,”她說,“答應你的事,不會變。”

翠兒抬起頭,眼睛裏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嗯。”她說,然後轉身走了。

月光照着她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多待一會兒就會被人趕走似的。楚寒衣站在院門口,看着那個背影消失在林子邊上,站了很久。王五站在她旁邊,也不敢說話,就那麼站着。風從林子裏吹過來,涼颼颼的,帶着泥土和草葉的氣味。

“回去睡吧。”楚寒衣說,轉身進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一起往鎮上走。

王五走在前頭,楚寒衣跟在後頭,翠兒走在最後面。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只聽見腳步聲,沙沙沙,踩在土路上,踩在落葉上,踩在碎石子上。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半個時辰,翠兒落在後面了。楚寒衣回頭看了一眼,她低着頭,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麼似的。腳上那雙鞋已經磨得不成樣子了,鞋幫上裂着口子,鞋底磨得薄了,走一步,地上的石子就硌一下。

楚寒衣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來。

翠兒走到她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低着頭走。楚寒衣也不說話,兩個人並排走着,誰也不看誰。

又走了半個時辰,到了鎮上。鎮上不大,就一條街,兩邊開着幾間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衙門在街東頭,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蹲着兩個石獅子,門楣上掛着一塊匾,寫着“巡檢司”三個字。

王五先進去打聽。楚寒衣和翠兒站在門口等着。翠兒站在那兒,低着頭,兩隻手絞着衣角,身子微微發抖。楚寒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冷還是怕。

過了一會兒,王五出來了,臉上帶着笑。

“成了,”他說,“今天當值,能辦。”

三個人進了衙門。裏頭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着幾張告示,角落裏堆着些案卷。一個師爺坐在桌子後頭,戴着瓜皮帽,鼻樑上架着一副老花鏡,正在寫什麼東西。他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等着。”他說。

三個人站在那兒,等着。屋裏很靜,只聽見毛筆在紙上沙沙響的聲音。翠兒站得離楚寒衣最近,楚寒衣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很輕的抖,像是冷,又像是怕。她低着頭,兩隻手攥着衣角,攥得手指頭都白了。

楚寒衣看着她,心裏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這個女人,十二年前沒了爹,沒了家,嫁了個不喜歡的男人,過了八年不清不淡的日子。現在又要看着自己的丈夫娶別人,還要給人做小。她這輩子,什麼時候做過自己的主?

翠兒恨她。可恨又能怎樣?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能拿她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怎麼辦?她只能忍,只能低頭,只能在這間小衙門裏,等着別人決定她的身份。

楚寒衣收回目光,看着牆上那張告示。告示上的字跡模糊了,她一個字也看不清。她只是不想再看翠兒了。不是討厭,是心虛。那雙眼睛像一面鏡子,照出她手上洗不掉的血。她這輩子殺人從不手軟,此刻站在這間小衙門裏,卻被一個不會武功的農婦看得渾身不自在。

過了好一會兒,師爺放下筆,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着他們。

“什麼事?”

王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師爺,我們……我們來辦婚書。”

師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女人,眉頭皺了皺。

“哪個是你媳婦?”

王五張了張嘴,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又看了翠兒一眼,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這……”他撓撓頭,“兩個都是。”

師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個?”他問,“哪個是正妻?哪個是妾?”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回過頭,看着楚寒衣,又看着翠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翠兒站在那兒,低着頭,兩隻手絞着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聲音又輕又澀,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我做小。”

楚寒衣愣了一下,轉頭看她。翠兒的臉白得像紙,嘴脣也沒有血色,但那雙絞着衣角的手已經放下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

師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寒衣,手裏的筆蘸了蘸墨,準備寫。

楚寒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她說。

師爺的筆停在空中。王五看着她,翠兒也看着她。

楚寒衣當然知道翠兒爲什麼搶着說做小。她不是想讓,她是怕。怕楚寒衣反悔,怕這道門她進不來,怕連做小的資格都沒有。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所以搶在所有人開口之前,先把最卑賤的位置佔了。她不是在爭,她是在求。

楚寒衣看着她,心裏頭忽然有一個念頭冒出來。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很突然,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個念頭,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一刻冒出來。她只是看着翠兒那張臉,看着她那雙眼睛,看着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忽然覺得——

讓翠兒當正妻算了。

反正她是後進門的,翠兒先進門,翠兒當正妻,天經地義。她當了妾,也沒人能欺負她。翠兒手無縛雞之力,連只雞都不敢殺。她呢?殺人不眨眼,一腳能踢死一頭牛。她給翠兒當妾,翠兒敢使喚她?翠兒敢欺負她?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裏轉了一瞬,然後她就開口了。

“我當妾。”

聲音很平,很穩,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師爺的筆停在半空中,抬起頭看着她。王五站在旁邊,嘴張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僵住了。翠兒也愣住了,她抬起頭,看着楚寒衣,眼睛裏的光一閃一閃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師爺看着楚寒衣,又看了看翠兒,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還是皺着。

“你確定?”他問。

楚寒衣點點頭。

師爺又看了看翠兒。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那雙布鞋裂着口子,露着腳趾頭。整個人又瘦又小,像是從哪個破落戶裏跑出來的。她的嘴脣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站在那裏,兩隻手交握着,指節還在微微發顫。

師爺收回目光,看了楚寒衣一眼。這女人雖然也穿着粗布衣裳,但站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不卑不亢,渾身上下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氣勢。這樣的人,給那個縮在牆角的女人當妾?

師爺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蘸了蘸墨。

“姓名?”

“王五。”王五趕緊說,聲音還有點抖。

“年歲?”

“二十三。”

“籍貫?”

王五報了村名。師爺記下了,又問:“正妻姓名?”

王五看了翠兒一眼,翠兒低着頭,不說話。

“翠兒,”王五說,“姓……姓李。”

師爺記下了,又問:“妾室姓名?”

王五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她說。

師爺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着她。

“楚寒衣?”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

楚寒衣看着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師爺看了她一會兒,又低下頭,把名字記下了。

“年歲?”

楚寒衣說:“四十有三。”

師爺又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記下了。他從抽屜裏拿出另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又蓋上印章,遞給他們。

“拿着這個,去縣裏換正式的婚書。”

王五接過紙,看了看,上頭寫着幾行字,他認不全,但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看見了翠兒的名字,看見了楚寒衣的名字。楚寒衣的名字後面,寫着一個小小的“妾”字。

他把紙疊好,揣進懷裏,從懷裏掏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師爺收了錢,揮了揮手:“行了,走吧。”

三個人出了衙門。外頭的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照得街上亮晃晃的。

王五站在門口,把那張紙又掏出來看了看,看了半天,抬起頭,看着楚寒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楚寒衣沒看他,站在街邊上,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挑擔的,推車的,趕驢的,抱孩子的。人來人往,誰也不看誰。

王五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小聲說:“你……你怎麼說自己是妾?”

楚寒衣沒說話。

翠兒站在門口,低着頭,兩隻手還絞着衣角,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地上,一個印子一個印子的。她哭得很輕,肩膀一抽一抽的,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王五走過去,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哭啥?”他小聲說。

翠兒搖搖頭,擦了擦眼淚,還是低着頭。她的手指還在絞着衣角,絞得那件舊衣裳的衣角都皺成一團了,像一塊揉過的舊布。

楚寒衣轉過身,看着他們。王五站在翠兒旁邊,臉上還帶着那副不知道說什麼的表情。翠兒低着頭,肩膀還在抽,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那身舊衣裳上,照在翠兒那雙磨破了口的布鞋上。

楚寒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確實笑了。

“走吧。”她說,往鎮外走。

王五和翠兒跟在後頭。走了一會兒,翠兒忽然快走兩步,跟到楚寒衣旁邊,低着頭,小聲說:“你……你爲啥要這樣?”

楚寒衣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翠兒又說:“本來說好你做大。”

楚寒衣腳步沒停。

“我知道。”她說。

翠兒愣了一下,抬起頭看着她。楚寒衣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頭已經有些花白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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