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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6
其身旁,並肩而立一位女子。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身着月白色繡淡青纏枝紋的廣袖長裙,身段豐腴曼妙,烏髮如雲,僅用一支青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頸側。她容貌極美,並非少女的嬌豔,而是成熟女子特有的溫婉與風韻,眉眼含笑,眸光流轉間彷彿春水盪漾,令人見之忘俗。正是羅有成之妻,千草堂的琉璃仙子,合道境中階修士——陸璃!
“爹爹!孃親!”羅若早已按捺不住,揮着手高聲呼喚,眼眶微微發紅。
空中,陸璃聞聲望去,看到女兒安然無恙,眼中笑意更深,溫柔地點了點頭。羅有成的目光也落在羅若身上,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隨即,他的視線掃過龍嘯略微停頓,又看向鐵自如等人。
羅有成攜陸璃御器落下,落在望星臺上。
“鐵門主,久違了。”羅有成抱拳,聲音渾厚低沉,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自如連忙帶領衆人上前,鄭重回禮:“羅真人,陸夫人,遠道而來,鐵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二位親臨蔽山,蓬蓽生輝!”
“鐵門主客氣。”陸璃微笑還禮,聲音溫潤悅耳,“小女與劣徒這些時日,多蒙貴派照拂,妾身與夫君感激不盡。”
雙方簡單寒暄幾句,鐵自如便引着羅有成夫婦前往天火閣。龍嘯與羅若自然跟隨在羅有成夫妻身側。
一路上,破軍門弟子無不肅立行禮,目光中充滿敬畏與好奇。但鐵自如早已下令,只說有蒼衍派長老蒞臨,並未透露來者身份。尋常弟子只知來人氣勢不凡,卻不知竟是歸一境大修士親至。
…………
進入天火閣,分賓主落座。閣內只餘鐵自如、秦雲、朱靜姝、龍嘯、羅若幾位破軍門長老以及羅有成夫婦。
鐵自如將此前發生之事,簡明扼要地向羅有成夫婦複述一遍,與信中內容大致無二。羅有成靜靜聽着,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座椅扶手。陸璃則始終面帶微笑,目光不時在龍嘯和羅若身上流轉,尤其在龍嘯身上停留時,眼中似有深意。
待鐵自如說完,羅有成才緩緩開口:“飛天崖壁畫,暗銀薄片,青玉祭壇……還有那融血境的沙漠蠕蟲。看來,這通天閣遺蹟,比想象中更爲不凡。”
他看向龍嘯:“嘯兒,那薄片可在你身上?”
“在。”龍嘯連忙取出暗銀薄片,雙手奉上。
羅有成接過,指尖觸及其上紋路,閉目感應片刻,眼中精光一閃:“確有不凡。其材質非金非玉,紋路暗合天地至理,更有一絲……近乎本源的‘指引’之意。此物即便在蒼衍派藏寶庫中,也屬上乘。”
他又將薄片遞給陸璃。陸璃細細摩挲,柔聲道:“此物性溫潤,偏陰,卻內含一點純陽引子,正合陰陽交匯、開啓門戶之意。煉製手法,絕非今人之術。”她看向龍嘯,眼中帶着讚許與探究,“嘯兒能得此物,亦是機緣。”
龍嘯心中稍定,看來師父師孃對薄片評價頗高。
羅有成將薄片交還龍嘯,目光轉向鐵自如:“鐵門主,依你之見,萬化宗下一步會如何?”
鐵自如沉吟道:“萬化宗野心勃勃,對‘通天’之祕覬覦已久,絕不會輕易放棄。莫思歷雖敗退,但其宗主萬徵老謀深算,必已獲知遺蹟線索。羅真人親至的消息,我已下令封鎖,外人只知蒼衍派來了人,卻不知具體是誰、何等境界。這便是我方的一層優勢。”
羅有成微微頷首:“不錯。我與璃兒此來,乃絕密之事。萬徵或許會猜測來者境界,但歸一境與合道境之間天差地別,他不親眼所見,絕不敢輕信。這便爲我們爭取了主動。”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萬徵此人,我亦有所耳聞。停步在合道境巔峯多年,急於突破,行事難免偏激。故而,我們需在他摸清虛實之前,儘快行動。”
“有羅真人坐鎮,我等心安。”鐵自如抱拳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還請羅真人示下。”
羅有成擺擺手:“鐵門主客氣了,此地終是破軍門地界,我等前來是客。客隨主便,後續如何行動,自當聽鐵門主安排。”
此言一齣,殿內破軍門衆人眼中皆閃過驚異與敬佩之色。歸一境修士,天下屈指可數,即便放眼整個修道界,也是跺跺腳便能讓一方震動的人物。羅有成卻能如此放低姿態,將決策權交還給鐵自如,這份氣度與尊重,着實令人折服。
鐵自如心中更是感慨萬千。他明白,羅有成這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既保全了破軍門作爲東道主的尊嚴,也彰顯了蒼衍派合作而非凌駕的誠意。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抱拳:“羅真人言重了。既如此,鐵某便僭越了。”
他目光掃過殿內衆人,聲音沉穩有力:
“當下局勢,首要之事,是儘快恢復我方實力,探查清楚隕星盆地遺蹟現狀,並防範萬化宗暗中動作。”
“其一,秦師弟,你帶兩名精通地質勘測與陣法探查的弟子,三日後祕密前往隕星盆地外圍,不可深入核心,只需觀察沙暴過後地形變化、流沙區域擴張情況,以及是否有萬化宗或其他勢力活動跡象。切記,以隱匿觀察爲主,若遇險情,即刻撤回。”
“遵命!”秦雲肅然領命。
“其二,靜姝,”鐵自如看向朱靜姝,“你傷勢未愈,不宜遠行。但你對西北地理與萬化宗行事風格最爲了解,便留在山門,協助羅真人、陸夫人熟悉此地情況,並統籌門內戒備事宜。尤其是——內奸之事。”
他眼中寒光一閃:“上次行蹤泄露,足見門內仍有萬化宗耳目。此事由你暗中調查,寧可慢,不可打草驚蛇。若有發現,即刻報我,不得擅自行動。”
朱靜姝點頭:“弟子明白。”
“其三,”鐵自如看向龍嘯與羅若,“二位小友隨羅真人、陸夫人暫居礦心閣。一來安全無虞,二來便於隨時商討。羅真人、陸夫人若有需要,我破軍門弟子,任憑調遣。”
羅有成微微頷首,算是認可這個安排。
“其四,門內日常戒備提升至最高等級。所有外出巡邏隊伍,人數加倍,通訊玉鴿隨身攜帶,一旦遇襲或發現異常,即刻求援。鑄兵殿地火大陣,隨時待命。”
鐵自如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破軍門這架戰爭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最後,”他看向羅有成,語氣誠懇,“羅真人、陸夫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今日便請先至礦心閣歇息。具體行動細節,待秦師弟探查回報後,再行商議。”
羅有成與陸璃對視一眼,起身道:“如此甚好,有勞鐵門主安排。”
衆人起身,鐵自如親自引着羅有成夫婦前往礦心閣。龍嘯與羅若緊隨其後。
走出鑄兵殿時,夕陽已將沙海染成一片血色。爐火與星光的交替,彷彿預示着這片土地即將迎來的,是一場更爲深沉的暗流與風暴。
…………
礦心閣內,陳設古樸大氣。牆壁上鑲嵌着溫潤的月光石,地上鋪着厚厚的獸皮地毯,角落裏的地火熔爐散發着恆定熱度,驅散了西北夜寒。
羅有成與鐵自如尚有要事相談,暫留在外廳。陸璃則拉着女兒羅若,進了內室。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陸璃在柔軟的牀榻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女兒:“若兒,過來坐。”
羅若乖乖挨着母親坐下,嗅着母親身上熟悉的、混合着藥草清香的溫暖氣息,連日來的緊張與不安消散了大半。她像只小貓般,將頭靠在陸璃肩上。
陸璃輕輕撫摸着女兒的秀髮,冰藍色的髮絲在她指尖流淌。她低頭,在羅若耳邊輕聲問道:
“若兒,娘給你的那個青玉小瓶……你用了嗎?”
羅若身體微微一僵,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聲如蚊蚋:
“用……用了……”
陸璃眼中笑意更深,帶着一絲瞭然與促狹:“哦?用了?效果如何?”
“娘!”羅若羞得不敢抬頭,將臉埋進陸璃懷裏,“您別問了……”
陸璃輕笑出聲,摟緊了女兒:“傻孩子,跟娘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娘是過來人。那藥本是助興調理之用,能引動情愫,調和陰陽,於初次……有益無害。看你這般模樣,想來是……頗有效果?”
羅若在母親懷裏悶悶地“嗯”了一聲,想起礪鋒居石屋裏那兩夜的癡纏激烈,想起龍嘯在自己身上失控的模樣,還有自己那大膽索求的姿態……臉頰燙得簡直能煎雞蛋。
陸璃何等眼力,見女兒這般情態,便知事情發展或許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順利”。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有些複雜。女兒長大了,有了心愛之人,也經歷了男女之事。作爲母親,自然希望她幸福。
“龍嘯那孩子……待你可好?”陸璃柔聲問。
羅若用力點頭,抬起頭,眼中滿是依賴與幸福:“嘯哥哥對我很好,很溫柔……也很……厲害。”最後兩個字,她幾乎含在嘴裏。
陸璃忍俊不禁,點了點女兒的鼻尖:“那就好。不過若兒,你要記住,男女之情,貴在兩心相悅,彼此尊重。牀笫之事,亦是如此。莫要一味遷就,也莫要過分索取。細水長流,方是正道。”
羅若紅着臉,認真點頭:“女兒記住了。”
“還有,”陸璃神色稍稍嚴肅了些,“你爹雖然面上嚴厲,但心裏最疼你。雖未明確表態,但既肯讓龍嘯隨行,又親自來此,其中意味,你當明白。在他面前,稍加收斂些,莫要太過……親密。”
羅若吐了吐舌頭:“知道啦,娘。”
母女二人又說了些體己話,陸璃仔細詢問了羅若這些時日的經歷,聽到沙暴兇險時,即便知女兒此刻安然,仍不禁後怕,將羅若摟得更緊。
…………
礦心閣另一間靜室,龍嘯垂手肅立。
羅有成負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藏鐵山嶙峋的輪廓與遠處沙海模糊的黑暗。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凝重如山。
“嘯兒。”羅有成緩緩開口,聲音在靜室中迴盪。
“關於通天閣遺蹟與那青玉祭壇,你如何看?”羅有成說道。
龍嘯略一沉吟,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弟子以爲,祭壇是關鍵。其氣息古老浩瀚,絕非通天閣所能建造。很可能涉及上古甚至仙族遺留。薄片爲鑰,祭壇爲門,或許真能指向某種……通往上界的途徑。”
“萬化宗絕不會罷手。”羅有成道,“貪婪有時會讓人瘋狂。萬徵停步在合道境巔峯多年,突破無望,如今‘通天’線索現世,對他誘惑太大,不得不防。”
龍嘯心頭一凜:“師父是說……”
“西北之地,並非只有破軍門與萬化宗。”羅有成目光深遠,“沙匪、流亡邪修、乃至某些隱祕古教……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羅有成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落在龍嘯臉上,那雙總是威嚴深沉的眼眸,此刻平靜無波,卻讓龍嘯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穿透力。那不是審視,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洞見”的平靜——彷彿早已看透一切,只是在等待一個確認。
“嘯兒。”羅有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靜室中激起清晰迴音,“關於飛天崖壁畫之謎,爲師還有一事不明。”
龍嘯心中一緊,垂首恭立:“師父請講。”
羅有成踱了兩步,在靜室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動作從容,卻帶着無形的壓力。他抬眼,直視龍嘯:
“那壁畫,存世至少幾千年。幾千年來,多少驚才絕豔的前輩修士、飽學宿儒、甚至精通上古符文與遺蹟探查的奇人異士,都曾站在那片崖壁之下,仰望、揣摩、窮盡手段。然,無人能破其祕。”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叩擊石桌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彷彿敲在龍嘯心口:
“你卻說,是你之獄龍斬與壁畫產生‘共鳴’,讓你‘看’到了十二處需按特定順序激活的光點,從而解開謎題,顯化地圖。”
羅有成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溫和,但話語中的分量卻越來越重:
“爲師記得,當年你說你在雷火獄得神族磐天獄龍前輩認可,拔起此刀時,前輩殘念曾鄭重囑託——此刀內封印上古大魔‘齏煬’魔魂精粹,鎮壓其魔性乃首要之責,亦是傳承此刀者不可推卸的使命。刀身雷火封印,既是力量,亦是枷鎖,鎖住魔頭,也約束持刀者,須心懷正道,不可爲魔所趁。”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
“嘯兒,你告訴爲師——你參透壁畫之謎,獄龍斬‘共鳴’指引……這其中,可曾與刀內鎮壓之物,有所關聯?”
“篤。”
最後一記叩擊聲落下。
靜室陷入死寂。
龍嘯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全身,連背後的獄龍斬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瞬。冷汗,毫無徵兆地從額角、鬢邊、後頸滲出,迅速匯聚,沿着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師父知道了。
不,或許不是全知道,但他已然洞察到了最關鍵的那一絲不諧——尋常古器共鳴,豈能精準到辨識十二個隱晦至極的點並按特定順序激活?這根本不是“共鳴”能解釋的,這更像是……有“人”在指點。
而這個“人”,最可能存在於獄龍斬內。
龍嘯的嘴脣有些發乾,喉結滾動。他想起磐天獄龍前輩殘念消散前的叮囑,想起自己繼承此刀時立下的誓言,想起天山那次魔氣外泄帶來的不堪後果,更想起在飛天崖下,自己道心出現裂痕時,那魔頭趁虛而入的聲音……
隱瞞?
在師父面前?在這位歸一境大修士、執掌蒼衍雷脈、對自己如師如父的尊者面前?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的坦然。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弟子……有罪!”
聲音乾澀嘶啞,卻字字清晰。
“弟子參透壁畫之謎,確非僅憑獄龍斬自身共鳴。當日……弟子因憂心筱喬下落,尋蹤無果,面對壁畫束手無策,道心出現一絲動搖焦灼。便是那一瞬,刀內鎮壓的齏煬魔魂,竟抓住空隙,將一縷魔識傳音入弟子腦海。”
龍嘯將當日情景,原原本本道出。如何心神失守,如何聽到齏煬聲音,如何被其誘惑,如何以“鬆動一絲封印換取喘息”爲條件,交易壁畫激活順序……包括最後自己依言微調了左數第三道雷紋封印,以及齏煬得到滿足後沉寂下去,全都說了出來。
他沒有隱瞞交易細節,也沒有爲自己的行爲開脫,只是平靜地敘述,彷彿在陳述一件他人的罪過。唯有緊握的、指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說完,他伏地不起,靜候發落。
靜室中,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羅有成沒有立刻說話。
他靜靜地坐着,手指依舊停留在石桌邊緣,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龍嘯的身體,看向了更遙遠的虛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怒,沒有失望,沒有驚詫,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投入巨石,也激不起半分漣漪。
這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龍嘯心驚。
時間一點點流逝。冷汗已經浸溼了龍嘯的內衫,貼在背上,冰涼一片。他不敢抬頭,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着無形的鼓。
終於,羅有成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彷彿帶着千年的重量。
“起來吧。”他說。
龍嘯一怔,遲疑着抬起頭。
羅有成看着他,眼神複雜難明。那裏面有審視,有深思,有屬於長者的沉重,卻唯獨沒有龍嘯預想中的怒火與失望。
“你可知,與魔交易,意味着什麼?”羅有成緩緩問道,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平和。
“弟子……知道。”龍嘯低聲道,“意味着打開了一道縫隙,可能放虎歸山,可能被魔性侵蝕,可能……萬劫不復。”
“知道,爲何還要做?”
“因爲……”龍嘯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堅定,“因爲弟子沒有選擇。壁畫之祕可能是找到筱喬、找到通天之路的唯一線索。弟子不能放棄,哪怕……哪怕是與魔共舞。”
羅有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子,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與深藏的恐懼,心中百味雜陳。
修道之路,從來不是坦途。尤其是涉及“情”之一字,最易讓人心神失守,做出平時絕不可能做的抉擇。
這個龍嘯,進境飛速,又踏實苦修,天賦機遇都不錯,就是這個心性,易受誘惑,太過容易失守,剛入門時,面對陸璃的誘惑便是如此,今番又是如此。
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卻最是讓自己頭疼。
“福禍相依。”良久,羅有成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穿透迷霧的明晰,“你與魔交易,確屬不該。此乃取禍之道,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更可能爲蒼生帶來災劫。此事,你需深刻反省,日後絕不可再犯。”
龍嘯心頭一沉,垂首:“弟子明白。”
“但是,”羅有成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此次交易換來的線索,這‘通天之路’的可能……卻不僅僅關乎你一人之情仇,更關乎我人族修士千萬年來的夙願,關乎道途,關乎能否再次叩問九天!”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望着窗外無垠的夜空與沙海:
“九天隔絕,仙蹤渺茫,已逾萬載。我人族修士,困守此界,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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