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理】(1-11)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6-06


“臨時決定的。”

母親接過行李,習慣性抽出消毒溼巾,細緻擦拭輪子。一年未歸,家裏陳設依舊。初初卻敏銳捕捉到母親眼角新添的細紋。馬上要出國,不知道下次歸期是何時。看着母親忙碌的身影,她眼眶微微發熱。

“媽,今天別忙了,我們出去喝點。”她提議。

母親起初推辭幾句,最終還是點頭。

酒過三巡,母親微醺,那個埋藏多年的疑問,初初終於藉着酒意問出口:“媽,當年爲什麼和爸離婚?”

母親眼神有些渙散,像在回憶,又像在斟酌從何說起。沉默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原來,父母是青梅竹馬,感情一度很好。夫妻同心,趕上房地產黃金期,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過越順,隨後有了她。那幾年一切水到渠成,直到2008年。金融危機來襲,生意喫緊,欠款、貸款接踵而至。父親執意咬牙硬扛,母親卻主張量力而行,保守爲上。兩人因此頻繁爭執。

矛盾越積越深,父親選擇逃避。他以出差爲名常年不歸,四處奔波籌錢。車房陸續抵押,甚至借過高利貸。那時父親年輕有爲,長相俊朗,自信張揚,很快吸引了一家大型集團千金的注意。對方願意幫忙化解債務,兩人往來漸多,緋聞四起。

父親堅稱從未越界,母親卻始終無法相信。那些解釋在她耳中,更像搪塞。每一次父親回家,迎接他的幾乎都是更激烈的爭吵。

再後來,他們乾脆不再交流,感情一點點崩塌,卻又因爲女兒,勉強維持婚姻。

直到2016年。

“他還是出軌了。”母親低聲給出最終判決。

“男人,都那樣。”聲音很輕,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眼角溢出一滴淚,隨即是長久而壓抑的啜泣。她低頭,肩膀微微顫抖。

初初沒出聲,只是把杯子往母親那邊推了推,又替她添了點溫水。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母親抬手抹淚,笑得勉強,“那幾年,他回家時,眼睛已經不在這個家了。”

“人心說變就變,以前一起打拼的日子,他都不認了。”

包間陷入安靜,只有空調低鳴。窗外霓虹映進來,落在桌面,一塊一塊,像被切割的時間碎片。

“媽。”

母親抬頭,眼眶紅腫,卻已平靜。

“你別學我。”她忽然說,“也別學你爸。”

初初麻木點頭。她想起兩年前心理醫生的診斷:原生家庭創傷讓她成了“空心人”。她從父母的殘局中學到,愛是世上最荒誕的賭博——不入場,就永遠不會輸。

她並非沒嘗試自救。高三遇見杭見,那是她荒蕪生命裏第一次出現的異數。杭見用不顧一切的滾燙愛意,幾乎要縫補她破碎的認知。那段時間,她曾天真以爲自己幸運,以爲能掙脫原生家庭的詛咒,和父母不同。

可生活最擅長在人最篤定時給予致命一擊。

大二那年,那個曾許諾要給她一個“家”的杭見,以一種最老套,最諷刺的方式——出軌,徹底殺死了試圖自愈的初初。那一刻,她不僅失去了杭見,更失去了對“愛”這個字最後的一絲信念。

原來沒有例外。宿命早在那個落滿蜂蜜的玄關,就埋好了伏筆。

這種加倍的痛,像一場盛大的獻祭,耗盡她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她終於不再掙扎,在廢墟上徹底坐下,任自己退化成心如止水的“空心人”。她發現,只要不相信愛,甚至不去愛,就不會有傷害、麻煩、痛苦。

愛無能。

把母親送回家安頓好,她獨自坐在屋外臺階上,初夏夜風一陣陣拂過髮梢,手肘抵膝,點燃一根薄荷七星。菸頭星火在黑暗裏明滅,聽着蟬鳴,她開始發呆。

叮叮叮——手機不斷震動,一通電話,一個好友請求。

電話是遊問一的。

好友請求是喬令的。

放任手機鈴聲響了10秒,初初才緩緩接起,並順手把喬令的好友請求通過了。

聽筒裏,她沒出聲,對面也沒急着開口。

屏幕上,喬令發來一個禮貌的“Hello”。

“剛給你打了一筆錢,買商務艙去上學。”

【你哪天的飛機呀?】

“給你租了學校附近設施治安都是最好的那一棟樓,傢俱都安裝好了,你拎包入住就行。”

【你住在哪個apartment?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告訴我!】

“我會過去看你。”

【到時候有機會一起出去玩兒!】

上面是遊問一,下面是喬令。

一個把所有事都提前想到、做到極致,卻從不強勢到讓人反感,留足後路;另一個是不逾矩的關懷,雖真摯,卻始終隔着一層。而人與人之間建立連接,有時恰恰需要一點直接的“冒犯”。

她沒回喬令,只抬眼望向遠方,緩緩開口:“遊問一,都怪你。”

沒來由,無厘頭。

對面聽到後,也不惱,低笑聲隔着電流傳來:“好,都怪我。”

他不問緣由,就這麼把她所有情緒全盤接住。

她的思緒突然亂了。

腦海交替閃現母親啜泣的臉,和心理醫生那句帶着期許的叮囑:“初初,你要讓自己變好,你要開始‘感知’,哪怕是陷阱,從泥潭裏掙扎爬出來纔是重生。”

“下週回去陪你。”他接着說,尾音拖着掩不住的倦意。

不用,初初心裏默唸。可上次那場沒推開的糾纏,已讓兩人邊界像被雨浸透的紙,模糊成一團。

她深吸一口薄荷冷煙,思索良久。

“好。”她輕聲回應。

話音落下,兩端陷入長久沉默。遊問一沒再開口,只是無聲陪伴。

直到指尖傳來灼痛——菸蒂燒到盡頭。初初猛地回神,看一眼屏幕,通話界面仍亮着——他始終沒掛。

她指尖微顫,按下結束鍵。

菸頭被摁滅在石階邊緣,火星熄滅一瞬,她站起身,拍掉身上浮灰,藉着屏幕餘光,撥出另一個號碼。

那頭很快轉爲冰冷語音信箱。

“爸。”初初對着空洞盲音,語調平靜,“這周有空嗎?見一面吧。”


(九)疼不疼?


“2579。”

初初坐進車裏,報出手機尾號。

車門合上的悶響,將好天氣隔絕在窗外。

時間地點是初父後一天撥回電話告知的。

這對父女以往幾乎零交流,自父母離異後,這種建立在初父“愧疚感”上的聯繫才勉強維持在每月一次的頻率。

轎車穩穩停在餐廳門廊,侍者快步迎上,微微躬身:“初小姐,您好。初老闆還沒到,我先領您去包間,您可以邊喝茶邊點單。”

初初抬頭看了一眼天,晴轉陰,鉛灰色的雲正大片地壓下來。

電梯門“叮”一聲開啓,一個影影綽綽的小身影冒失撞在她膝蓋上。初初踉蹌半步,還沒看清,身後一個男人已疾步掠過,一把撈起摔倒的小女孩。

“小姐,慢點!”

男人慌亂拍打着孩子身上的灰,確認沒受傷後,才忙不迭地低頭道歉,“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小孩子莽撞,沒撞疼您吧?”

初初本沒將這事放心上,可視線落在男人臉上時,腳步驟停。她微微歪頭,冷淡的眸子裏浮起一絲疑竇。

“高司機?”

男人渾身一震,錯愕地抬頭,看清初初的瞬間,臉色瞬間煞白:“小……小姐。”

初初沒應聲,目光在那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兩秒。大眼睛,鵝蛋臉,模樣生得極好,透着股被嬌寵出來的矜貴。

這孩子看着有點臉熟,她重新看向高叔,男人抱着孩子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您在這,我爸怎麼不在?”

“這……老闆他……”

“你翹班了?”初初挑眉,沒打算聽他繼續編造拙劣的藉口,側身邁進電梯。

高司機石像般僵立在門口,懷裏的孩子扁着嘴,三人就這麼無聲地注視着。電梯門緩緩合攏,直到最後一絲縫隙消失,高叔纔像是脫力一般,抱着孩子匆匆轉身離開。

五點四十,手機屏幕亮了。

餘娉:【在幹啥呢?】

初初:【跟我爸喫飯。】

餘娉:【在哪兒喫?】

初初:【碼頭旁邊那家,我們之前去過的。】

餘娉:【Enjoy。】

初初:【Sad,我的右眼一直在跳。】

指尖在屏幕上劃拉着,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十分鐘後,門推開了。初父走進來,西裝革履,風塵僕僕,服務員上前幫初父拉開椅子。

“初初,想喫什麼,點了嗎?”語調慈祥。

初初沒動菜單,抬眼望窗外。

“您來的時候,外面天氣怎麼樣?”初初問。

初父一邊翻着菜單,一邊下意識地回覆天氣很好,太陽很大。

初初沉默了。

騙子。

包間外,走廊裏傳來服務生推着餐車的滾輪聲,“咕隆咕隆”,磨着耳膜。

“我剛纔在電梯口碰到高叔了。”她突然開口。

初父端茶杯手頓了一下,隨即笑笑:“老高去處理點自己的私事,撞見了?”

“嗯。”初初側身盯着他,視線丁點兒沒挪,聲音很輕,“高叔懷裏抱着的那個小女孩,是我妹妹吧?”

初父剛喝進的一口茶水,就這麼卡在嗓子裏。

“咳!咳咳咳——!”劇烈的嗆水聲在狹小的包間裏炸開,他抽紙捂嘴,臉色憋得通紅。

初初單手撐着頭,指尖在厚重的白桌布上漫不經心地劃拉,發出的“嘶嘶”聲和劇烈的咳嗽聲交迭在一起。

等初父咳的聲音漸輕,才慢悠悠地說 :“爲什麼要這麼虛僞呢?”

她沒等初父開口,緊接着把話砸了過去。

“明明是你先提的離婚,明明那邊孩子都三四歲了,卻還要在我面前裝得對我媽多不捨,裝得我是你唯一的好孩子。”

她自嘲地笑:“我甚至還傻到想着趕緊賺錢幫你分擔,覺得你一個人撐着辛苦。”

“現在看來,實屬多餘。”

多諷刺。那個每個月固定跟她打電話的父親,原來在幾年前就有了新的家庭。隱瞞,欺騙,她的親生父親就這樣用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絞殺她。

“初初,聽爸爸解釋。”初父語調急促,伸手想去夠她的手腕。

初初猛地甩開,動作大得帶翻了旁邊的銀質餐具,在瓷盤上撞出刺耳的尖嘯。

她回頭看他,眼角被逼出了一圈濃重的紅,心口悶得發脹,呼吸變得艱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解釋什麼呢?有什麼好解釋的呢!”聲音拔高,帶着支離破碎的哭腔,“當初你也是這麼騙媽媽的,不是嗎!”

她死死盯着那張熟悉的臉,覺得噁心。

“錢對你就這麼重要嗎?”

初父被問得僵在那兒,嘴脣顫了顫,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包間裏死寂一片,唯有初初急促而破碎的喘息聲,在空氣裏一下下撞擊。

“那就祝初老闆事業成功,家庭圓滿。”

話音剛落,她一把攥起手邊滾燙茶杯。指尖被熱氣燙得通紅,她卻感覺不到痛,手腕猛地一揚。

“譁——”

滾燙的茶水在地毯上潑出一道深色的水紋,茶葉殘渣凌亂地潰散,濺溼了初父的褲腳。

初初撐着桌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撞開了包廂的門。

初父也沒有追出來。

酒店門被拉開時,一股潮溼的冷意襲來,下雨了。

胃部傳來尖銳的痙攣,她強撐着查地圖,找到附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冷白色的燈光刺眼,冰櫃發出低沉嗡鳴。初初費力走到收銀臺,對着熱切詢問的服務員虛弱道:“麻煩幫我……拿盒胃藥,和一杯熱水,謝謝。”

藥片入腹,絞痛平復成鈍痛。她趴在窗邊長條桌上,側臉盯着窗外。雨勢未歇,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溼漉漉的墨色裏。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個孩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妹妹”是在一個多麼充滿愛和期待的家庭中出生的。父親會攙着她蹣跚學步;會耐心地教她說話;會把她高高舉過頭頂;會給她買小朋友最喜歡的芭比娃娃和漂亮公主裙;會在出差回家時給她帶禮物;不會錯過她的任何一個生日;不會錯過她任何一個成長瞬間;哪怕犯了錯也會寵溺地說沒關係有爸爸在。

初初吸了吸鼻子,媽媽,以後我們倆纔是一個家。

好累。

藥勁上來,眼皮發沉,在服務員撕扯膠帶的“刺啦”聲中,她就這麼趴在這冷硬塑料桌邊沉沉睡去。

十五分鐘後,黑色大G停在門口。雨刷器機械地掃過擋風玻璃,遊問一坐在駕駛座,隔着雨霧盯着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他推門下車。

風鈴聲清脆一響,初初沒醒,直到那張空椅子被拉開,發出磨人的一聲。

初初被噪音吵醒,費力地撐起腦袋。髮絲亂糟糟貼在臉頰,眼眶仍紅,就那麼直勾勾盯着他。遊問一坐在她身邊,領口微敞,身上帶着雨水氣息。

“你怎麼在這兒?”初初問。

遊問一沒回答,微傾過身,手背覆在她的額頭停留了三秒,確認沒發燒,才撤回,轉身走向貨架。

初初側趴在桌上,視線跟着他的身影。遊問一在那排狹窄的貨架間顯得有些侷促,身段極挺,深色衛衣勾勒出脊背緊實線條,修長的手指快速點過貨架,酒精棉球、暖寶寶、幾盒常用藥,還有兩罐溫熱的牛奶。

結賬時,他單手插兜,另隻手拎着塑料袋。收銀員忙着掃描,紅色激光一次次掃過他骨節分明的指間。他微微垂着頭,額前微溼的髮絲半遮住眉眼,光影在他輪廓深邃的面脊上起伏。

“坐好。”他拎袋走回,從中拿出一貼暖寶寶,撕開包裝的聲音在雨夜裏“嘶啦”一響。

沒等初初反應,寬大手掌直接隔着薄薄的絲綢襯衫,把那團暖熱按在了她胃部。隔着衣料,初初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

“不用這樣。”

遊問一抬眼看她,視線在她紅眼眶上停了半秒,接着慢條斯理擰開一瓶溫牛奶遞過去。 “不這樣,讓你在這兒把自己熬幹了?”他語速很慢,調侃她。遞過來的奶瓶邊緣是溫熱的,正好貼着她的指尖。

“拿着,上車。”他起身,撐開那把巨大的黑傘,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過她肩膀。那種壓倒性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初初僵了一下,隨即在他懷裏縮了縮,沒反抗。

風鈴聲再次清脆地響,他們一頭扎進了黑色雨幕。

車門關上的瞬間,滿世界的雨聲被切斷,車廂內靜得只剩兩人起伏不一的呼吸。

遊問一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側過身,那股清冽的冷香隨着他的靠近壓了過來。他伸手扯過安全帶,身體微傾,長臂橫過初初的身前。

這種姿勢近乎擁抱。

初初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動,以及領口處那一抹尚未乾透的潮氣,以及他指尖扣入卡槽時,手背不經意擦過她腿根帶起的微弱電感。

“咔噠”一聲,安全帶扣死。

遊問一沒急着退開,他撐着扶手箱,視線在昏暗的儀表盤光影裏攫住她的眼。

“回哪兒?”他的嗓音壓得很低。

初初低垂長睫,指頭在安全帶的邊緣反覆劃拉,發出“嘶嘶”的輕響。

回哪裏?

回那個父親構建了新家庭的別墅?

還是回母親那個清冷安靜的公寓?

好像哪個地方,都裝不下她這一身的狼狽。

那種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裏被無限拉長,變得有些灼人。

“不回?”遊問一手指在方向盤上規律地輕叩,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跳上,“初初,我這車不是收容所,不回就只能跟我走。”

初初終於抬眼,眼眶裏那圈紅暈在昏暗中顯得愈發易碎:“你很煩。”

遊問一短促地低笑了一聲,帶點混蛋勁兒。他收回手,掌心搭在檔把上,利落掛擋,轉向燈在雨夜裏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煩也忍着。”

車子平穩地滑入雨幕。暖風開得很足,初初縮在他寬大的外套裏,貼着的暖寶寶源源不斷地散發着熱度。她側頭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剛纔沒流出來的眼淚。

“遊問一。”

“嗯。”


  本章未完,點擊[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
【1】【2】【3】【4】【5】【6】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我的學妹媽媽魔法少女純愛故事學校裏還能這樣做?慾望聖盃我的修仙女奴夜魔的掌控者我的碧藍後宮熱心幫我打掃衛生的隔壁人妻被我調教成蕩婦裴語涵與葉臨淵的小日子我的紅髮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