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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1
“我,”妹妹把臉扭到別處,又正過頭來看我,“我腿軟。”
“你真是兜了好大一個圈子啊。”
“扶我上去!”
“好好好好好好,那咱得趕緊了,讓人看見要傳閒話的。”
······
二教6樓高一6班的教室裏正上着早讀,語文老師坐在上面,下面一半人讀着課文,另一半人趴在桌子上睡覺。
坐在最後一排中間兩桌的黃孝天抬頭朗讀着古文,不時斜眼看向窗邊的空位子。和黃桌子並在一起坐的是個同樣微胖,但更加壯實的男生,他黑眼圈明顯,一臉鬍子,此刻正趴在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上睡覺。
黃孝天來來回回看了幾眼後放下了課本,聽見旁邊沒了聲音,那個男生也慢慢地睜開眼睛說道:“你咋不念了。”
“都快下早讀了雅婷還沒來。文華,你來的時候看見她了嗎?”
“沒看見,”劉文華又閉上了眼睛,“你們昨天不是喫飯去了嗎?”
“是啊,羅老師也來了。”
“羅老師?”劉文華直起身來,“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也沒問啊,而且當時主要是班長組織大家請雅婷喫飯——”
“別說別的,”劉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拿起筆往上又添了幾個字,“這樣也行,他第一節有課嗎?我去找他。”
“好像沒有吧,你現在找他?”
“是啊,我上個廁所。”說着,劉文華把本子往兜裏一揣,站起身來,到講臺前打了個招呼就往班外走。
出了班,走廊裏只有他一人,劉文華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看着本子扉頁的六芒星圖案。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叫道:“那一段兒該這麼寫!”
他迅速從兜裏掏出圓珠筆,頂着牆壁歪七扭八地寫了幾個字後便用力劃掉,然後一頭扎進了班門對面的水房。
水房裏,我正和妹妹小聲地聊着天,她靠牆摸着肚子,滿臉不忿地說道:“沒趕上早讀,壞事兒了吧。今天要背古文的。”
“你不是早背完了嗎?”
“可我本來就應該在教室裏背古文啊,背完了這個就背後面的,都背完了就看書,應該學習的時間就該學習呀!”
“你說的太對了。要不你現在就進去,反正你們班早讀也沒幾個正經學的,打擾了就打擾了。”
“不行!”妹妹戳了幾下我的胸口,“你個老師怎麼能這麼想呢?好好學習的學生就該被打擾嗎?”
“好好好,錯了錯了。”我撓了撓頭,又突然定住,“不對啊,你有手機擱哪兒都能背呀,這裏又不吵騰,你背唄。”
妹妹捂着嘴巴,低眉垂眼,輕聲道:“我都跟你一塊兒在水房躲着了,哪兒還有心思呀——”
“啥?”
“你強人所難!”
“嗯?”
外面響起腳步聲,我們閉上嘴,聽着腳步聲逐漸遠去,又突然靠近,我後撤一步遠離妹妹,抬眼看見妹妹班的劉文華同學抱着個本子就進了水房。
看見我,他驚叫道:“羅老師!您在這兒啊!”
“啊,是,怎麼啦?又寫新的啦?”
“是啊,”他把本子翻開遞了過來,“您瞅瞅兒。”
“哦好,”我接過看了起來,“不多哈。”
“是,”他點點頭,扭頭看見在角落倚着牆的妹妹,“羅雅婷?你怎麼在這兒啊,裏面早讀呢。你幹嘛捂肚子啊,不舒服嗎?”
“哈哈,”妹妹乾笑兩聲,“昨天喫多了,胃脹。”
“哦對,班裏請你喫飯了。”
“好,我看完了。”說着,我從兜裏掏出紅筆。
劉文華立刻湊了上來,說:“怎麼樣老師?”
“這裏有錯字,還有這裏語句也不太通順,你每次寫完都要讀一遍,看看哪裏彆扭。”
劉文華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道:“哦,好。”
“你幾段話就完成了一個反轉,很不錯,但在此之前的鋪墊太長了,有點囉嗦。”
妹妹也湊了過來,說:“喧賓奪主?”
我點頭接道:“對,喧賓奪主,你可以精簡一下。故事很不錯,但人物的表現有點兒太誇張了,動不動就要死啊活啊的,有張力沒錯,可也讓高潮顯得有些平淡了。之前我推薦你的書看了嗎?”
“看了一半。”
“看完之後再好好改改,很有潛力,加油!”
我拍了拍劉文華的肩膀,把本子遞給他,他合上本子,剛要開口道謝,妹妹突然伸手翻開了本子的扉頁,問道:“劉文華同學,這個六芒星是怎麼回事?”
劉文華把本子拽到一邊,皺眉看向妹妹,說:“怎麼了?它外皮兒還是更大的六芒星呢,我覺着太招搖就給換了,現在就扉頁有,你有意見嗎?”
見妹妹眉頭緊蹙,一言不發,劉文華抬眼看我,發現我也默默地盯着他的本子,便趕緊抱住本子,顫聲道:“怎,怎麼了老師?”
我看向一旁的妹妹,妹妹卻搖了搖頭,依舊緘口不言,只是暗地裏拽了拽我的褲管。
“你這個本子是哪兒來的?”我問道,“誰給你的?還是你自己買的。”
“班級發的啊,人手一個。”
妹妹點頭道:“發過一次,但我的本子上沒有這個。”
“你當然沒有了!我託人換的樣式,畢竟是我寫小說的本子,肯定要好看一點兒的。”
我摸了摸下巴,問道:“託誰?”
“我答應他不說出去,不然誰都找他,他得煩死。”
“明白了,那你先回去吧,好好看書,好好改,改完再給我看。”
劉文華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歪頭在妹妹耳旁低聲道:“他是不是之前就這樣對你啊。”
“差不太多,之前我沒看見那頁紙的時候就總感覺他那個本子怪怪的,趁他不在的時候動過,後面被他知道了,就一直對我這樣。”
妹妹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他對你應該也失望了,甚至你可能都跟我劃到一路人去了。”
“那咋辦?我可管不到6班的,除非他自己來找我。”
“你叫他來話劇社,他準來。”
我點頭應道:“好。”
“那個本子給我的感覺和之前黃孝天送我的護身符很像,應該都會散播污染。”
“我感覺他沒變化啊。”
妹妹咬了咬嘴脣,最後冒出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等妹妹回班上課後,我回到一樓角落的辦公室裏開始備課,直到打了第二節課的下課鈴,我才舒展了下身體,慢悠悠地起來收拾桌子,最後挪到辦公室外面鎖門。
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教學樓兩側的樓梯處傳來,喧鬧得很,我打了個哈欠,走向教學樓側邊的出口。
出口外,林月已經在等我了,我剛出去的時候她正看着表,見我來了,她湊了上來跟我一起走。
“林月,你咋不跟隊伍?”
“又不點名。”
“你也不用特意來這兒等我呀,萬一我不想出來溜達呢?”
“你肯定出來,你次次出來。”
“好吧,你是對的。”
我們去操場要繞個遠路,一路上沒什麼學生,只有幾個在散步的老師。
突然,林月問了我一句:“老師你不上臺演話劇嗎?”
我笑着搖搖頭,說道:“當然不可能了,那是你們學生的活動。”
“真的不能嗎?”
“當然。”見林月還在瞅我,我笑着撓了撓鼻子,“難道我早上那段兒,演得很好嗎?”
林月背過手去,收回視線看向正前方,無言地往前走了幾步後,微微勾起嘴角,吐字清晰地說道:“我很喜歡。”
我撓了撓後腦勺,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笑道:“我還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你喜歡我哪兒啊?”
“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慢慢地,林月走到我前面,我看着她有點瘦弱的背影,聽着她的呢喃,不自覺地有些沉浸其中,“好像從《聖經》中向我走來,發着光,讓人動容。”
我突然笑了,話脫口而出:“聽起來我像是什麼聖人,但老實說,我就一普通人。”
“真的嗎?老師。”林月轉過身來,銀髮飄飄,她一改往日的冷峻,眯起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看着我。
我停下了腳步,無言地與她四目相對。不一會兒,操場的方向傳來做操的音樂聲,我順勢開口道:“爲什麼這麼覺得呢?我開始給你補課也纔是上週的事兒吧,再之前就只是你來我這裏拿了幾次喫的,我們聊了幾句閒天兒。”
“因爲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補課的?”我撓了撓頭皮,“哦好吧,劉老師跟我說過來着。沒關係,會習慣的。”
“對了,”我一拍腦袋,“補課的話,你的數學高考前肯定要好好補補。歷史你挺好的,我倒是覺得你如果現在就補課的話,你更該去補數學,還有語文,沒必要來我這裏浪費錢。你平時就可以來找我呀,歷史提高也不用非得補課。”
林月笑了笑,輕聲道:“不用,這樣就好。”
我張了張嘴,卻聽見身後有人叫我,我轉過頭去,看見了兩個外國人,應道:“是我,兩位是外教嗎?”
“對的,”身形微胖、有鷹鉤鼻的男人上來跟我握手,“我是納坦亞,他是傑克,都是初三的外教,年級組長安排我們過來幫助你們。說是指導,但我希望我們是平等關係,一起努力讓學生們能夠登臺表演,展示風采。”
一身肌肉的傑克掃了一眼旁邊的林月,也過來與我握手道:“我們剛見完你們年級組長,沒想到正好碰見你,不如現在就去禮堂看看吧。”
“好的好的,希望我們合作順利。”我笑臉相迎,“不過嘛,現在可能不太行,我在跟學生談心,抽不開身——午休怎麼樣?我們乾脆在禮堂和學生們開個會。我第四節沒課,十一點多就能喫飯,如果二位也沒課的話,或許我們可以早點兒到禮堂,三個人之間先商量一下,如何?”
納坦亞點頭道:“看來您早有安排呀,我們都聽您的。那我們中午見。”
“好的,中午再見。”
他們二人轉頭走了,我也轉過身去,跟林月並肩往操場走。
林月不時回頭看那兩個外教,臉上眉頭緊蹙。
“怎麼了?”
“老師您什麼時候去禮堂?我也一起。”
“那個時候你們估計剛喫上飯。”
“沒關係。”
“很有關係,”我戳了戳她的額頭,“好好喫飯,長高個兒。其他人也就算了,林月你太瘦了,之前體檢是營養不良對吧?”
林月緩緩點頭道:“是的。”
我拖着長音說道:“得好好喫飯——明白嗎?”
“明白,那從禮堂出來我再去喫。”
“可別,那時候兒還有啥呀?”我嘆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打點兒過來,你來我辦公室喫,好吧?下了課趕緊過來。”
“好。”
“別自顧自地亂跑,該喫飯的時候就喫飯好嗎?你想喫啥?我再給你多帶點兒牛肉吧,如果今天有的話。”
“都可以。”
“主食喫啥?”
“隨您。”
“好吧,”我撓撓頭,“那就這樣兒,你去做操吧,我得找人去咯。”
“誰?”
“年級組長唄,問點兒事兒。”
說完,我快步走進操場,正好看見老朱和其他老師在跑道上散步,便跑步趕上。
見我靠近,一個身形微胖、留着鬍子的中年男教師和其他老師一起跟我打招呼。
跟他們打了招呼後,我叫住了老朱。
“小羅,初三那倆外教找你來着,找到了嗎?”
“剛見面。他們說是初三年級組長安排他們來的。”
“那肯定啊,不然呢?”
“他您認識嗎?”
“認識啊,他以前是咱們年級的,教了一輪之後就調到初中部了,估計是幹得不錯,今年升到了年級組長。”
“聽起來很年輕啊。”
“是啊,挺年輕一小夥子,沒比你大幾歲,最近剛結婚。”
“今年九月升的?”
“當然,上個年級組長今年暑假退休了,他就被選了上去。也是給我們長臉呀!”
我點頭稱是,老朱看着我,問道:“怎麼,外教那邊工作不順利嗎?我替你去聊聊,正好週末我跟他都要去同一個飯局。”
“暫時不用,需要我肯定來找您。”
“哦好,有需要就跟我說,總之,麻煩你了。”
“沒事。”跟老朱告別,我繞到做操方陣的後面,正看到妹妹、林月、賈家姐弟和一個瘦高瘦高的男生聚在一起聊天。
“你們幾個不做操在這兒扯閒天兒?”
瘦高的男生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哈哈,說道:“老師,是羅雅婷同學身體不舒服,我們在後面陪她。”
“一個人不舒服配一個醫療小組,這就是私立高中嗎?也不怕你們班主任看見訓你們。”
“他們都沒來操場。”
他們讓了個位置給我,我掃視了一遍跑道,說:“你最好沒瞎說,李曉澄,要是五六班班主任但凡有一個在散步,我就拉着你墊背。”
“肯定沒有,”李曉澄趕忙擺手道,“我確定沒看見他們來操場。”
“哦好,”我點點頭,看向林月,“今天咋不跑步了?”
“陪雅婷。”
“真的?這麼多人?”
李曉澄插着兜,咧嘴笑道:“也是討論下話劇的事兒,您不在羣裏發了嗎?”
賈雪接道:“所以真的要演《溫柔的憐憫》嗎?我和我弟就隨口兒說了個印象最深的。”
妹妹乾笑兩聲,說:“真的,我和林月的都被淘汰啦。”
林月點頭,又抬眼看向李曉澄。
李曉澄立刻擺手道:“想不出來,看得少,聽你們的。”
“那看來就是這個了,”我拿出手機翻起了聊天記錄,“中午開會幾個能來?別告訴我五十多個人裏就咱們幾個。”
妹妹撇了撇嘴,搖着頭說道:“不好說。”
賈雪聳了聳肩,說道:“反正不少人來了也就是走個形式。”
一旁的賈鍾接道:“動漫社開會一半看手機。咱們比動漫社強嗎?”
李曉澄樂了,說:“至少我們有個好的指導老師呀。”
林月收起手機,視線掃了在場的人一遍後說道:“不超過十個,這裏的,幾個五班的,兩個一二班的,還有六班的劉文華跟王欣雨。”
“好吧,”我摸了摸下巴,“那你們早點兒喫飯早來禮堂,說不定還能趁着沒人用在舞臺上走一走。”
“好耶!”
“行了,操快做完了,你們站後面跟同學一起回班吧。羅雅婷我帶她去醫務室。”
其他學生點頭走了,只有妹妹和本來就不跟隊的林月還在。
我湊到妹妹身邊,一邊左手按住她肩頭,右手給她順後背,一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見了那兩個初三的外教,還算友善,但一個看着像猶太人,一個看面相應該是個黑人。”
妹妹閉眼不語,隨着我的動作小而長地喘息。我用力捋了幾十下,後背微微出汗,她拍拍我的左手,往前挪了一步後轉過身來眯眼看着我,緩緩開口道:
“面相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我看看他們長什麼樣子。”
“姑奶奶,您睡醒了嗎?”
“啊?嗯,瞎說。”妹妹揉了揉眼睛,說話聲音也高了不少,“啊,還有嗎?”
“之前在飯店想置你於死地的老逼登死了後,好像出現了一些——變動,上週末喫飯的時候他還是初三的年級組長,現在的初三新年級組長就已經是9月新上任到現在的了,明顯前後矛盾。老朱不可能跟我扯謊。”
妹妹咬着嘴脣,皺了好久的眉頭纔開口說道:“看來是和‘玩家’身份一樣的認知污染啊,在我們看破他們的身份僞裝前就是曾經見過他們也辨認不出來,同理他們死後也會讓我們把他們的死亡曲解······也不好說,你就問了老朱一個吧。”
“確實,畢竟是初三年級的事兒,老朱能知道就已經很不錯了,我之後多問幾個。但是吧,初三的前年級主任是‘玩家’,英語備課組長是‘玩家’,還有一個老師也是‘玩家’,其他人包括外教會不會也是‘玩家’?嘖,我人生地不熟地說錯了話,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嗯,”妹妹點頭道,“是個問題,那先放着,反正不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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