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閉環】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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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1

揚林不滿的吐槽道。

  此言一齣,羅宏和趙曉飛也瞬間焉了。

  是啊,這一週的軍訓,簡直比干十天重體力活還要累。身體上的疲憊尚可忍
受,精神上的高壓纔是最折磨人的。此刻,別說去網吧通宵,就是多走兩步路,
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我們這幾個原本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好基友,非常默契地達成了
一致:誰也別折騰了,回家睡覺去。

  宿舍裏瞬間又變得冷清起來。

  我收拾着行李,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汪聰的牀位。

  他的牀位收拾得整整齊齊,人卻早就不見了蹤影。週五下午,他就像個幽靈
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心裏暗自冷笑。

  這傢伙,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三天讓蘇清瑤學姐記住我的名字」,結果呢?
這一週下來,別說讓學姐記住名字了,連面都沒見着幾次。蘇清瑤學姐每天忙得
像個陀螺,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巡查,根本沒空搭理我們這些新生。再加上這該死
的軍訓強度,估計汪聰那點泡妞的心思,早就被曬得灰飛煙滅了。

  也好。

  我心裏暗自慶幸。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那個高傲的副會長學姐,確實是我心
裏的一根刺,一根帶着甜味的刺。汪聰這種浪蕩子碰壁,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好
消息。

  我揹着簡單的行囊,走出了儀鷹中學那扇沉重的大門。

  自由的空氣,夾雜着盛昌鎮特有的、混雜着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喫攤的味道,
撲面而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母親的紡織廠離學校不遠,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我決定先去看看她。

  紡織廠不大,是個租來的臨街廠房,只有十來號員工,主要做一些簡單的服
裝加工。母親葉琳娟雖然是老闆,但平時也閒不住,經常親自上陣,用她的話說,
「能省一點是一點,錢是掙出來的,不是花出來的」。

  我一邊想着母親那張美豔又精明的臉,一邊漫無目的地走在盛昌鎮的街道上。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汪聰。

  他正從對面街道走來,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購物袋,身上那件阿迪達斯的T
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汪聰?」我有些意外地叫住了他。

  他看到我,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喲,李
元。這麼巧?」

  「你不是回家了嗎?」我疑惑地問。

  「哦,那個……」汪聰眼神閃爍了一下,故作輕鬆地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去那邊街上買點東西,正準備回家呢。我家在盛昌也有房子,我爸媽都在外經
商,這不,給他們買點東西寄過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自然。以我對他的瞭解,恐
怕不是爲了給父母買東西,而是爲了討好某個長輩或者打通什麼關係吧。

  我心裏瞭然,卻也沒有戳穿。

  「行,那你忙。」我懶得和他多聊,簡單告別後,便繼續向紡織廠的方向走
去。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裏五味雜陳。

  我有時候真的挺羨慕汪聰的。

  他長得帥,家裏又有錢,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對時尚瞭如指掌,更是泡妞高
手。最關鍵的是,那傢伙在男生宿舍換衣服時,那方面也大得離譜,經常以此爲
資本,和我們哥幾個比較吹噓,讓我們這些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既嫉妒又無奈。

  除了臉蛋,他擁有一切我所沒有的東西。

  但此刻,看着他那略顯孤單的背影,我竟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強烈的嫉妒感。

  或許是因爲,我即將見到母親,即將感受到那份獨屬於我的、雖然有些畸形
但確實存在的溫暖。

  二十分鐘後,我走進了那家熟悉的紡織廠。

  車間裏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着布料和機油的味道。十來個工
人正在忙碌地操作着縫紉機,母親倒是沒在其中。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雪紡衫,下身是一條修身的牛仔褲,將她那1.75米高、
豐腴性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她似乎在和一個工人討論着什麼,絕美的側臉
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她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手上還戴着似乎新買的女士手錶,看到我進來,她的
眼睛瞬間亮了。

  【小元!】

  她像是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丟下和她交談的員工,不顧周圍員工們異樣的
眼光,快步向我走來。

  下一秒,我被她緊緊地擁抱住了。

  她的懷抱溫暖而柔軟,帶着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瞬間將我一週的疲
憊和滿身的汗臭味都包裹了起來。

  「哎喲,我的兒子,怎麼曬得這麼黑!」母親鬆開我,捧着我的臉,心疼地
說道,「軍訓也太慘了,你看這皮膚,都快脫皮了!」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然,她是不知道她多漂亮,身材多誘
人嗎?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抱着我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媽,你幹嘛呢!」我有些尷尬地推開她的手,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什麼,
男人嘛,曬黑了才健康!再說,我不覺得慘,挺有意思的。」

  「你這孩子!」母親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的寵溺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嘴裏不停地念叨着:「瘦了,肯定沒好好喫飯。
想喫什麼?媽媽帶你去喫大餐!」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激動而泛紅的美麗臉龐,心裏那點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我不想喫大餐,」我脫口而出,「我想喫你親手做的韭菜雞蛋粿。」

  這是我從小到大的最愛。

  母親的廚藝其實很一般,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黑暗料理」的水平。但她做
的韭菜雞蛋粿,卻是我記憶中最好的味道。

  「韭菜雞蛋粿?」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行!媽媽給
你做!」

  她二話不說,關掉了縫紉機,對旁邊的一個工頭模樣的人交代了幾句,然後
便拉着我,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我們現在就去買菜,然後回巖平老家做!奶奶肯定也想你了!】

  我坐在母親那輛白色的奧迪Q5裏,看着她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側臉在車窗外
流動的光影中,顯得那麼溫柔。

  我們去了菜市場,母親挑韭菜、買雞蛋的樣子,認真得像個第一次做飯的新
手。她甚至還笨拙地學着別人的樣子,去捏一捏韭菜的根部,看看新不新鮮。

  看着她那雙原本應該用來打理生意、塗抹着漂亮指甲油的手,此刻卻在菜市
場裏爲了我的一頓飯而忙碌,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回到巖平鎮的老家,已經是傍晚時分。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奶奶正在院子裏擇菜。

  看到我們回來,奶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琳娟?小
元?你們怎麼回來了?」

  「媽,今天週五啦,小元放學啦,你這記性啊。」母親笑着迎上去,從袋子
裏拿出給奶奶買的水果。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目光卻落在了母親手裏提着的那袋韭菜和雞蛋上,有些
好奇地問:「琳娟,你這是……」

  母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媽,小元軍訓了一週,累了,說想喫我親手
做的韭菜雞蛋粿。我這就去給他做。」

  聽到這話,奶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帶着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

  「哎喲,這孩子,有心了。」奶奶拉着我的手,開心地說道,「你媽平時工
作忙,很少下廚的。今天爲了你,特地回來做粿,看來是真心疼你這個兒子。」

  我看到奶奶的眼神里,對我母親的那點「偏見」似乎消散了不少。

  奶奶是個傳統的農村婦女,一輩子勤儉持家,覺得母親這種愛打扮、愛買名
牌、平時又不怎麼下廚的城裏媳婦,有些「敗家」和「懶散」。但今天,母親爲
了我,願意洗手作羹湯。這在奶奶看來,就是最大的孝順和賢惠。

  我心裏也暖洋洋的。

  廚房裏,母親笨拙但又認真地忙活着。她繫上了那條印着小碎花的圍裙,那
是奶奶的。她把韭菜切得粗細不一,打雞蛋的時候,還差點把蛋殼掉進去。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裏斜斜地照進來,給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偶爾會因爲差點切到手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然後對着
手指吹兩口氣,繼續忙碌。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一個普通的、愛着孩子的母親。

  而不是那個在外面雷厲風行的老闆,也不是那個在我面前調皮又嚴厲的母親。

  【好了!出鍋了!】

  隨着母親一聲歡呼,一盤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韭菜雞蛋粿終於端上了桌。

  雖然賣相不怎麼樣,有些部分甚至有點煎糊了。但那股子韭菜的清香和雞蛋
的鮮香,卻讓人食指大動。

  我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內裏軟嫩,韭菜的鮮香混合着雞蛋的醇厚,在嘴裏瞬間爆開。

  「怎麼樣?好喫嗎?」母親緊張地坐在我對面,雙手託着下巴,像個小女孩
一樣期待着我的評價。

  我用力地點點頭,嘴裏塞滿了食物,含混不清地說道:「好喫!媽,你做的
最好喫!」

  母親聽了,開心得像個孩子,臉上洋溢着滿足的笑容。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我們,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慢點喫,別燙着。
你媽今天可是用心了,這韭菜都是挑最新鮮的,雞蛋也是土雞蛋。」

  我一邊喫,一邊感受着這久違的家庭氛圍。

  父母雖然是名義上的「表面夫妻」,他們之間似乎沒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
爲了家族利益或者別的原因而維持着婚姻。從小到大,他們對我的關注確實不夠。
除了提供物質條件,更多的是放養。

  但我不缺愛。

  因爲我粘母親,我喜歡她,依賴她。而她,也總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給予我
積極的回應。

  她會在我叛逆的時候想出「送我去儀鷹」的損招,也會在我疲憊的時候,親
手爲我做一頓韭菜雞蛋粿。

  這就夠了。

  我看着母親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美麗的臉龐,看着她因爲我的誇獎而
泛紅的臉頰,心裏充滿了幸福。

  窗外的夜色漸濃,廚房裏的燈光溫暖。

  這一刻,什麼魔鬼軍訓,什麼蘇清瑤學姐,什麼汪聰的挑釁,都變得不重要
了。

  我只是一個享受着母親美食的、幸福的兒子。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很香。

  夢裏,沒有齊嚴的哨音,沒有夾葉子的恐懼。

  只有母親做的韭菜雞蛋粿,香飄萬里。


             第八章:破碎的幻象

  週六的日頭毒辣得像是要把盛昌鎮的柏油路烤化。

  我和羅宏、林曉宏,還有趙曉飛這四個「難兄難弟」,像是一羣剛從籠子裏
放出來的野狗,在鎮上的籃球場和街機廳裏撒歡。

  沒有汪聰,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傢伙是我們的「氣氛組」組長,也是我們和外界那個更富足、更時尚的世
界之間的連接點。少了他,我們的玩鬧似乎都變得粗糙了許多。

  「汪聰那傢伙,神神祕祕的,能有啥正事忙?」羅宏一邊擦着滿頭的大汗,
一邊把籃球狠狠地砸向籃板,「我看八成是又勾搭上哪個班的班花了,在那兒獻
殷勤呢!」

  林曉宏在一旁喘着粗氣接話:「可不是嘛,人家是公子哥,咱們是苦力。咱
們在太陽底下曬成煤球,人家指不定在哪個冷氣房裏抱着美女吹空調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就變成了對汪聰私生活的八卦推測。

  聽着他們的話,我心裏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他已經在對蘇清瑤學姐下手了吧?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我心裏。雖然我嘴上沒說,但腦海裏卻
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汪聰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還有蘇清瑤那張清冷的、不食人間
煙火的臉。

  應該不會吧。我在心裏自我安慰,學姐那麼高傲,肯定看不上汪聰這種浪蕩
子的。

  這個念頭多少讓我感到一絲安慰。我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
腦後,重新投入到這場毫無保留的、純粹的體力消耗中。

  籃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聲,街機搖桿的「咔咔」聲,還有兄弟們的呼喊
聲,暫時填補了我內心的空虛。

  瘋玩了一天,直到夕陽西下,我們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各回各家。

  推開巖平老家的院門時,我聞到了一股久違的飯菜香。

  走進客廳,我愣住了。

  父親李國華,居然回來了。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坐在老舊的藤椅上,手裏
端着一杯熱茶,正和母親葉琳娟說着什麼。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端着菜,臉上堆
滿了笑容。

  看到我進來,父親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混合着審視、威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低沉,不冷不熱。

  「嗯。」我應了一聲,放下書包。

  「學校怎麼樣?軍訓苦不苦?今天又在外面玩一天?」他問。

  這些問題,本該是充滿關切的。但從他嘴裏問出來,卻像是上級對下級的工
作彙報,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大男子主義的壓迫感。

  這就是我的父親。

  一個常年在外打工、賺了錢但很少回家的男人。

  他在家裏永遠保持着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可能是以前當包工頭養成的習
慣吧,又或者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對誰都不冷不熱。彷彿這個家只是他暫時落
腳的旅店,而我們,都是他需要偶爾視察的下屬。

  母親和奶奶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樣子。

  母親正在擺碗筷,聽到父親的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元,你爸問你話
呢,快說說。」

  我看着父親那張嚴肅的臉,心裏那股子叛逆勁兒又冒了上來,但又不敢發作。

  「還行吧,就那樣。」我含混地應付着,「教官挺嚴的,不過我能應付。」

  父親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又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他放
下茶杯,開始洗手準備喫飯。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父親在,誰都不敢大聲說話。奶奶不停地往父親碗裏夾菜,母親則在一旁偶
爾插兩句話,詢問父親在外面的工作情況。

  父親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簡單地回答着,然後便低頭喫飯,不再多
言。

  我心裏有些堵得慌。

  這就是我的家。

  父親像是一座冰山,母親像是一團迷霧。而我,則是在這冰山和迷霧之間遊
走的孤舟。

  匆匆喫完晚飯,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喫飽了,去洗澡。」我丟下碗筷,逃也似地離開了飯桌。

  溫熱的水流沖刷着身體,帶走了白天的疲憊,卻衝不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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