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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4
呆立原地的陸淼淼，
然後才淡淡應了聲：「嗯。」
「那走吧走吧，這裏悶死了。」沈悠然一手挽着江浩羽，一手拉起沈欣然，
「我們去東門那邊喝點東西，邊喝邊聊！」
江浩羽似乎想回頭對陸淼淼說句什麼，但沈悠然已經拽着他往外走了。他只
好快速留下一句：「淼淼，剩下收尾麻煩你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熱鬧和光亮彷彿都被帶走了，只剩下未散盡的煙塵和
空調低沉的嗡鳴。
孫琦靠在文件櫃冰涼的金屬邊緣，陰影將他大半身形吞沒。他看着陸淼淼像
被遺忘的盆栽一樣站在原地，看着那支筆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看着她蹲下去撿
時微微顫抖的肩膀。
一種荒謬的熟悉感擊中了他。
前幾天晚上，他對她做了什麼，心裏清楚。那種發泄般的粗暴，與其說是欲
望，不如說是被戳中痛處後的狂怒。現在看着她的樣子，那點殘存的異樣感又冒
了出來－－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看到同類跌進同一個陷阱的煩躁。
會哭的孩子有奶喫。不會哭的，活該餓着，眼巴巴等着別人喝剩了，還得盼
着施捨者記得你這份「懂事」。
真是可笑。這套規則，橫豎都是他們這些「不會哭」的人喫虧。
他眼前晃過吳月那張倒打一耙時梨花帶雨的臉，也晃過那部砸爛在地的舊手
機。那破手機裏，其實還殘留着不少沒徹底刪除乾淨的東西，包括吳月和閨蜜那
些炫耀般的聊天記錄截圖－－如何「拿捏」男生，如何欲擒故縱，如何用眼淚和
撒嬌換取禮物和關注。字裏行間，滿是精心計算的「套路」。
當時只覺得噁心。現在看着陸淼淼，卻覺得可悲。
她還在等。等江浩羽那點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初心」，等一份自以爲是
的「純愛」。而江浩羽呢？身邊從不缺主動貼上去的「會哭的孩子」，享受着被
簇擁的感覺，哪裏會費心回頭看看角落裏那個安靜的影子？
純愛？孫琦心裏嗤笑一聲，那玩意兒在現實面前，屁都不是。真情實感換來
的多是背叛和拋棄，反倒是那些虛情假意的套路，無往不利。
這些天他喫瓜也喫的差不多了，陸淼淼是江浩羽的青梅竹馬，原本感情還算
穩定，可自從雙胞胎出現後，陸淼淼的地位就大不如前，沈悠然的性格火熱，沈
欣然的性格冷靜，這種一冷一熱的雙胞胎，怕不是所有男人心中的上上之選。
一股混合着嘲諷、自厭，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在他胸腔裏翻攪。
他厭惡這種一眼望到頭的憋屈感，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她。
「嘖。」
陸淼淼身體一僵，抬起頭。孫琦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文件櫃的陰影裏，背靠
櫃子，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像是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所有
的難堪。
她立刻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手緊緊護在胸前，下意識地轉開視線，不想讓
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你……別過來？」
「等你收拾『尾巴』啊。」孫琦的語氣聽不出好壞，他慢悠悠走過來，彎腰
撿起地上另一張掉落的廢紙，隨手丟進垃圾桶。「怎麼，就只會杵在這兒當木樁？
看着心上人被別的女人拖走，連句『我也想去』都不會說？」
陸淼淼的臉瞬間漲紅，一半是羞恥，一半是恐懼。「關你什麼事！我不會再
讓你碰的。」
「是不關我事。」孫琦走到她辦公桌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
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學姐。你就打算這麼一直等下去？等他哪天突
然發現，哦，原來角落裏還有個癡情種？還是等他被沈悠然貼夠了，覺得沒意思
了，纔有空回頭看你一眼？」
他的話像刀子，又準又狠。陸淼淼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不用你管！
你……你別再欺負我就謝天謝地了！」
孫琦盯着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眼角，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站直
身體，掏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
陸淼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她疑惑又警惕地拿起來看。
是一個拼多多的砍價鏈接。
「……？」她抬頭，一臉茫然地看着孫琦。
孫琦一臉理所當然：「幫我點一下，還差兩個人就能提現五十塊，俺最近業
績不好，都快喫不起飯了。」
陸淼淼簡直要被這腦回路氣笑了，剛纔那點悲傷和憤怒都被荒誕感沖淡了不
少。「你……你這人……真的是！」
孫琦面不改色，「快點，就差你這一下了，最好再幫我拉幾個人，我都幫你
撿垃圾了。」
陸淼淼無語至極，但被他這麼一打岔，緊繃的情緒莫名鬆了些。她嘆了口氣，
像是妥協了，也可能是想安撫住他別再對自己動手，手指機械地點開了鏈接，幫
忙助力。
「謝了。」孫琦滿意地看着手機屏幕。
「想不想讓他下次丟下她們，先來找你？」
陸淼淼心頭一跳，防備地看着他：「你又想幹什麼？」
「教你一招。」孫琦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下次，你就算着他們晚上喫
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說自己在外邊，不小心扭了腳，找不到人幫忙，旁邊還有幾
個喝醉的，你又疼又怕，問他能不能過來接你一下。」
陸淼淼蹙眉：「這……這不好吧？騙人。而且，萬一欣然悠然真的在和他商
量事情，或者他有事……」
「試試唄。」孫琦打斷她，「學長那種人，喫軟不喫硬。你越懂事，越不爭，
他就越覺得你『沒問題』，可以放一放。你示弱，讓他覺得你『需要』他，讓他
有機會『照顧』你，展示他的『擔當』，他纔會把注意力分給你。」
他看着陸淼淼猶豫不決的臉，又補充：「到了之後，如果可能，讓他揹你一
段。路上，別光喊疼，說說你們以前的事，剛認識的時候什麼的。讓他回憶一下
『初心』。強調一下你纔是一開始出現的。」
陸淼淼咬着嘴脣，眼神掙扎。這方法太刻意，甚至有點……低劣。可是，孫
琦說的那些話，又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確實總是在等，總是不會爭。
「如果有用呢？」孫琦最後拋下一句，像扔下一個鉤子，轉身往門口走去，
「自己琢磨吧。」
陸淼淼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心緒紛亂。她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還
殘留着拼多多的界面，荒誕得可笑。可孫琦最後那幾句話，卻像魔咒一樣在腦子
裏盤旋。
試試唄。如果有用呢？
晚上九點四十，孫琦在食堂二樓最角落的位置，等來了陸淼淼。
她穿着寬鬆的藍色的棒球服外套和塗鴉睡褲，頭髮半乾，臉頰還帶着剛洗過
澡的紅暈，看起來柔軟無害，眼神里卻帶着明顯的警惕和困惑，洗澡的時候突然
收到他的消息，雖然不想過來，但一想到今晚奏效的套路和他說的新招數，還有
那句該我說話算話了，還是忍不住過來了。
「你……要喫夜宵？」陸淼淼看着孫琦面前空蕩蕩的桌子，又看看食堂窗口，
這個點只剩下手抓餅和烤冷麪還亮着燈。
孫琦帶着陸走到窗口指了指：「請我喫這個。」
「什麼？」
「我晚飯沒喫飽，餓了。」孫琦說得理直氣壯，「請我，就當我教你有用的
報酬，我就不收你那個利息了。」
陸淼淼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立馬掏出手機：「你要什麼？」
「一份烤冷麪，加蛋加腸加雞柳加肉鬆不要辣。一份手抓餅，全加，都要番
茄醬。」孫琦報得飛快。
「我不喫。」
「我自己喫，沒留你的份。」
「……」
她默默掃碼付款，看着孫琦過去拿夜宵，心裏那點因爲今晚「實驗成功」而
生的雀躍，被一種面對孫琦時特有的無力感取代。這人總能輕易地把任何場景變
得古怪又現實，她看不透他到底想幹嘛。
孫琦端着兩個香氣撲鼻的紙袋，領着着陸淼淼七拐八拐的到了三樓的食堂的
一角，燈光已經完全暗了，三樓這個點是關閉的，不知道孫琦怎麼找到這個繞過
來的方法。孫琦熟練地掏出充電寶打開照明燈，把紙袋放在桌上，卻沒立刻開動。
他先擦了擦手，然後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轉向陸淼淼。
「看好了。」
陸淼淼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文件的播放界面，脫口而出
「不要！」
孫琦的手指卻按在刪除鍵上。
「這是第一個。」他說着，手指按下*
刪除了，回收站也在她面前清空。
陸淼淼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個文件圖標消失，
她還有點不敢相信。
「之前說的，你做到了－－帖子沒了，我進了學生會，你也介紹了幾單跑腿
和駕校的生意給我。」孫琦的聲音在空曠的三樓食堂裏顯得很平靜，「所以，這
部分，清了。」
陸淼淼呼吸有點急促，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刪了？他真的刪了？
就這麼簡單？
「可不是，不是還有一個嗎？」她聲音發乾，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
「嗯。」孫琦點頭，把手機收回口袋，開始拆烤冷麪的包裝紙，「就這兩個，
另一個，我們可以來談談新的條件了。」
陸淼淼的心懸在半空：「你不會……還有別的備份吧？」
孫琦咬了一口烤冷麪，抬頭看她，嘴角還沾着一點醬料，眼神里有些說不清
的東西：「看你信不信我咯。」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陸淼淼緊緊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
孫琦只是埋頭喫他的夜宵，一副餓壞了的樣子。
半信半疑。巨大的警惕還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情感翻湧上來－－希望。哪怕
這希望是建立在沙土上，哪怕可能只是另一個陷阱，但至少，她親眼看到了「消
失」。而且，聽他的意思，只要她和江浩羽……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浩羽在一起了，我就全刪掉，是真的嗎？」
孫琦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她：「我雖然不是什麼好
東西，但做生意，講個信譽。你滿足我的條件，我兌現我的承諾。這買賣，很公
平。」
公平？陸淼淼心裏苦笑。這哪裏公平？但至少，有了一個似乎可以企及的
「終點」。比起之前不知道他還會做什麼的威脅，這簡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孫琦埋頭喫東西的樣子，額前碎髮落下，遮住部分眉眼，側臉在手電
筒慘白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在安全通道里粗暴侵犯
她的惡魔，也不像那個在學生會里陰鬱沉默的邊緣人，更像一個……爲生活所累
的普通男生，在疲憊的夜晚偷空喫頓便宜的夜宵。
這種認知，讓陸淼淼緊繃的神經，又不可思議地鬆懈了一絲。危險還在，但
彷彿被套上了一個模糊的邊界。
孫琦很快解決了烤冷麪，開始進攻手抓餅。喫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擦了擦
手和嘴，看向陸淼淼。
「今天試了？效果怎麼樣？」
話題轉得太快，陸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一絲赧然，但眼睛裏還是忍
不住流露出一絲光亮。她點點頭，小聲地，幾乎是一五一十地把過程說了。
她晚上真的給江浩羽發了消息，說去校外書店買參考書，回來時不小心在有
點暗的小路崴了一下，現在走路疼，宿舍姐妹都有事，問他方不方便來接。江浩
羽很快就回了電話，語氣關切，問清了位置，讓她別動。大概二十分鐘後，他就
趕到了。看到她坐在路邊花壇，他蹲下來看了看她腳踝，問了要不要去醫院。陸
淼淼按孫琦教的，說不用，就是疼，走不動。
然後……江浩羽真的背了她。從校外到女生宿舍樓下，不長不短的一段路。
她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乾淨的衣服柔順劑的味道，心跳如雷。
那一瞬間，陸淼淼又感覺到，那個一起一起玩鬧，一起長大的江浩羽回來了，
好久沒這樣被他關心了，趴在那寬闊溫暖的背上，陸淼淼的心也在撲騰撲騰的跳
動，不僅僅是因爲剛纔的驚嚇，更是因爲羞恥。
我在騙人……我竟然用這種手段騙了浩羽……這種撒謊帶來的負罪感讓她臉
頰發紅，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覺得現在的自己變壞了，她甚至不太敢說話，害
怕被江浩羽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事。
然而，下一秒，江浩羽溫柔的聲音傳來：「抓緊了哦，別掉下去了。」
陸淼淼愣住了，以前她總是乖乖地在一旁等，等着浩羽忙完，等着浩羽看到
自己，結果卻總是被沈家姐妹搶先，可今天，僅僅是撒了一個謊，演了一場戲，
浩羽就拋下了工作，拋下了其他人，只屬於她一個人了？
原來……孫琦說的是對的嗎？
羞恥感在這一刻，被甜蜜和竊喜所掩蓋，她第一次嚐到了「手段」帶來的甜
頭，那種只要稍微壞一點點，就能得到糖果的快感。
既然這樣撒謊這麼有用，那我也……她不再那麼僵硬，而是順從了內心的貪
婪，也順從了耳機裏孫琦的指令，將臉頰緊緊貼在了江浩羽的頸窩，軟糯地撒嬌
道：「浩羽……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哪有？不要多想。」
哪怕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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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淡淡應了聲：「嗯。」
「那走吧走吧，這裏悶死了。」沈悠然一手挽着江浩羽，一手拉起沈欣然，
「我們去東門那邊喝點東西，邊喝邊聊！」
江浩羽似乎想回頭對陸淼淼說句什麼，但沈悠然已經拽着他往外走了。他只
好快速留下一句：「淼淼，剩下收尾麻煩你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熱鬧和光亮彷彿都被帶走了，只剩下未散盡的煙塵和
空調低沉的嗡鳴。
孫琦靠在文件櫃冰涼的金屬邊緣，陰影將他大半身形吞沒。他看着陸淼淼像
被遺忘的盆栽一樣站在原地，看着那支筆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看着她蹲下去撿
時微微顫抖的肩膀。
一種荒謬的熟悉感擊中了他。
前幾天晚上，他對她做了什麼，心裏清楚。那種發泄般的粗暴，與其說是欲
望，不如說是被戳中痛處後的狂怒。現在看着她的樣子，那點殘存的異樣感又冒
了出來－－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看到同類跌進同一個陷阱的煩躁。
會哭的孩子有奶喫。不會哭的，活該餓着，眼巴巴等着別人喝剩了，還得盼
着施捨者記得你這份「懂事」。
真是可笑。這套規則，橫豎都是他們這些「不會哭」的人喫虧。
他眼前晃過吳月那張倒打一耙時梨花帶雨的臉，也晃過那部砸爛在地的舊手
機。那破手機裏，其實還殘留着不少沒徹底刪除乾淨的東西，包括吳月和閨蜜那
些炫耀般的聊天記錄截圖－－如何「拿捏」男生，如何欲擒故縱，如何用眼淚和
撒嬌換取禮物和關注。字裏行間，滿是精心計算的「套路」。
當時只覺得噁心。現在看着陸淼淼，卻覺得可悲。
她還在等。等江浩羽那點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初心」，等一份自以爲是
的「純愛」。而江浩羽呢？身邊從不缺主動貼上去的「會哭的孩子」，享受着被
簇擁的感覺，哪裏會費心回頭看看角落裏那個安靜的影子？
純愛？孫琦心裏嗤笑一聲，那玩意兒在現實面前，屁都不是。真情實感換來
的多是背叛和拋棄，反倒是那些虛情假意的套路，無往不利。
這些天他喫瓜也喫的差不多了，陸淼淼是江浩羽的青梅竹馬，原本感情還算
穩定，可自從雙胞胎出現後，陸淼淼的地位就大不如前，沈悠然的性格火熱，沈
欣然的性格冷靜，這種一冷一熱的雙胞胎，怕不是所有男人心中的上上之選。
一股混合着嘲諷、自厭，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在他胸腔裏翻攪。
他厭惡這種一眼望到頭的憋屈感，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她。
「嘖。」
陸淼淼身體一僵，抬起頭。孫琦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文件櫃的陰影裏，背靠
櫃子，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像是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所有
的難堪。
她立刻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手緊緊護在胸前，下意識地轉開視線，不想讓
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你……別過來？」
「等你收拾『尾巴』啊。」孫琦的語氣聽不出好壞，他慢悠悠走過來，彎腰
撿起地上另一張掉落的廢紙，隨手丟進垃圾桶。「怎麼，就只會杵在這兒當木樁？
看着心上人被別的女人拖走，連句『我也想去』都不會說？」
陸淼淼的臉瞬間漲紅，一半是羞恥，一半是恐懼。「關你什麼事！我不會再
讓你碰的。」
「是不關我事。」孫琦走到她辦公桌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
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學姐。你就打算這麼一直等下去？等他哪天突
然發現，哦，原來角落裏還有個癡情種？還是等他被沈悠然貼夠了，覺得沒意思
了，纔有空回頭看你一眼？」
他的話像刀子，又準又狠。陸淼淼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不用你管！
你……你別再欺負我就謝天謝地了！」
孫琦盯着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眼角，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站直
身體，掏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
陸淼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她疑惑又警惕地拿起來看。
是一個拼多多的砍價鏈接。
「……？」她抬頭，一臉茫然地看着孫琦。
孫琦一臉理所當然：「幫我點一下，還差兩個人就能提現五十塊，俺最近業
績不好，都快喫不起飯了。」
陸淼淼簡直要被這腦回路氣笑了，剛纔那點悲傷和憤怒都被荒誕感沖淡了不
少。「你……你這人……真的是！」
孫琦面不改色，「快點，就差你這一下了，最好再幫我拉幾個人，我都幫你
撿垃圾了。」
陸淼淼無語至極，但被他這麼一打岔，緊繃的情緒莫名鬆了些。她嘆了口氣，
像是妥協了，也可能是想安撫住他別再對自己動手，手指機械地點開了鏈接，幫
忙助力。
「謝了。」孫琦滿意地看着手機屏幕。
「想不想讓他下次丟下她們，先來找你？」
陸淼淼心頭一跳，防備地看着他：「你又想幹什麼？」
「教你一招。」孫琦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下次，你就算着他們晚上喫
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說自己在外邊，不小心扭了腳，找不到人幫忙，旁邊還有幾
個喝醉的，你又疼又怕，問他能不能過來接你一下。」
陸淼淼蹙眉：「這……這不好吧？騙人。而且，萬一欣然悠然真的在和他商
量事情，或者他有事……」
「試試唄。」孫琦打斷她，「學長那種人，喫軟不喫硬。你越懂事，越不爭，
他就越覺得你『沒問題』，可以放一放。你示弱，讓他覺得你『需要』他，讓他
有機會『照顧』你，展示他的『擔當』，他纔會把注意力分給你。」
他看着陸淼淼猶豫不決的臉，又補充：「到了之後，如果可能，讓他揹你一
段。路上，別光喊疼，說說你們以前的事，剛認識的時候什麼的。讓他回憶一下
『初心』。強調一下你纔是一開始出現的。」
陸淼淼咬着嘴脣，眼神掙扎。這方法太刻意，甚至有點……低劣。可是，孫
琦說的那些話，又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確實總是在等，總是不會爭。
「如果有用呢？」孫琦最後拋下一句，像扔下一個鉤子，轉身往門口走去，
「自己琢磨吧。」
陸淼淼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心緒紛亂。她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還
殘留着拼多多的界面，荒誕得可笑。可孫琦最後那幾句話，卻像魔咒一樣在腦子
裏盤旋。
試試唄。如果有用呢？
晚上九點四十，孫琦在食堂二樓最角落的位置，等來了陸淼淼。
她穿着寬鬆的藍色的棒球服外套和塗鴉睡褲，頭髮半乾，臉頰還帶着剛洗過
澡的紅暈，看起來柔軟無害，眼神里卻帶着明顯的警惕和困惑，洗澡的時候突然
收到他的消息，雖然不想過來，但一想到今晚奏效的套路和他說的新招數，還有
那句該我說話算話了，還是忍不住過來了。
「你……要喫夜宵？」陸淼淼看着孫琦面前空蕩蕩的桌子，又看看食堂窗口，
這個點只剩下手抓餅和烤冷麪還亮着燈。
孫琦帶着陸走到窗口指了指：「請我喫這個。」
「什麼？」
「我晚飯沒喫飽，餓了。」孫琦說得理直氣壯，「請我，就當我教你有用的
報酬，我就不收你那個利息了。」
陸淼淼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立馬掏出手機：「你要什麼？」
「一份烤冷麪，加蛋加腸加雞柳加肉鬆不要辣。一份手抓餅，全加，都要番
茄醬。」孫琦報得飛快。
「我不喫。」
「我自己喫，沒留你的份。」
「……」
她默默掃碼付款，看着孫琦過去拿夜宵，心裏那點因爲今晚「實驗成功」而
生的雀躍，被一種面對孫琦時特有的無力感取代。這人總能輕易地把任何場景變
得古怪又現實，她看不透他到底想幹嘛。
孫琦端着兩個香氣撲鼻的紙袋，領着着陸淼淼七拐八拐的到了三樓的食堂的
一角，燈光已經完全暗了，三樓這個點是關閉的，不知道孫琦怎麼找到這個繞過
來的方法。孫琦熟練地掏出充電寶打開照明燈，把紙袋放在桌上，卻沒立刻開動。
他先擦了擦手，然後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轉向陸淼淼。
「看好了。」
陸淼淼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文件的播放界面，脫口而出
「不要！」
孫琦的手指卻按在刪除鍵上。
「這是第一個。」他說着，手指按下*
刪除了，回收站也在她面前清空。
陸淼淼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個文件圖標消失，
她還有點不敢相信。
「之前說的，你做到了－－帖子沒了，我進了學生會，你也介紹了幾單跑腿
和駕校的生意給我。」孫琦的聲音在空曠的三樓食堂裏顯得很平靜，「所以，這
部分，清了。」
陸淼淼呼吸有點急促，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刪了？他真的刪了？
就這麼簡單？
「可不是，不是還有一個嗎？」她聲音發乾，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
「嗯。」孫琦點頭，把手機收回口袋，開始拆烤冷麪的包裝紙，「就這兩個，
另一個，我們可以來談談新的條件了。」
陸淼淼的心懸在半空：「你不會……還有別的備份吧？」
孫琦咬了一口烤冷麪，抬頭看她，嘴角還沾着一點醬料，眼神里有些說不清
的東西：「看你信不信我咯。」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陸淼淼緊緊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
孫琦只是埋頭喫他的夜宵，一副餓壞了的樣子。
半信半疑。巨大的警惕還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情感翻湧上來－－希望。哪怕
這希望是建立在沙土上，哪怕可能只是另一個陷阱，但至少，她親眼看到了「消
失」。而且，聽他的意思，只要她和江浩羽……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浩羽在一起了，我就全刪掉，是真的嗎？」
孫琦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她：「我雖然不是什麼好
東西，但做生意，講個信譽。你滿足我的條件，我兌現我的承諾。這買賣，很公
平。」
公平？陸淼淼心裏苦笑。這哪裏公平？但至少，有了一個似乎可以企及的
「終點」。比起之前不知道他還會做什麼的威脅，這簡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孫琦埋頭喫東西的樣子，額前碎髮落下，遮住部分眉眼，側臉在手電
筒慘白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在安全通道里粗暴侵犯
她的惡魔，也不像那個在學生會里陰鬱沉默的邊緣人，更像一個……爲生活所累
的普通男生，在疲憊的夜晚偷空喫頓便宜的夜宵。
這種認知，讓陸淼淼緊繃的神經，又不可思議地鬆懈了一絲。危險還在，但
彷彿被套上了一個模糊的邊界。
孫琦很快解決了烤冷麪，開始進攻手抓餅。喫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擦了擦
手和嘴，看向陸淼淼。
「今天試了？效果怎麼樣？」
話題轉得太快，陸淼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一絲赧然，但眼睛裏還是忍
不住流露出一絲光亮。她點點頭，小聲地，幾乎是一五一十地把過程說了。
她晚上真的給江浩羽發了消息，說去校外書店買參考書，回來時不小心在有
點暗的小路崴了一下，現在走路疼，宿舍姐妹都有事，問他方不方便來接。江浩
羽很快就回了電話，語氣關切，問清了位置，讓她別動。大概二十分鐘後，他就
趕到了。看到她坐在路邊花壇，他蹲下來看了看她腳踝，問了要不要去醫院。陸
淼淼按孫琦教的，說不用，就是疼，走不動。
然後……江浩羽真的背了她。從校外到女生宿舍樓下，不長不短的一段路。
她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乾淨的衣服柔順劑的味道，心跳如雷。
那一瞬間，陸淼淼又感覺到，那個一起一起玩鬧，一起長大的江浩羽回來了，
好久沒這樣被他關心了，趴在那寬闊溫暖的背上，陸淼淼的心也在撲騰撲騰的跳
動，不僅僅是因爲剛纔的驚嚇，更是因爲羞恥。
我在騙人……我竟然用這種手段騙了浩羽……這種撒謊帶來的負罪感讓她臉
頰發紅，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覺得現在的自己變壞了，她甚至不太敢說話，害
怕被江浩羽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事。
然而，下一秒，江浩羽溫柔的聲音傳來：「抓緊了哦，別掉下去了。」
陸淼淼愣住了，以前她總是乖乖地在一旁等，等着浩羽忙完，等着浩羽看到
自己，結果卻總是被沈家姐妹搶先，可今天，僅僅是撒了一個謊，演了一場戲，
浩羽就拋下了工作，拋下了其他人，只屬於她一個人了？
原來……孫琦說的是對的嗎？
羞恥感在這一刻，被甜蜜和竊喜所掩蓋，她第一次嚐到了「手段」帶來的甜
頭，那種只要稍微壞一點點，就能得到糖果的快感。
既然這樣撒謊這麼有用，那我也……她不再那麼僵硬，而是順從了內心的貪
婪，也順從了耳機裏孫琦的指令，將臉頰緊緊貼在了江浩羽的頸窩，軟糯地撒嬌
道：「浩羽……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哪有？不要多想。」
哪怕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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