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妻瀟瀟的沉淪】(獨立篇 白夜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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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5

獨立篇:白夜之花

  瀟瀟跑在醫院的走廊上,腳步匆匆,呼吸急促。

  白色的地磚映着她乾淨的牛仔褲,走廊兩側的牆壁也是慘白的,消毒水的氣
味濃烈得嗆人,衣服下襬隨着奔跑的動作翻飛。

  手術室門口,「手術中」的紅色提示燈亮着。

  門口站着一個年長几歲的男人,他是徐毅的同事劉哥,瀟瀟之前見過一次,
當時的劉哥路過她和徐毅的公寓,上樓坐過幾分鐘,雖然人看起來冒冒失失,但
確實是一個憨厚老實的哥哥模樣。

  此時的他看着一臉焦急的瀟瀟懊惱不已,不斷地道歉,額頭全是汗,手指絞
在一起:「瀟瀟,真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小徐去搬那箱編碼器,都
怪我…」

  瀟瀟喘着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劉哥,不怪你,別這麼說…徐毅他不會怪你的。」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說的是「不會怪你」,而不是「沒事的,他會好起來的」。

  這個不經意的用詞差異讓她心裏猛地一緊。

  一股不詳的第六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瀟瀟不再看向劉哥,而是走到手術室門前的長椅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
上,手指微微發抖。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甲緣泛着淡淡的粉紅色,那是她上週剛做的美甲,
徐毅說好看,說他的瀟瀟的手就該是這麼精緻漂亮的。

  可此刻這雙手正在在發着抖。

  劉哥還想說什麼,看到瀟瀟蒼白的面色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到底還是嚥了回
去,只是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雙手抱頭,不敢再看瀟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醫院的走廊安靜得出奇,只有偶爾走過的護士的腳步聲,還有從某個病房傳
來的模糊的電視聲。

  瀟瀟盯着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徐毅還躺在牀上睡
懶覺,當她俯身親了他的額頭時,徐毅突然伸出手將自己摟在懷裏。

  「老婆別走再抱一會兒」。

  「老公,遲到啦,快起來。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喫的。」

  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喫的。

  這是瀟瀟對徐毅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她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兩個小時零十七分鐘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瀟瀟「騰」地站起來,腿因爲坐得太久有些發麻,她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
壁。

  徐毅被推了出來,臉上戴着氧氣面罩,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如紙,頭髮凌亂
地貼在額頭上。

  「徐毅!」

  瀟瀟衝上去,抓住病牀的欄杆,聲音哽咽。

  「徐毅,你看看我,我是瀟瀟啊…」

  徐毅沒有任何反應。

  監護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證明他還活着,但也僅此而已。

  「家屬請跟我來一下。」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攔住了想要跟着進病房的瀟瀟,他的表情很嚴肅,眼
睛裏有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平靜,這讓瀟瀟更加害怕。

  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足,瀟瀟覺得冷,她把雙臂環抱在胸前,胸口處出現
一條若隱若現的乳溝。

  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面偷偷瞄了一眼,趁瀟瀟沒發現,趕緊低頭翻看着手中的
病歷,許久後推了推眼鏡。

  「病人徐毅的情況…不容樂觀。」醫生低着頭,繼續看着病歷,斟酌着用詞。

  「顱內出血已經止住了,但血塊對大腦的壓迫很嚴重。我們做了清創手術,
但他什麼時候能醒來,這個我們無法保證。」

  瀟瀟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什麼意思…什麼叫無法保證?」

  「我的意思是。」

  醫生抬起頭,直視着瀟瀟的眼睛。

  「他可能會昏迷很久,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甚至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瀟瀟明白了。

  「甚至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醫生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瀟瀟感覺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塌陷了。

  醫生沒有等瀟瀟再問什麼,直接翻到病歷的最後一頁。

  「目前已經產生的費用是四十萬,需要儘快支付。後續的看護費用每天大約
一千元,具體情況要看病人的恢復進度。」

  四十萬。

  瀟瀟記得很清楚,她和徐毅的存款總共只有十二萬三千六百塊。

  那是他們攢下來準備明年買房子付首付的錢。

  「好。」瀟瀟聽見自己說,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去籌錢。」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瀟瀟的腳步平穩有力。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但她明白自己要承擔起這一切,此時的徐毅需要她。

  瀟瀟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戶,初秋的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停在「爸爸」的名字上。

  她沒有打過去。

  兩年前她嫁給徐毅的時候,父親是不同意的。

  他說徐毅家境普通,配不上她。

  她在電話裏倔強地說她不在乎。

  父親嘶吼着,說那你以後別找我。

  這一去,就是兩年,她已經三年沒有回過家了。

  她想起兩年前媽媽不捨的眼神,還有朋友的惋惜,但她沒有後悔,兩年來,
她和徐毅相互扶持走到現在,日子雖然清貧但也過得有滋有味,逐漸活成了大家
眼裏羨慕的恩愛夫妻。

  只是…

  「哎…」

  瀟瀟輕嘆一口氣,開始給朋友們打電話。

  第一個是黎婷婷,她的大學室友,現在的同事,也是她最好的閨蜜。

  「婷婷,我…我需要借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黎婷婷急切的聲音。

  「瀟瀟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瀟瀟把事情簡單說了,黎婷婷在電話裏哭了起來。

  「你別急,我和王友建的錢都取出來給你,我們有兩萬。」

  兩萬。

  離四十萬還很遠,但瀟瀟說了謝謝,說得很鄭重。

  第二個是大學同學羣,瀟瀟發了一條消息,請大家幫忙。

  有人回了,有人沉默。

  最後零零散散借到了五萬。

  第三個是親戚,姨媽借了兩萬,舅舅說手頭緊只能借五千。

  瀟瀟站在窗前,手機貼在耳邊,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一個一個數字加在一
起。

  風把她的裙襬吹得獵獵作響,她的手指因爲按手機太久而有些發紅。

  最後她給一個做小額貸款的初中同學打了電話。

  「瀟瀟?」對方的聲音很驚訝,「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想借錢。」瀟瀟說,「利息按你的規矩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瀟瀟,你應該知道我的利息不低。」

  「我知道。」

  「你要多少?」

  「十萬。」

  對方倒吸一口涼氣:「你要這麼多幹什麼?」

  瀟瀟解釋了情況。

  對方說:「這麼大的數額我得考慮一下,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瀟瀟終於撐不住了,她靠在窗臺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
膝蓋裏。

  她沒哭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十分鐘後,她站起來,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裙子,走向收費處。

  她把自己的銀行卡遞過去:「請幫我繳費,四十萬。」

  收費員刷了卡,把回執單遞回來。

  瀟瀟看着餘額從六位數變成四位數,心裏反倒踏實了一些。

  至少徐毅的手術費已經付了,至少他還能繼續治療。

  她走回病房,推開門。

  徐毅安靜地躺在牀上,臉色還是很白,嘴脣乾裂,鼻子裏插着管子。

  瀟瀟走過去,在牀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以前這雙手總是暖的,冬天給她暖腳,夏天給她扇風。

  現在這隻手是涼的,冰涼冰涼。

  「徐毅,」瀟瀟輕聲說,「你別怕,我會照顧好你的。你只要好好休息,等
你醒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病房裏只有監護器的滴答聲。

  瀟瀟握着徐毅的手,趴在牀邊,閉上了眼睛。

  睫毛上還掛着沒幹透的淚珠,瀟瀟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和徐毅說哪句話時眼睛
裏流出的眼淚,那眼淚在日光燈下閃着細碎的光,折射在徐毅的臉上。

  當天夜裏八點多,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瀟瀟驚醒過來,抬頭看見一羣人站在門口。

  爲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夾克,肚子微微凸起,頭髮
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眼神銳利,在病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瀟瀟身上。

  「徐毅的家屬?」男人走進來,「你好,我是徐毅單位的季科長。」

  瀟瀟趕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上衣。

  「季科長您好,我是徐毅的妻子,我叫瀟瀟。」

  男人距離瀟瀟一個身位,慢慢地伸出了手,瀟瀟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了上去。

  季科長的手乾燥有力,他握了兩秒才鬆開,目光在瀟瀟臉上停留的時間略長
一些。

  「徐毅是我們單位的骨幹,這次出了這種事,我們都很難過。」

  季科長的語氣很官腔,但眼神一直黏在瀟瀟身上。

  「我特意跟領導請示了,要過來看看情況。」

  他身後還跟着四五個同事,每個人都帶着慰問品,水果籃、牛奶、營養品。

  直到季科長說完話,同事們才零碎着說着「弟妹好」「辛苦了」的話,然後
把禮品堆在病房角落的小桌子上。

  瀟瀟給他們搬椅子,季科長在徐毅牀邊坐下,打量了一會兒徐毅,嘆了口氣。

  「唉,多好的小夥子。」

  隨後,季科長轉頭看向瀟瀟。

  「瀟瀟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將徐毅的問題上報領導,爭取更高的
工傷處理標準。你不用擔心,安心照顧徐毅就好。」

  「謝謝季科長。」

  瀟瀟低聲道謝,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份安慰,雖然遲來了一些,可終於給
自己心裏壓着的石頭減輕了點重量。

  季科長站起來,拍了拍瀟瀟的肩膀,手掌在她肩頭停留了片刻,甚至輕輕捏
了一下。

  「別太累着自己,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從瀟瀟的臉滑到她的脖子,再到她白色襯衫領口露出
的一小截鎖骨。

  那個眼神瀟瀟太熟悉了,和她科室裏胡科長和邵業組長看她的眼神也一樣,
那是一種彷彿用雙手隔着衣服將你全身都摸遍一樣的觸感。

  瀟瀟的背脊猛地繃緊,感到脖子後邊一陣發涼,但她沒有躲開,只是低着頭。

  「謝謝季科長關心。」

  送走季科長一行人的時候,季科長走在最後,在病房門口又回頭看了瀟瀟一
眼。

  「瀟瀟,保重身體,好好照顧小徐。」

  瀟瀟送他們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之前,季科長還在看她。

  瀟瀟刻意地躲開眼神,剛巧值班護士換崗,將知會單遞到了她的手裏。

  電梯裏的季科長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全是那個徐毅從未跟科裏聊過一
次的瀟瀟。

  他記着當時徐毅結婚時,自己因爲臨時有事,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臺上的新
娘就轉身離開了大廳。

  當時只是記得新娘身材玲瓏有致,皮膚白皙,沒想到瀟瀟竟然是這樣一副美
人坯子。

  清純乾淨的女孩站在走廊的白熾燈底下,正在和值班護士交流着什麼,一件
淺灰色的針織衫將自己的胸型襯托得渾圓堅挺,寬鬆牛仔褲依然藏不住女孩的身
材,馬尾辮在腦後垂着散發着清新脫俗的氣質。

 「徐毅這小子…」

  季科長的嘴裏輕輕念着。

  電梯門慢慢合攏,如今,這裏只有科室幾人,幾個同事的調侃隨着電梯開始
下降隱隱傳到了季科長的耳朵裏。

  「幹,早就知道徐毅這小子結婚挺着急,沒想到媳婦這麼漂亮。」

  「可惜,這次徐毅攤上這個事情,他的老婆怕是要跟被人跑了,這麼年輕漂
亮,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有錢人。」

  「結婚2年還沒有孩子,說不定,徐毅這媳婦早就跟別人…」

  「夠了!,徐毅出了工傷,你們還在這裏討論他的老婆!閉嘴!」

  季科長的突然發怒讓身後的同事嚇了一跳,平時季科長明明不這樣的。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撇着嘴攤了攤手。

  「滴」

  電梯提示音響起,一堆人湧了進來將他們包圍起來。

  看着值班護士轉身離開,瀟瀟偷偷看向季科長他們消失的地方,等到電梯門
關上徹底離開這個樓層,她才輕輕回到病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
口氣。

  瀟瀟走回病牀邊坐下,看着徐毅沉睡的臉,心裏湧上一陣酸楚,她伸手撫摸
徐毅的額頭,輕聲說:「老公,我好像…又被人盯上了,但願這次是我的錯覺吧…」

  之前的她,總會在回到家後向徐毅抱怨着胡科長,邵業還有其他男同事那不
懷好意的視奸,而徐毅則緊緊抱住自己,嘴裏不停地安慰着女孩,告訴她不要多
想。

  但這次,躺在病牀上的徐毅沒有任何回應…

  瀟瀟苦笑了一下,重新趴回牀邊,把臉埋在臂彎裏。

  病房的燈沒有關,她睡不着,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四十萬的賬單,一
會兒是季科長那個像蛇一樣冰涼的眼神,一會兒是白天醫生坐在辦公室裏對自己
說的話。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直到陽光曬到自己的肩膀上,瀟瀟才被查房的護士叫醒。

  護士遞給她一張繳費通知單。

  「徐毅家屬,這是他今天的看護費用明細,請確認一下。」

  瀟瀟接過單子,上面列着一長串項目:ICU牀位費、護理費、藥品費、檢查
費、器械費…總計七百八十元。

  她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手指發白。

  每天七百多,一個月就是兩萬多。

  她現在手裏只剩下借來的和剩下的錢,加起來不到兩萬。

  能撐多久?不到一個月。

  瀟瀟把單子疊好放進包裏,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很差,眼下有淡淡的青印,嘴脣沒什麼血色。

  她用力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然後回到病房,開始給徐毅擦
臉、擦手、翻身。

  這些事護士會做,但瀟瀟想自己做。

  她不想讓徐毅覺得孤單,即使他聽不見,她也想讓他知道,她一直都在。

  中午的時候,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瀟瀟去開門,門外站着胡科長、邵業,還有另外兩個科室的同事。

  胡科長穿着深藍色的西裝,裝着一臉笑容和煦的樣子,堆滿肥肉的下巴在瀟
瀟的眼前一顫一顫。

  邵業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嘴角噙着似有若無的笑,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瀟瀟啊,」胡科長走進病房,把百合花遞給還愣在原地的瀟瀟,徑直繞開
她走了進來。

  「我們代表科室來看望一下小徐,你辛苦了。」

  胡科長的言辭很是官方,一口一個「組織關懷」、「同志情誼」,說瀟瀟不
用擔心工作,安心照顧老公,科室裏的事有他們頂着。

  瀟瀟一邊聽一邊點頭,餘光卻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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