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5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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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7

他走。

  身後的敵人也已趕出廳堂,大聲呼喊着什麼暗號。

  漆黑大宅中四處都開始亮起燈光,同時伴有金鐵交擊的脆響。

  帶着這麼個累贅,真的能跑出去嗎?

  他們總歸是官家的人,赤蝶會不會真下殺手呢?

  常禾安瞥一眼徐興背上的葉茸,心裏的惶恐逐漸放大。

  她這師父從來有顏色識時務,沒成想今日卻變得精鋼一樣冷硬。

  “不要慌。”徐興輕聲說了一句,雖然揹着葉茸,奔跑的速度卻絲毫不慢。

  他很快也出了一身臭汗,盡力調息之時,肩膀上卻忽然湧進一股清涼的氣息。

  徐興知道葉茸會這一招,能稍微增強人的體力,作爲妖術分明處在清安塔的鎮壓之下。

  他伸手摸向葉茸的臉頰,被輕輕咬了兩下手指。

  今天晚上出大問題了啊……奔跑變得沒那麼費力,徐興抬起頭,朝清安塔的方向極目望去,可惜夜幕沉沉,什麼都看不到。

 第55章 非爲黃雀遍殺機

  常禾安做捕快,首先是爲了報仇。

  阿姐做妓養她,卻不明不白死在嫖客手裏。

  那個郝僉自稱百事通,爲人卻像老鼠一樣陰沉。

  常禾安進入六扇門數年,從來沒有絲毫進展,可這個人一夜之間忽然落網,又被妖人迅速格殺滅口,沒給她手刃仇敵的機會。

  報仇。

  徐興從做她師父的第一天起就對這個動機嗤之以鼻。

  的確如他所說,世上的事沒有那麼簡單,僅憑心潮湧動就決定半生的方向,簡直是在胡鬧。

  於是她漸次學習了追蹤、偵察和武打,努力不再讓姐姐的死籠罩在心頭,以爲這樣就可以堂堂正正活在陽光下,不再是街頭骯髒的棄兒。

  然而,現在匆匆逃遁,不知多少把刀劍追在身後,幽深複雜的庭院中,連燭光都顯得兇惡。

  太複雜了,太混亂了,常禾安隨着徐興奔跑,心底裏已經在嚎啕大哭。

  她實在不明白爲什麼會弄成這樣,赤蝶怎麼那麼膽大,師父又何來拍案而起的勇氣——他可不是衝冠一怒爲紅顏的人,他可太精明了。

  這個揹着妖人匆匆奔逃的男人,仍是她此刻最大的依仗。

  儘管當初是被蒙着眼睛繞圈子帶到赤蝶面前,他卻對來時路熟悉無比,腳步毫無遲鈍,就這麼彎彎繞繞逃過去,竟然沒碰到幾個敵人。

  赤蝶的住處壓根不是一座獨立的宅邸,這裏是盡歡巷某個住宿區,宅院之間被人刻意聯通,變成複雜而法度森嚴的迷宮。

  他們像幾隻老鼠在泥土中穿梭,偶爾被追蹤的敵人看到,引起一陣大呼小叫。

  徐興從來不回頭迎敵,只是悶頭一個勁跑——跑步算是他最拿手的功夫之一,原因跟常禾安講過,正是關鍵時侯能救命。

  常禾安跟着他也練了不少,眼下也能勉強跟上,可跑着跑着,徐興卻忽然拐了個急彎,常禾安差點撞牆。

  扭頭看看,師父來到一扇窗下,騰身踢斷窗欞,揹着葉茸奮力翻了進去。

  背後腳步越來越響,常禾安只好匆匆照做,直到落到屋內,才發現此處正是他們被搜走武器、蒙上眼睛的門房。

  徐興一手扛着葉茸,在屋裏一通翻找,總算從牀下鐵桶裏扒出飛刀、佩刀,以及常禾安的弓箭。

  總算摸到短弓用皮條包裹的柄,常禾安心裏稍稍有了底氣,可與此同時,一牆之隔響起腳步和叫罵,破碎的窗欞下人影一閃而過。

  徐興與她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做好搏殺的準備。

  房門迎來第一次撞擊,插銷登時鬆了一半,第二次整扇門都拍在地上。

  兩個男人同時擠進屋內,左邊那人被徐興飛刀刺中喉嚨,右邊則由常禾安一箭刺穿。

  來不及搭第二支箭,她拔出佩刀向前,刺穿死人又傷了後邊的活人,身旁徐興大力飛踹,總算將這幫敵人逼回門外。

  門口出現片刻的空隙,徐興立刻將葉茸再次扛起,與常禾安並肩衝了出去。

  剛剛踏出一步,便有三四把刀劈頭砍來。

  他抱着懷中女子就地打滾,讓常禾安扛了第一波,隨後穩住身子,手裏飛刀連發各取要害,算是又解了一圍。

  常禾安一邊手臂負傷,袖子全然裂開,但總算沒大礙。

  葉茸被暫時安置在地上,徐興挺起身,先把什麼東西從袖中暗袋甩了出去,然後才舉刀迎敵。

  他不算力氣特別大那一類,面對赤蝶這些精壯手下明顯落在下風,好在刀法精熟身形迅捷,這才能不斷周旋,給了飛刀出手的機會。

  常禾安明白師父的殺招,不顧傷手仍然幫忙掩護,黑夜之中,徐興手裏飛射出的灰色鐵片毫不起眼,卻一而再地創造擊殺,在下一波追兵趕來之前結束纏鬥。

  這才能稍微喘口氣,常禾安四處打量,發現自己已到了外邊街上,頓時心思大定。

  旁邊檐上,煙丸正無聲地燃燒着,騰起一束筆直的煙。

  徐興挑的地方很陰險,煙丸正好卡在房檐高處兩片瓦的縫隙之中,手指伸不進去,煙卻能透出來,無論誰想來弄滅,都得費一番功夫纔行。

  到這裏常禾安總算能認得出路,也想起了同僚埋伏的位置。她扭頭看向徐興,卻被塞來了葉茸,趕忙雙手換到背上揹着:“怎麼?”

  “你帶着她先走,通知指揮使一聲,今晚有大動靜,城裏恐怕很熱鬧。”徐興幫她安置好葉茸:“應該是清安塔出了事,路上小心妖人,情況不對先給一箭。”

  “你呢?”常禾安聽出他弦外之音。

  “還沒找出付塵的下落,忘了嗎?”他擠出一個笑容:“我可不會罷休。”

  “會死的吧!”常禾安失聲道:“若是清安塔出事,我們的人也必須全力協防,哪有人手來幫你?”

  “放心,不是白當這麼多年捕快。“徐興擺擺手:”我會盡快找你們會合,說不定還帶着那個小混混。”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再次回到幽深的庭院中去。那宅門寂靜地大開着,如同巨獸的脣吻。

  “林遠楊,戚我白,清安塔,會噬心功的小子……”她低聲嘟囔,又忍不住發笑。

  年輕時她的聲音很好聽,老來卻嘶啞而尖細。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越是難聽她越要說,因爲盡歡巷裏已經沒人敢不聽她的話。

  只有六扇門!

  皇權特許的正寧衙門都知道對盡歡巷敬而遠之,這羣黑撲撲的捕快卻賊心不死,爲首那個林遠楊更是可惡至極。

  赤蝶一想起她、想起那幫捕快,就氣的要渾身發抖。

  林遠楊,一個長得那樣標緻的女流,爲人卻鐵一樣剛硬,絲毫不識時務。

  總有一天——赤蝶常常這樣想——她會落到山窮水盡的境地,那身段、那臉面都會變成娛人的工具。

  屆時自己再花點功夫把她拿下,就像對待葉茸那婊子一樣。

  抽她!

  燙她!

  讓手下最醜最髒的奴工享用她一身賤肉,最後再丟到豬圈裏飼養。

  她一邊想着,一邊“咯咯咯”笑出聲,在厚重的牀帳後坐起身子,低頭啃噬稍長一些的指甲。

  有僕婦掀開牀帳,爲她更換了燒焦的被衾,又重新燃起薰香。

  廳堂已被好生打掃過,這裏不僅是她的住所,也是尋常發號施令的地方。

  哪怕是地位最親近的幫派首領,也頂多能在她牀帳前坐着聽吩咐。

  今天竟被一個捕快找到宅院外,還真是見了鬼。

  燭火把昂貴的被面燙出好幾個洞,都是那個捕快的手筆。

  爲了一個暗樁豁出命去,此時他想必已被碎屍萬段。

  還想來找她要人?

  盡歡巷可不是從前聽衙門臉色的時候了!

  捏着那個混混,她便掌握州城一半的命根,他的身份和經歷都是天大的買賣。

  這個燙手山芋不會在她這裏久待,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交給六扇門。

  應該交代一聲的,赤蝶忽然想起來,徐興還帶着個姓常的,似乎是他的徒弟。

  這女捕快也有幾分容貌,正該抓回來摩弄一番,好出一口惡氣——畢竟赫州這麼混亂的日子可不多見。

  “來人啊。”赤蝶盡力大聲說。

  立刻有斥候推門而入,可他剛剛踏進廳堂,脖頸上便閃過一道灰光,緊跟着喉管裂開,鮮血噴湧而出。

  僕婦們頓時大聲驚叫起來,一時面無人色。

  斥候歪倒在地,顯露出背後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沒有爲難那些婦人,任由她們四散奔逃,而是快步走向牀帳。

  “誰?誰!!!!”赤蝶尖叫起來,可她的力氣甚至不足以掀開沉重的牀帳。

  徐興一腳踏在牀邊木欄上,揮刀斬開價格不菲的布料。

  幕後躺着的老婦正瑟瑟發抖,她的軀體極盡萎縮,身高或許不足五尺,皺紋遍佈的皮膚上長滿老年斑。

  頭上白髮已所剩無幾,卻還佩着一隻亮麗奪目的蝴蝶髮簪。

  “徐興!”赤蝶看清男人的面目,一時驚駭欲嘔。

  六扇門裏厲害的捕快她都有印象,這個徐興分明毫不起眼,只不過從林遠楊回赫州之後才忙碌了些。

  可他不僅摸清自己大致所在,甚至敢去而復返!

  要知道她早知今夜六扇門來訪,多少精銳都留在身邊,卻被這僅僅一人隨意進出,彷彿無人之境。

  蠢貨!

  赤蝶在心底大罵手下那些庸才,也已於事無補。

  面前這個男人身上滿是血腥和火焰的氣息,他眼裏的怒氣那樣鮮明,分明到了談無可談的地步。

  付塵,他一定是爲了付塵纔回來。

  這思緒在腦中一閃而過,緊接着赤蝶就被徐興單手拎了起來。

  離開象徵權威和力量的牀帳,單薄衣袍之下,她顯得那樣猥瑣和虛弱。

  門外響起喧譁,護衛們紛紛衝進廳堂,卻又都在徐興面前站住了。

  他拔出佩刀,將冰涼的刃貼在赤蝶頸上,稍一用力,老人鬆軟的皮上便滲出鮮血。

  “付塵在哪裏。”徐興的話已經不再是一個問句。

  “我帶你過去。”赤蝶瑟瑟發抖。她面對一衆護衛的目光,已經決定要把這批人全部處決。

  滿堂寒光閃閃,卻無一人出手,無一人吱聲。

  徐興也已負傷,肩頭皮肉翻卷處雖用火燎過,卻還是滲着血。

  他的胳臂已經痠痛無比,雙腿的筋如遭刀絞,卻還是穩穩握着刀,從護衛中央走過去,每個腳印都在木地板上印下血跡。

  春巧街,三十七號院。

  徐興沒準許赤蝶的人跟着,自己拎着老東西趕路。

  夜色漸淺,寒意仍沉,赤蝶的顫抖已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因爲寒冷。

  如果不是徐興始終提着她的衣領,想必走不出多遠便會栽倒在街上。

  徐興本人也已接近恍惚,卻仍保留着捕快的自覺。

  他和赤蝶一同拐進窄街,身形始終接近重疊,哪怕像常禾安那樣有天分的射手也無法保證一擊得手。

  他不時查看院牆上的門牌,越是接近目的地腳步越緩,直到在距離三十七號院數丈的地方停下,把赤蝶丟到地上:“去開門。”

  “徐大人。”赤蝶渾身的血又是一涼:“老身……老身沒那個力氣。”

  回答她的只是一聲嗤笑,刀尖親吻她裸露的腳脖,頓時引起一陣寒顫。

  赤蝶費力地爬起身,心底卻正發出瘋狂的咆哮。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你當真覺得自己萬事無虞了!

  你真當自己是巧算、神捕了!

  三十七號院裏可不止付塵一個混混!

  徐興仍綴在赤蝶身後。

  她偷眼確定了方位,便一步步走向院門,忽然用力推開,同時上身往前一撲。

  腳底下絆線發出清脆的響聲,可並沒有冷箭從頭頂呼嘯而過,更沒有捕快慘叫的聲音。

  赤蝶如墜冰窟,她試着往前爬了爬,手底下卻忽然摸到一股冰涼粘膩的液體。

  抬頭一看,她的四位斥候盡數死在院中,藏在院牆上的機匣也已經擊發,院子裏沒有活人的聲響。

  赤蝶一時不可置信,又往前爬了兩步,看到原本關押付塵的隔間也房門打開,地上的茅草凌亂無比,人早已消失不見。

  怎麼會?

  這四位斥候都是她精銳中的精銳、多年鍛煉出的好手,比之那些掌燈捕快也毫不遜色,難道莫名其妙着了一個半大小子的道?

  她決不相信!

  背後一陣大力傳來,是徐興的腳。他的聲音格外沉重,此時聽在赤蝶耳裏,一如喪鐘鳴響:“看來你這裏也出問題了,老東西。”

  “住手!住手!”赤蝶苦苦叫道:“你想要什麼?老身都拿得出!你……”

  後方突然傳來幾聲嗤笑,兩人頓時停住了。

  徐興把腳拿開,回頭看去。

  窄街灰暗的院牆下,顯出一高一矮兩個人形,倒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惜他們的名聲不在盡歡巷,而是千機坊。

  “跟了半天,結果撲了個空。”奇雄啐了一口,把狼牙棒提起來揮了揮。

  “我當赤蝶夫人是何方神聖,原來不過半截朽木。”穗梟掩嘴笑道。

  “你們!”赤蝶伏在地上尖叫道:“是你們帶走了他!”

  “誰在說話?”奇雄左右看看:“怎麼有地下的聲音。”

  “罷了罷了,一個捕快,一個老婦,趕緊殺了了事。”穗梟拍拍手,掌中紫色光芒湧動,凝結成尾端鋒利的羽毛:“大人還有吩咐,偷跑出來已經犯戒了。反正付塵跑不脫的。”

  飛羽殺人,一向是百翎堂的看門本事。

  眼下沒有清安塔的鎮壓,總算不必一根根從自己原身上拔真毛。

  穗梟滿意地看着掌中的傑作,再抬起眼,院中的人卻已不見了。

  迎面而來鐵片飛射,身旁奇雄冷哼一聲,狼牙棒揮動生風,將其統統掃到一旁。

  徐興斜刺裏殺來,手裏又是一把飛刀擲出。

  他用的飛刀極其簡陋,無柄無環,不過是削薄的鐵片,這次換成穗梟出手,羽毛在空中以飛刀不可及的速度盤旋格擋,落下時又劃傷了徐興的腰際。

  捕快狼狽打滾,躲開奇雄的踐踏。

  他已開始顯露原身,一邊胳膊幾乎比徐興腰還粗,半人長的狼牙棒握在手裏像是一把短刀,隨手橫掃便幾乎擊穿院牆。

  飛刀無用,徐興再起身時已拔出佩刀,硬接奇雄當頭一棒,整個人幾乎陷進土裏,嘴角也溢出血來。

  “死啊死啊。”相同力道的攻擊奇雄幾乎不必向後引棒,三兩下便將徐興徹底打倒,兩條小腿想必都骨裂了。

  最後一擊被他險險躲過,飛羽卻已沒入肩頭。

  “準頭差了?”奇雄回頭看去。

  “術法的羽毛比真身的輕,實在好久沒用過了。”穗梟輕笑道:“解決他吧。”

  奇雄答應一聲,回頭看去,卻發現徐興正在笑。

  他牙縫裏滿是血,佩刀已經丟在一邊,像是完全不準備接着打了。

  穗梟悚然一驚,趕忙騰上屋檐,卻被什麼東西一下打了下來。

  窄街之外不知何時騰起一股筆直的煙,房檐上,一個清秀懶散的年輕人筆直站着,看起來完全沒法讓人提起興趣,可他手裏長劍染血,身上的氣息那樣危險。

  “我好像記得你們。”周段從檐上躍下來,伸手用力梳理頭髮:“千機坊生事的那什麼墨豕幫,模樣和你這頭黑豬都挺像;還有那天付塵擲劍,有人飛了根羽毛去擋。”

  “現在塔裏出事,你們……囂張的很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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