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第三卷 8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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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9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猛地喚回了周平的思緒!

  緊接着,他眼前的阿芸身形迅速淡薄,眨眼間便連同着周圍的街道店鋪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周平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身後一陣陣轟隆聲連綿不絕。

  聲音來自東北方向,來自那座隱藏在雲霧中的大山。

  周平轉頭看去。

  彷彿天降霹靂,地湧狂瀾——

  大山炸開了。

  一襲漆黑窈窕身影在塵土飛揚的空中傲然而立,一頭血色長髮如旗幟般獵獵飄揚。

  ……

  第九十章

  雲鎖峯巒,霧籠山岫。

  忽見巨石崩炸,亂巖奔走。

  霧遮雲隱下的森幽大山剎那崩摧,一時間滾滾沙塵蔽日,海嘯般的轟鳴震耳欲聾。

  哪怕只是金丹境的魔修,於俗世之人而言,也是撼山動海的存在,雙方若大打出手,不免禍及四野。

  對停留在白茅村的周平等人來說,處境更是危在旦夕。

  但這一情況最終沒有發生。

  雙方交手只一瞬,在周平回頭看去的時候,勝負已然分曉。

  塵土深處,一對灰黑眸子緊盯着頭頂雲端的那襲窈窕黑袍,眼底充斥着即將消散的怨恨、驚恐以及無數不解。

  與之相比,飄揚的血色長髮下,那雙泛紫的雙眸中僅有夾雜些許輕蔑的漠然。

  這名藏匿於此的魔修前幾年才步入金丹境,一如如今世上雜七雜八的魔修一樣,他也給自己取了個響噹噹的狂妄名號。

  可惜這名號還未來得及出這方圓十幾裏地,便要隨他一道消亡了。

  逃到這種深山老林裏,好不容易步入金丹境,還自行鑽研出個迷魂大陣,這纔剛拿附近的鄉野凡俗試試手,怎麼就被人尋到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來人分明是同道中人,爲何二話不說便對自己下了死手呢?

  “邪魔外道,敗壞吾輩聲名,找死——”

  彷彿是在給他一個被殺的理由,兩瓣飽滿的紅脣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這金丹境魔修的身軀也化作了塵埃,隨着坍塌的大山一同粉碎。

  與此同時,巨石、泥流與折斷的松木源源不斷落下,離山體不遠的白茅村自然難以全身而退。

  連綿不絕的轟鳴聲隨着沙塵而來。

  ——不能待在這裏了。

  周平趕忙轉身,拖着遍體疼痛的身軀向村口逃去。

  臨近村口的路面已被泥流與碎石侵入,周平一腳踏入鬆軟的溼泥中摔倒在地。

  身後的轟隆聲如雷聲般催促着他,他連忙起身,不敢停下,直到跑出村子時,纔回頭看了一眼白茅村。

  出了村子,驛道貼着山壁彎彎繞繞地往前伸,一側是陡峭的石壁,前頭便是老鷹溝。

  周平從一棵被飛石砸斷的老松樹底下鑽過去,先是背上被斷裂的松枝劃開道口子,接着又腳下一滑險些滾下溝。

  他伸手抓住了崖壁上垂下來的一根老藤穩住身子,稍稍放緩腳步,沒走幾步腳步又是一滑,好在他有所準備,趕忙拽緊藤條朝反方向撞去!

  受了傷的臂膀撞在凹凸不平的峭壁上,他疼得倒吸一口氣,緩了緩後側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過了這段最窄的路,然而還不等他鬆一口氣,頭頂忽然響起一陣呼嘯。

  周平轉頭一看,只見一塊十幾丈寬的巨巖從東北方向飛來!

  完了……!

  他頭皮一緊,心中料定這下自己必死無疑!

  下一刻,一道光芒如雷霆乍過,飛來的巨巖在空中一滯,化作粉碎。

  啊——?

  周平抬頭看去,隱約看到天空中立着一襲白衣。

  嗯?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白衣頓時消失不見。

  仙人?還是自己看錯了嗎?

  他愣了愣,但眼下也沒空再想這些。

  前方的驛道稍微寬了些,周平小心翼翼地前進着,腳步有些踉蹌。

  不知何時起,天上下起了細碎的雨珠,這次不是幻覺。

  他左腿的膝蓋在摔磕了幾次後青腫起來,每彎一下都疼得他齜牙,雙手也在不知不覺中便添了許多傷,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着手臂不斷往下滴落。

  身後的轟隆聲漸漸沉悶,最後只剩下逐漸變大的雨聲和從老鷹溝下傳來的溪水聲。

  周平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雲霧籠罩的大山已經塌了大半,全無原先的輪廓了。

  從昨天出發到現在,自己是不是隻喝了兩碗黍米粥來着?

  乾糧……好像丟了。

  好重啊……腳步……

  可能是因爲失血,他感到點點冷意從手臂不斷向肩膀蔓延。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了腳步,低着頭,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地喘着氣。

  雨水從他的後腦勺順着脖頸淌去,浸入背上的傷口中,又冷又刺痛。

  好累……

  手腳……都動不了了……

  “呼——”

  他靠着崖壁緩緩坐下,抬起頭。

  雨絲掃在滄桑疲憊的臉上,微涼。

  他閉了一會兒眼,想起了自己的部下們與劉鄉佐,又睜開。

  一路上也沒見到……他們應該都安全了吧?

  確認這一點後,他安心了些。

  真的好累啊……好在自己是一個人啊,無父無母,無妻無子。

  眼前的視線模糊起來,那在城南賣糕果的一家的身影悄然浮現。

  ——抱歉。

  心頭滿懷着對他們的歉意,周平的眼簾再度垂下。

  風雨聲在耳邊迴盪,在意識向黑暗墜入的時候,一點不和諧的聲音悄然出現。

  自前方而來,急迫凌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是什麼聲音來着?

  此刻周平的思維已然遲鈍,只是覺得自己以前應該聽過很多次。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勉強地睜開一隻眼睛。

  只見一隻粗壯的大手穿過雨幕,一把拽住了他的肩臂。

  這隻手粗壯有力,指節上全是老繭,虎口有幾道舊疤,怎麼看都是一隻常套獾子、剝獸皮,還握了十幾年刀的獵人的手。

  “大人——”

  雨水順着周平的額頭淌下來,糊在眼前,他隱約看到一張粗獷的臉。

  周平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可雙腿一軟,腳下一滑便要倒下,這時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前方竄來,一把將他抗住。

  “石頭!”

  “沒事。”李石頭神色堅定地扛着周平。

  “大人!”老孫抱着李石頭的長槍,一瘸一拐地跟在張虎身後,此前一直拽着趙和尚的領子逃跑的劉胖子現在被脫離了迷魂陣影響的趙和尚扶着跟在後頭。

  劉鄉佐像個肺癆鬼似的、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最後。

  他沒受傷,也沒被陣法影響,純粹是累的。

  眼看周平成功逃出來了,衆人都鬆了口氣。

  周平喃喃道:“你們……怎麼折回來了……”

  張虎與李石頭一左一右將他架起,理所當然道:“大人這什麼話,沒道理丟下大人不管,沒道理的!”

  劉胖子笑嘻嘻道:“我是收屍的呀,不管平哥你是死是活,我總得回來吧。”

  趙和尚道:“吉人有天相,大人壽數未盡,何況我們要是便這樣一走了之實在不忠不義。”

  劉鄉佐氣喘吁吁地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道:“那畢竟、畢竟像大人這般好說話的也不多見……要是再來個縣尉大人,指定多難伺候呢。”

  “我的命是大人救的。”李石頭輕聲說道,眼神篤定地看着前方。

  聽着他們的話語,周平輕抬眼眸。

  雨水蕭蕭,卻不像曾經那般刺骨。

  秋風瑟瑟,也不似回憶中的凜冽。

  周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緩緩閉上眼睛,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悄然滑落。

  看來自己錯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自己就不是孤單一人了啊。

  ……

  兩道白衣立在空中,注視着下方崩塌的山體。

  那股氣息……

  玉霜眼中微一訝。

  “是死了。”飛星仙識掃過,確認了這一點。

  兩人破開岩土,深入山底,來到已經崩塌的洞府中。

  此處瀰漫着淡淡的魔氣,顯然便是魔修的藏身之所。

  但藏匿此處的魔修已經死了,而且死得很乾淨,沒留下任何痕跡。

  是有路過的修仙者順手處理了嗎?又或者這魔修的仇家找上門了?亦或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不論如何也算省了我們一樁事。”玉霜道。

  兩人在洞府的一處角落屋子裏發現了不少凡俗之人的衣物、乾屍,明白了此處的魔修確實與情報上的一樣,是會提取凡俗精血修行的邪魔。

  飛星道:“西南西北各有一個村落,一個已經被埋了,還有一個有些損傷,但大體完好,但其中村民氣息有些古怪,大約是遭了毒手的,不知還有沒有救。”

  玉霜眼底流露幾分憐憫,說道:“既然來了,便去看看吧,能救人一命總是好的。”

  飛星淺笑道:“真人就是菩薩心腸……是啊,否則當初也不會救我了。”

  玉霜聞言神色柔和了些,便見飛星自然而然地向旁走了幾步,忽而轉劍刺向一處陰影!

  “哦呼呼~”

  狡黠的輕笑聲在陰影中響起,玉霜面色陡然一變,仙劍隨之出鞘。

  一道黑影憑空出現在不遠處,空間抖動,緊接着便如簾幕般被掀開,一道窈窕的身影從扭曲的空間中一步踏出!

  她的臉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年輕程度與陽春差不太多,眉眼間猶帶幾分少女的嬌俏,一雙泛紫的狐媚眼裏滿是居高臨下的輕慢,自下而上地打量着兩人,脣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魔修標誌性的披散的血色長髮垂至腰際,一件纖薄的黑袍緊貼着她的身軀,將嬌柔的肩背與纖細的腰肢完美勾勒出,而在腰肢上方,兩簇不合外貌的豐腴隆起在袍下若隱若現。

  好熟悉的打扮。

  飛星看着她便想起了在冬池山莊外見到的那一行神祕魔修。

  玉霜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劍元、仙氣已然注入到手中仙劍內。

  飛星同樣準備就緒,但沒有急着動手,而是開口道:

  “這裏的魔修是你殺的?”

  她聞言隨意揮手道:“不錯。”

  “爲何?”

  “你們還關心這個?”女子雙手抱胸,令袍子下的兩簇豐腴弧度愈發明顯了些,同時從袍下伸出一條赤裸的纖細長腿,用足尖不斷點擊着地面,輕蔑調笑道,“快些出劍如何?”

  “那你們是同夥?”飛星道,“傷害村民,提煉精血的事你也有份?”

  “啊?”

  這一聲啊有個很明顯的轉調,盡顯出其內心的不滿,她眯着左眼,挑着右眉,垂下嘴角嗔怒道:“放什麼狗屁,本小姐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飛星道:“哦,那你也是來除魔衛道的。”

  “啊?”

  這一次同樣是個轉調,但其中的不滿與憤怒卻少了許多。

  “怎麼可能……”女子輕哼一聲,又道,“隨你怎麼想吧。”

  “這可不行。”飛星道,“如何你也做過惡事,我們可不能放任你繼續禍害凡俗。”

  女子冷笑一聲道:“我是沒做過,可就算如此,你們難道就放過我嗎?哼~”

  “不然呢?”飛星道。

  “啊?”

  女子眯着眼睛盯着他。

  片刻後,似乎是看出了飛星說這話是認真的,她的眼中閃過幾絲疑惑不解,旋即撇嘴道:

  “要打就打,不打就讓道。”

  飛星平靜道:“我沒攔你。”

  女子愕然,旋即有些惱火地瞪了他一眼,便要離開。

  “且慢。”

  “哼!果然……”

  飛星道:“有些村民可能遭了魔修的毒手,其中或許有人還有的救,你不去看看嗎?”

  女子再度愕然,神色變換不定,最後冷冷道:

  “與我無關。”

  飛星道:“報上名號如何?”

  “我爲何要報?”

  “原來你是喜歡偷偷摸摸的人嗎?”

  女子伸手指着飛星的面具怒道:“你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傢伙說我偷偷摸摸?!”

  說完,她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了。

  紫色的眼睛……

  飛星沒有阻攔,任憑她離開了。

  此前在與青塵同行的時候,他從其口中瞭解到,只有繼承無憂一脈功法的所謂“正統”魔修纔會擁有紫色的眼眸。

  顏色越純代表修習的功法越正統。

  幾年前見到的那自稱無憂的女魔修雙眸絳紫一片,不管是不是真的無憂轉世,也至少是最純正的後嗣之一。

  而方纔這個只是眼眸帶點紫色而已,大約也修行的是正統功法,但多麼嫡系便算不上了。

  兩人收劍入鞘,飛星向玉霜道:“真人不會怪我私做主張吧。”

  玉霜微微歪頭,絕美的容顏上流露出幾絲不解。

  飛星眨眨眼。

  哦,真人早已以我的妻子身份自居了,所以在外處事隨夫——這是尚在俗世受禮教薰陶時養成的觀念。

  “沒事。”

  飛星攬住玉霜的腰肢,低頭在她脣上一吻。

  玉霜神色有些侷促,看來是沒準備好,但身體卻作出了另一番反應,下意識地便抬起雙腿,勾住了飛星的腰肢。

  “啊~”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的玉霜趕忙放下雙腿,強忍着害臊,勉強平靜道:

  “太久沒有和你……所以才……”

  “我對俗世風情也有好奇,反正魔修之事已了結,之後再去真人家鄉一探,回程路上行之觀之,順便……”飛星沒有說完,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玉霜張了張嘴,眼神閃動幾下,並沒有否決他的想法。

  兩人來到白茅村,村子裏盡是被抽了大半精血後又被迷魂陣影響,神智基本喪失殆盡而且難以恢復的活死人。

  飛星不忍讓玉霜動手,自己將他們都結果了,給予他們解脫。

  偌大的村子沒一個能得救的,那個距離大山更近的村子情況只會更糟吧,好在現在那村子已經被埋了,塵歸塵土歸土,望他們的亡魂得以超度。

  總歸是親手殺了這麼多受害的凡俗之人,飛星的心情有些凝重,不過在離開前,他又感知到了什麼,邁開的腳步隨之停下。

  飛星低頭朝腳下看去,彈指一揮,一道四四方方的光滑裂口隨之,中央的岩石被劍意絞得粉碎,露出了底下的模樣。

  幾十米下是一方坑洞,洞中正躺着一名昏迷的年輕村婦。

  飛星抬手一揮,仙氣便將村婦包裹着抬了上來。

  果然……

  飛星眯了眯眼。

  玉霜正要伸手,便被他握住。

  “怎麼了?”

  “她體內有一股魔氣,真人還是不要觸碰爲好。”

  “有救嗎?”

  飛星伸手在村婦面上一揮,一股淡淡的黑色氣息隨之飄出,被他吸入體內。

  “一時半會恐怕甦醒不了……”

  雖說原則上不能隨意與凡俗之人接觸,但畢竟人命關天,這樣一個昏迷婦人自然不能放在荒山野嶺。

  飛星想了想道:“還是送去附近的村子或者縣城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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