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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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是誰,你要拿碎片,得先讓她想起來。龍鱗令能幫你壓制忘川咒,但只能撐一炷香。一炷香之內,若解不開她的心結,她寧可自爆也不會把東西給你。”

  陸錚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一炷香,夠了。”

  當陸錚拖着殘破的身體回到廢城邊緣的破屋時,碧水正死死摟着小蝶,蘇清月長劍橫膝守在門邊 。她們聽到了遠處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蝶的指甲甚至深深陷入了掌心,嘴脣被咬得發白 。

  門被推開的一瞬,陸錚搖搖欲墜地站在晨光裏,渾身是血,衣衫破損得不成樣子,但那雙顫抖的手裏,正攥着那枚暗金色的龍鱗令 。

  “主上!”碧水發瘋般地衝上去扶住他,眼淚奪眶而出,“你傷哪了?”

  陸錚看着她通紅的眼眶,張了張嘴,喉嚨裏滿是火燒火燎的腥甜,只輕聲吐出一句:“沒事 。”他脫力般地癱坐在乾草堆上,將令牌塞進小蝶冰涼的小手裏 。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連站立都已是奇蹟,更遑論即刻啓程 。

  “蘇清月,去尋些止血的草藥。”陸錚的聲音虛弱到極點,卻透着股死硬的冷靜,“我們……先在這裏紮下來。等我這副身子能動了,再去妖界 。”

  接下來的數日,廢城邊緣的這間破屋成了他們臨時的避風港 。碧水忍着身孕的疲累,每日細心地爲陸錚清理虎口崩裂的傷口,看着那些被刀意撕裂的皮肉在藥草下艱難癒合 。陸錚則整夜整夜地盤膝而坐,試圖引導體內那個初成平衡的陰陽漩渦去修復斷裂的經脈 。

  他不再急於趕路,因爲他明白,若沒有這幾日的養精蓄銳,他們走不出這片被天界光柱封鎖的荒原 。

  窗外,雲震天偶爾會站在城隍廟的殘垣上,獨眼望着這處破屋的方向,喃喃自語:“這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坐得住 。”

  第四十八章 廢城十日

  接刀後的第一日,廢城的風似乎都凝固了。

  破舊的石屋內,空氣渾濁而沉重,乾燥的草屑味與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糾纏在一起,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 。陸錚橫躺在厚厚的乾草堆上,雙目緊閉,那張原本帶着些許少年稚氣的臉龐,此刻慘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因識海中劇烈的動盪而死死蹙起,形成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褶皺 。

  他在昏睡,卻睡得極不安穩。

  由於昨日在生死邊緣強行接下雲震天那石破天驚的一刀,陸錚體內的道魔兩股力量在極致的擠壓下,達成了一種極爲脆弱且危險的平衡 。此時此刻,他的經脈猶如無數受驚的細小遊蛇,在薄薄的皮肉下不斷突突狂跳,每一次跳動都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痙攣 。

  “別死……等我……等我……”

  陸錚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的脣瓣微微翕動,溢出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呢喃 。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帶着一種絕望的卑微,彷彿正陷在一場永遠也逃不出的血色夢魘之中。在那夢裏,他似乎又看見了瑤光消失在漫天鏡片碎裂的銀光中,看見了那些爲了護他而倒下的身影。以前的他,殺人從不眨眼,因爲那些命在他眼裏不過是數字;而現在的他,每失去一個名字,都像是從他心口生生剜掉一塊肉。

  碧水始終跪坐在他身旁,膝蓋早已被冰冷的石地頂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她一遍又一遍地擰乾略帶涼意的毛巾,細緻地拭去陸錚額頭不斷滲出的虛汗,動作輕柔得像是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手也在止不住地打顫,那是驚魂未定後的餘波,可每當陸錚發出痛苦的囈語時,她都會堅定地握住那隻冰涼且攥得指節青紫的手,用自己的體溫去對抗那股來自深淵的寒意 。

  “主上會醒嗎?”

  小蝶蜷縮在碧水懷裏,一雙黑亮的大眼睛裏盛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與憂慮 。她不敢睡,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場脆弱的休眠 。碧水忍着鼻尖那股幾乎要衝破眼眶的酸澀,用力地朝着孩子點點頭,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會醒的,他骨頭硬,爲了我們,他捨不得丟下這口氣 。”

  蘇清月則如一尊沉默的青翠冰雕,斜倚在漏風的石門邊 。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廢城長街的盡頭,那柄竹筒殘劍橫在膝頭,雖然劍身已滿是豁口,但在她手中依然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在警戒,不僅是在防備可能搜尋而至的天界追兵,更是在觀察城隍廟那個“瘋子”的動向。

  傍晚時分,殘陽如潑墨般的血,橫斜着掃過荒蕪的街道,將那些嶙峋怪石的影子拉得猙獰可怖 。

  “有人。”

  蘇清月的指尖猛地扣緊了劍柄,清冷的嗓音瞬間劃破了石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碧水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將小蝶拉到了自己身後,那雙總是溫柔的眸子裏此刻透出了一股護犢的決絕。

  只見遠處的殘垣斷壁間,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正踩着碎石緩步走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衆人的心跳上。雲震天停在破屋外三丈遠的地方,沒有進屋的意思,那隻獨眼在昏暗的暮色中閃爍着讓人看不透的複雜神色 。

  他沉默地站了許久,忽然從懷裏摸出一個缺了口的舊瓷瓶,隨手丟在了石屋前的空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

  “止血的,老子私藏多年的硬貨,比你們在野地裏尋的那些破草根管用得多 。”雲震天冷哼一聲,那嗓音粗礪得像是被沙石磨過,聽不出悲喜。丟下藥瓶,他便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去 。

  “你……你爲什麼幫他?”碧水忍着心中的恐懼,衝着那寬闊如牆的背影喊了一句 。

  雲震天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並沒有回頭,只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老子樂意 。”走了幾步,他停下身形,背對着石屋裏的婦孺,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莫名的篤定:“那小子死不了。能在這廢城接了老子一刀還沒斷氣的,這世上,統共也沒幾個 。”

  碧水小心翼翼地跑過去撿起藥瓶,拔開塞子的一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辛辣的靈藥清香沁入肺腑,原本因爲焦慮而緊繃的神經竟奇蹟般地舒緩了一些 。

  在那血色餘溫未散的傍晚,廢城的死寂裏,終究還是多了一份名爲“生”的藥味。

  次日清晨,一束清冷的光順着石屋坍塌的縫隙漏了進來,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安然起伏。

  陸錚緩緩睜開雙眼,只覺眼皮重逾千斤,喉嚨裏像塞滿了燒紅的砂礫。 映入簾中的是碧水疲憊的面龐,她趴在乾草堆旁睡着了,一隻手卻還死死攥着他的掌心,彷彿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在這片死寂的荒原裏。 陸錚看着她,腦海中走馬燈似地閃過她挺着肚子在荒原上跋涉的模樣,那種“她不該死”的念頭,像生了根一樣紮在他的識海深處。 他咬着牙,忍着經脈中尚未平息的抽痛,輕輕抽回手,將滑落的一角被子蓋在她身上。

  “主上……” 碧水幾乎是瞬間驚醒,見陸錚正睜着眼看她,眼淚湧了出來, “你醒了……”

  陸錚費力地吐出一個字: “水。” 趴在一旁的小蝶也被驚醒,哭着撲了過來,蘇清月在門口回過頭,原本緊繃如弦的肩膀,在那一刻終於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陸錚看着這張白得像紙的小臉,生拙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即便手還在發抖,即便心裏怕得要命,他依然強撐着那股爲了守護而生出的狠勁。

  午後,廢墟間的碎石發出一陣沉重的摩擦聲。

  雲震天又來了。 他沒有進屋,只是毫無形象地靠着破舊的門框坐下,隨手從懷裏摸出一壺渾濁的土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小子醒了?” 他斜眼瞥向屋內,嗓音依舊粗糲如碎石磨過。 碧水點點頭,手裏正細心地研磨着雲震天昨日留下的那瓶上好的金創藥。

  雲震天盯着遠方殘破的城隍廟看了一會兒,忽然自顧自地開口: “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有個兄弟。他那性子,跟這小子一樣,怕死,但該上的時候,從不躲。” 他的獨眼裏閃爍着一種極度複雜的落寞,那是經歷過無數次“護不住”之後的悔恨。

  碧水手下的動作停了,小心翼翼地問: “那他人呢?”

  雲震天沉默了很久。風穿過廢墟,捲起沙塵。他沒有看碧水,盯着遠處的天際,聲音沙啞得像碎了的石頭:“死了。死在老子前面。替老子擋了一刀。老子活下來了,他沒了。”又灌了一口酒,“老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不是怕死,是有些話,沒來得及說。”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走了。

  在那壺土酒的辛辣中,陸錚終於明白,原來雲震天那隻獨眼裏閃爍的神光,是對往昔歲月的祭奠。 這種死理,這種守護,比任何精妙的刀法都要沉重。

  接刀後的第四日,廢城的風沙終於稍稍平息,昏黃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將那些殘磚斷瓦映出一層慘淡的毛邊 。陸錚終於扶着冰涼刺骨的石牆站了起來,儘管每一步邁出,斷裂的經脈都像是在被燒紅的細針攢刺,冷汗瞬間便打透了後背的布料 。

  碧水見狀,顧不得自己沉重的身子,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他 。陸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雲震天那瓶奇效金創藥的調理下,已經結出了一層暗紅色的硬痂 。雖然手還在微微發顫,但那股鑽心的劇痛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的、麻癢的張力。

  蘇清月從廢墟外走回來,懷裏抱着些乾糧和剛採摘的草藥 。她將東西放在搖搖欲墜的木凳上,破天荒地主動開了口:“雲震天給的,在門口放着,人已經走了。” 陸錚看向門口,沉默不語,倒是小蝶湊過來,看着那幾個乾癟卻能救命的饅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伯伯……好像不壞。” 碧水輕撫着小蝶的頭,感嘆着這個“瘋子”刀狂背後的柔情。

  午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停在破屋外,隨後是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動 。雲震天丟進一把削得粗糙、卻極爲紮實的木刀,正落在陸錚腳邊 。“能動就起來,別像個娘們一樣躺着等死。” 雲震天雙手環抱胸前,斜倚在斷牆上,獨眼裏不帶半分憐憫 。

  陸錚俯身撿起木刀,指尖觸碰木柄的一瞬,右手還是不可抑制地劇烈抖動了一下 。

  “抖什麼?”雲震天皺起眉頭,語氣嚴厲 。

  “怕你。” 陸錚抬起頭,那雙赤金色的瞳孔裏滿是少年人的坦誠,沒有半點虛僞的遮掩 。他承認恐懼,卻並未因恐懼而鬆開手中的木刀 。

  雲震天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聲中帶着一種閱盡千帆的蒼涼 。他沒有教陸錚什麼驚世駭俗的絕學,而是坐在石墩上,豎起三根粗短的手指,講了三條“活法”:

  第一招:該退就退,別逞能。 活着,才他孃的有以後 。

  第二招:該守就守,別猶豫。 心裏虛一瞬,你要護的人可能就沒了 。

  第三招:該斷就斷。 有些東西護不住就是護不住,但你不能因爲護不住,就不去護 。

  陸錚死死攥着木刀,將這三個字一筆一劃地刻進識海里 。他看着雲震天,發現這個男人在說這些話時,那隻獨眼裏閃爍着一種他看不懂、卻讓他感到莫名心酸的光芒 。那是經歷過無數次“護不住”之後的悔恨,也是他留給這少年最後的囑託 。

  在那之後,陸錚便在這廢城的長街上,頂着烈日與風沙,一遍遍揮動那柄沉重的木刀 。每一刀劈下,他都在心裏默唸那三條活法。碧水和小蝶坐在石屋門口看着,這一刻的廢城,竟在這單調的揮刀聲中,顯出一絲難得的安寧。

  傍晚時分,陸錚扶着門框走到屋外,看着廢城的落日將影子拉得極長 。遠處城隍廟的殘垣上,雲震天獨坐的身影如同一尊孤獨的石像,靜靜守望着這片死寂的土地 。他知道,這種日子不多了,外面的銀色光柱正在逼近,而他必須在下一場暴雨來臨前,學會如何真正地拿起刀 。

  第五日的廢城,下了一場罕見的輕雨 。細密的雨絲洗去了亂石上的血腥氣,小蝶在破舊的檐下伸手去接那透亮的雨滴,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純真笑意 。碧水靠在門邊靜靜地看着,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些許 。雲震天這一日沒有出現,唯有蘇清月從外帶回一個消息:城東那些恐怖的刀痕,似乎在雨中變淡了些 。陸錚沉默地點頭,他隱約察覺到,那個守城的瘋子,離去的日子近了 。

  第六日清晨,雲震天最後一次出現在石屋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而是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丟在地上,裏面裝着足以支撐數日的乾糧 。碧水張了張嘴想道謝,卻被他粗魯地抬手製止 。

  “走了 。”雲震天轉身,踏着碎石走出幾步,又忽然停住,背對着衆人低聲叮囑,“小子——別像老子,到老了才後悔 。該說的話,早點說 。該護的人,用命護 。”

  陸錚扶着門框,望着那個挺拔卻荒涼的背影,積壓在心底的那個疑問終於脫口而出:“雲震天 。你那個大哥……他叫什麼 ?”

  風沙捲過廢墟,雲震天沉默了許久,聲音才帶着一絲釋然從遠處飄來:“姓沈 。叫沈烈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殘垣斷壁的盡頭 。

  第七日,陸錚終於能穩健地行走,右手緊握龍鱗令時也不再顫抖 。他站在石屋門口,看着天邊隱隱移動的銀色光柱,那是天界追兵逼近的徵兆 。蘇清月握緊了劍:“人快到了 。”

  碧水抱起小蝶,目光柔和卻堅定地望向陸錚:“走嗎 ?”

  陸錚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護了他們七日的破屋,看了一眼那座空蕩蕩的城隍廟,隨後毅然轉身 。“差不多了。”

  晨光中,四人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很長,堅定地邁向了未知的迷霧 。

第四十九章 荒原血戰

  廢城那嶙峋如鬼魅的輪廓,終於在枯黃的地平線下徹底沉淪,只剩下一抹在
風沙中若隱若現的殘影。

  廣袤無垠的荒原宛如一張被剝下的、佈滿褶皺的巨獸之皮,死寂而乾涸地鋪
陳在天地之間。蒼涼的北風掠過低矮的枯草叢,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捲起陣
陣渾濁的煙塵,遮蔽了遠方的視線。陸錚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件破損的玄色
長袍在烈風中劇烈鼓動,發出獵獵聲響。

  他的右手始終攏在寬大的袖袍之中,但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之下,暗金色的鱗
片正隨着他的呼吸有節奏地微微起伏。

  那是孽金魔爪。

  在廢城修整的十日里,這隻代表着異化與力量的龍爪雖然收斂了往日的戾氣
,但在經脈重塑的痛苦中,它與陸錚意志的結合卻愈發緊密。此時此刻,感受着
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肅殺之氣,魔爪指尖那點如冰錐般的寒芒,正不安地劃過袖
口的內襯,發出細微而危險的摩擦聲。

  「主上,歇歇吧。」

  身後的碧水輕聲開口,語調中滿是藏不住的憂心忡忡。她懷中緊緊抱着已經
疲累至極的小蝶,雖然在廢城養了幾日,但荒原上的長途跋涉對一個孕婦和孩子
來說,依然是近乎極限的折磨。碧水能看到陸錚的後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杆立在
風暴中心的旗標,但她同樣能看到他脖頸處隱隱暴起的青筋。

  陸錚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那張帶着一絲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他那雙赤
金色的瞳孔在風沙中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警覺。

  「還沒到時候。」

  他的嗓音依舊沙啞,卻比在廢城時多了一分如金石般的質感。體內的道魔漩
渦正在緩慢而沉穩地旋轉,道種的清氣與魔道的濁氣在龍氣的牽引下,正源源不
斷地向他的右臂匯聚。他能感覺到,在那荒原的土丘之後,在那些隨風起伏的紅
柳叢深處,幾十道冰冷且不帶生氣的氣息,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他們身後


  「蘇清月,看好後方。」陸錚低聲吩咐道。

  蘇清月斜倚在長劍旁,身形如一株青竹般峭拔。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荒原上
掠過,指尖扣在竹筒劍柄上,命理劍意在指間吞吐不定。經過廢城十日的磨礪,
她的劍意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深邃。

  「人很多。」蘇清月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止一個方陣。」

  陸錚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他知道,天界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道
尊餘孽」,更不會放過他手中那枚關乎重大的龍鱗令。銀色的追兵光柱雖然在視
野中尚未顯現,但那種被神靈俯視、被天律鎖定的壓迫感,已經讓他的經脈隱隱
作痛。

  他抬起右手,袖袍滑落,露出了那隻猙獰而華美的暗金色魔爪。在正午烈日
的照耀下,鱗片上流轉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暗金弧光。

  「既然躲不掉,那就殺出一條路來。」

  陸錚一字一頓地說道,彷彿在對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偶爾還會顫抖的「少年」
下達最後的死命。他不再刻意掩飾行蹤,體內的龍氣陡然加速,灌注進那五根如
鉤的利爪之中。魔爪猛地張開,鋒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
嗡鳴。

  就在這時,荒原的盡頭,第一道銀色的劍光如隕星般墜落,在大地上炸開一
圈激盪的塵埃。

  緊接着,數十道銀色身影從土丘後齊齊躍出,他們的甲冑在日光下連成一片
刺眼的銀河。爲首的那人,身着繡滿流雲紋的銀袍,面扣一張猙獰的修羅面具,
整個人踏空而立,元嬰初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排山倒海般壓向了河牀
中心的四人。

  「陸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修羅面具後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他眼中,眼前的少年已是一
具冰冷的屍體。

  陸錚盯着那半空中的強者,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弧度。他死死護住
身後的碧水和小蝶,孽金魔爪在身側劃出一道幽深的暗芒,殘餘的朱雀神火在指
縫間一閃而逝。

  「真是陰魂不散!」

  正午的烈日如同一塊燒紅的生鐵,死死地烙在乾涸的河牀上,空氣在高溫的
扭曲下泛起陣陣透明的漣漪。

  這一處河牀是荒原上少有的絕地,兩岸是高聳的灰白土坡,中間亂石平鋪,
原本的河水早已乾涸百年,只剩下如獸骨般蒼白的鵝卵石。陸錚一行人被逼至此
處時,四周的土丘後,數十道銀色身影正踏着整齊的步點緩緩走出。

  密使們手中長劍斜指地面,銀色的甲冑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如同一面巨大的
、正在緩緩收緊的鏡子,將所有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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