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君臨十九州】(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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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中!”段雲奕身上沾了不少血跡,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夢年,你撐一會……”

“殿下危險……”

萬夢年躺在地上,不斷有鮮血流出染紅地面,可他還惦記着蕭鸞玉的安危,催促段雲奕去找她。

“你先別說話,守衛軍已經追過去了,他們很快能夠接回殿下。”

話是這麼說,其實段雲奕心裏也沒底。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前來行刺的細作遠比他們所想的還要精明,竟是連向來聰慧的太子殿下也栽了跟頭。

遠處的街道上,馬車一路奔馳。

蕭鸞玉惴惴不安地掀開車簾,打量附近的街巷。

雖說守衛軍已被驚動,但是現在距離北城衛所仍有一段路程,而馬車的速度定然比不過單人快馬,她難以放下心來。

“彭驍,再過兩個街口,你就跳車逃走。”

“什麼?”彭驍甩了下馬鞭,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跳車離開,不然我們兩個都得死。”蕭鸞玉抓着馬車門板,探出半邊身子。

“您怎麼出來……”彭驍餘光瞥見她突然從車上跳了下去,驚得勒緊了繮繩,“殿下!”

蕭鸞玉摔得眼冒金星,咬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彭驍居然停了馬車,還想過來追她。

“你快走!”她呵斥一聲,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本想讓彭驍逃往另一個方向的巷口,只要留下馬車繼續前行,吸引那些刺客,他們兩個人都能活下來。

誰曾想他的腦子一時半會轉不過彎,被她呵斥之後,他倒是知道跑向其他街道了,可是他忘記再甩一鞭子,使得那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任誰看了都知道蕭鸞玉不在車上。

“小鬼頭還算機靈,可惜棋差一招。”廖寒青經過時,順手甩起馬鞭,馬車又重新跑動起來,“我們將計就計,反倒可以糊弄城衛軍那些飯桶了。”

“頭兒,我們騎馬太過招搖,硬闖城門恐怕會被射成篩子。”

“誰說要硬闖?”廖寒青冷哼一聲,手臂發力拽動繮繩,胯下的馬匹轉了個彎,衝進附近的小巷,“把小鬼頭捉過來再說。”

當下正是傍晚,坊市收攤,起竈燒飯,鄰里較爲冷清。

一牆之隔,蕭鸞玉可以聽到鍋碗瓢盆的嘈雜聲,可以聽到夫妻兒女的交談聲……

還有,急促靠近的馬蹄聲!

廖寒青!

當他出現在巷道拐角的那一刻,她渾身寒毛乍起,如同見到天敵的兔子,拔腿就跑。

此時的他已經摘掉了老伯伯的面具,露出恣意嘲弄的笑容。

“我的殿下,您往哪跑?”

愈加逼近的馬蹄聲像是喪鐘般錘擊蕭鸞玉的心智。

她咬住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雙腳開始不聽使喚地放慢速度。

她那孱弱的體力在疾馳如風的駿馬面前毫無逃生的可能。

情急之下,她轉向另一條巷子,迎面而來的又是駕馬的刺客。

若不是廖寒青眼疾手快,將她整個人提拎起來,她差點就要死在馬蹄之下。

“小鬼頭,差點被你擺了一道。”

邪氣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蕭鸞玉回過神來,用力掙開他的鉗制,卻被他的手臂勒住脖子,緊緊貼在他胸前。

“別亂動,殿下。”

廖寒青的臂膀結實、力氣極大,差點把她勒得窒息,可他像是毫無所覺,甚至開口安慰道,“放心,等我平安離開後,我會把你放了。”

“少說些花言巧語來噁心我!”

蕭鸞玉氣得兩眼發昏,張口咬住他的小臂肌肉,試圖讓他鬆開自己。

“牙齒很尖。”他不怒反笑,左手攥住她的下顎,迫使她仰起腦袋,光潔的額頭蹭到細密的胡茬,鼻尖聞到都是陌生而成熟的男子氣息。

“廖寒青!”

“叫了也沒用,那些飯桶追不上我們。”

他察覺到她的難堪和羞惱,故意用胡茬扎着她的腦門,“小太子果真是細皮嫩肉,他們一定捨不得讓你死。”

蕭鸞玉聽到他那惡劣嘲弄的語氣,心中的怒火燒到了極點。

上一個讓她恨到咬牙切齒的人,屍體已經化爲膿水了。

可蕭翎玉本就是愚蠢自大的性子,再加上萬夢年的協助,方纔能夠收下他的性命。

如今她獨自面對滿身腱子肉的練家子,硬剛打不過、逃也逃不了,只能寄希望於守衛軍儘快攔下這些膽大包天的刺客。

然而,廖寒青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開口打擊她的理智。

“差點忘了和你說,你的侍衛跳車時勒停了馬車,我非但沒有被迷惑,還幫你補了一鞭子。想必城衛所的士兵看到馬車毫無損壞,還以爲你也在車裏平安歸來,正開開心心地護送馬車回幽篁園呢。”

“廖寒青!”

“我在這。”他笑眯了眼,左手更加用力,幾乎是要把她的下顎骨卸下來的力度,痛得她臉色煞白。

“別說話,殿下,西城門到了。”

蕭鸞玉聞言,再度感到驚愕。

熙州在全州之東,廖寒青從景城一路西行,潛入黎城,難道不該從東城門逃走?

還是說……

對了,西城門外正好有澄河可以坐船入海!

該死,這兩天的時間,他居然連逃命的船隻都備好了,她還在琢磨怎麼用詩會把他釣出來。

兩人之間的初次較量,勝負已然明瞭。

蕭鸞玉心下蒼涼,又感到萬分的不甘。

若是今日命喪黃泉,即使是她智不如人,也死不瞑目。

她如此想着,廖寒青忽然拉緊繮繩,從腰側抽出短刀,刀尖微微刺入她的咽喉,流下幾滴殷紅的血。

她喫痛僵直了身體,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好不容易換來第二世,再次直面死亡時,依然剋制不住靈魂深處的戰慄。

“就是這樣,乖一些……”

“大膽狗賊!放開太子殿下!”

廖寒青瞥了身旁的屬下,那人立即意會,大聲叫嚷,“少廢話!打開城門,不然我們就讓太子陪葬!”

城樓上的將領呵斥道,“一羣狗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談何條件!”

“你可以試試是我們首領的刀更快,還是你們的箭快!我等不過賤命一條,若是能與太子共赴黃泉,也算是名留青史的人物!”

此話一齣,那名將領果真猶豫了幾分,但是這幫刺客足足十餘人,就這麼放走了,他也少不了一頓問責。

“老傢伙,我要我的弟兄們一個不落地離開黎城。”

廖寒青邪佞地勾起脣角,用刀面頂起蕭鸞玉的下顎,露出滲血的傷口,“我數三個數,如果你拖延時間,那麼我不介意先送太子上西天。反正我等亡命之徒,早死晚死也是無妨。”

“這……”

“開城門!”蕭鸞玉厲聲命令道,“讓他們出去!”

她突然說話把那名將領嚇了一跳,廖寒青亦是感到驚訝,轉而低聲笑起來,用他那粗糙的胡茬剮蹭她的發頂。

“殿下,您真可愛,若您是女兒身,我恐怕會……”

“閉嘴!”蕭鸞玉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門已經開了,趕緊走。”

聽她這語氣,不像是被挾持的人質,倒像是督促屬下辦事的首領。

其他人互相瞧了瞧,又看向笑意濃重的廖寒青,一時間不知道他存了什麼心思。

“殿下等不及了,還不快駕馬出城?”

“是!”

前腳廖寒青等人帶着蕭鸞玉絕塵而去,後腳西城門又出現一位匆忙趕來的少年。

“太子在哪?”

“殿下被刺客挾持帶走,我們已經派人尾隨。”

“蠢貨!只有一隊人怎麼救得了殿下!”

蘇鳴淵滿身風塵,連夜趕回黎城,一聽到蕭鸞玉被劫的消息就趕來西城門,還是晚了一步。

“再派一隊弓箭手跟我繞路!”

從黎城前往澄河的路途並不遙遠,廖寒青用腳指頭思考都知道守衛軍絕對派了弓箭兵騎馬追在後頭。

只是他們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箭射死他,所以不敢用蕭鸞玉的性命打賭。

“事到如今,我多半是要死在你手中。我想知道,是誰派你過來殺我?”

由於快馬疾馳時免不了顛簸,廖寒青改用刀背抵在她的咽喉上,於是她壯起膽子試圖從他嘴裏挖出一些情報。

“殿下真是亂說話,我怎會捨得您死去?我原本是要拜訪您談詩論詞而已,只是鬧了一場誤會,不得不出此下策。”

“廖寒青!”

“我在這。”儘管身後有追兵不絕,稍有不慎就會被射成篩子,他依舊沒有忘記逗弄她,“今日一別,恐怕再難相見,殿下,您可會捨不得我?”

“捨不得,當然捨不得,只盼着你跟我一起下黃泉……”

他又笑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嘲笑她這弱小無能的詛咒,讓她氣得咬牙切齒。

“首領,快到了。”

他們事先買下一艘船,停靠在一處偏僻的河灘。

只要他們登船之後,有了船艙的遮擋,就不必擔心弓箭的射傷。

到那時,作爲人質的蕭鸞玉也沒有活着的必要了。

她知道這是最壞的結果,可她只能被鉗制在廖寒青的懷中,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

“你們先登船起錨。”他吩咐了一句,隨即翻身下馬。

遠處的守衛軍瞬間射出箭矢,馬匹中箭跑走,將他的身體暴露出來,而他亦是反應極快,抓起蕭鸞玉擋在胸前,“放下弓箭!否則我殺了她!”

“你……逃不了……”蕭鸞玉被他攥着脖子提起來,幾乎喘不上氣,“澄河……下游早已佈置……水兵堵截……”

“殿下說這些,是想讓我暫時不殺你。”廖寒青何其狡詐,怎會不明白她話語裏的計倆,“省些力氣吧,水兵更不可能困住我。”

“首領,佈置好了,快上船!”

他聽到屬下的呼喊,提着蕭鸞玉慢慢後退,始終面向追兵,把她當做活人盾牌。

每當他後退一步,她的心跳就會放慢一拍。

一旦他躲入船艙,她將再無活路可言。

“廖——寒青——”她從咽喉裏擠出這三個字,只待她墮入黃泉之下,也要在那忘川橋上詛咒他的死期。

“殿下,您多看看這美麗的景色。”

他的嘲諷之意不減,依然死死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架在身前當盾牌。

眼看他即將跨過橋墩,登上甲板,任由蕭鸞玉有多少恨意,也生出幾分吾命休矣的淒涼。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從另一側的灌木叢中破空而出,竟能發出嘯風之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中廖寒青的右臂。

儘管他的忍耐力上佳,但是這支箭矢角度刁鑽、穿透力更強,致使他的大腦沒能瞬間反應過來,身體在痛楚中被迫鬆開蕭鸞玉。

“放箭!”

蘇鳴淵振臂一呼,緊隨而來的箭雨成功逼迫廖寒青與蕭鸞玉拉開距離,可她也被嚇得趴在船邊不敢亂動。

普通士兵的準頭畢竟不如蘇鳴淵,連續幾支箭都堪堪擦過她的衣襬,讓她正視死亡與危險近在咫尺間。

她恍惚聽到了鼓動如雷的心跳,聽到箭矢刺入船板的撞擊聲,夾雜着幾人受傷時的痛呼。

這些嘈雜混亂的聲音如同這世間最可怕的咒語,刺激着她全身的血液湧向大腦,她的眼前甚至出現了模糊的殘影。

“殿下快過來!”

無盡的恐懼中,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像是兒時聽到的古鐘錚鳴,逐漸喚回她的神志。

她慌忙站起來,又聽到他焦急地吼出聲,“當心身後!”

蕭鸞玉用餘光瞥見身後逼近的廖寒青,那種生死交織的危機感再次席捲了她。

船隻早已起錨,開始順着澄河往下漂。

方纔她因爲恐懼沒有及時逃離,僅僅耽誤了三息時間,已經錯過了回到岸上的機會。

千鈞一髮之際,她毅然跳入河中。

她的水性一般,所幸現在已是四月暖春,澄河沒有青湖那般冰冷。

她本想在水下躲避片刻,誰曾想,她一轉身,就對上廖寒青陰狠鬼魅的眼神。

此時,他的肩膀多了一支箭矢,先前被蘇鳴淵射中右臂的箭矢也未拔出,他就這麼緊隨她跳入河中,任由鮮血瀰漫,襯得他像是死神般可怖。

當真是陰魂不散!

蕭鸞玉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逼到絕路,骨子裏的狠勁終於被他逼了出來。

或許是這些時日到處參加詩會,與虛僞有禮的世家子弟相談相交,她竟然忘了,她的手上也有兩條人命。

她不該、也不會繼續懦弱。

她絕不會允許來之不易的第二世,由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剝奪。

誰想殺了她,她就殺了誰!

危急關頭,蕭鸞玉的腦子異常清醒。

她知道河水會減慢人的速度和力量,原先對她來說是不可戰勝的廖寒青,現在並非毫無勝算。

念頭剛起,他已經左手持刀游到她的近前,鋒利的刀刃本該快速劃破她的脖子,卻比預想中的慢了一些。

蕭鸞玉不退反進,兩手握住他的左手,試圖搶奪刀柄。

廖寒青驚異於她的反抗,右手襲來試圖掐住她的後頸。

她早有所料地伸直雙腿,踹在他的襠下。

儘管有河水的緩衝,這一記斷子絕孫踢還是給他帶來不小的影響。

蕭鸞玉再接再厲,搶過短刀刀柄,直接劃開他的手心。

接連的痛楚快速消耗廖寒青的體力,他本就是身負兩箭跳入河中,換個尋常人早已昏迷不醒了,現在的他不過強撐意志,想要完成身上的任務罷了。

很可惜,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趁着他行動遲緩之際,再次抬腿踹在他的胸口,借力向上遊。

當他試圖抓住她的腳踝時,她靈活地擺腿躲避,毫不客氣地踩着他的頭頂,成功浮出水面。

“殿下在那裏!”河岸邊聚集了不少士兵,他們無法判斷蕭鸞玉被河水衝到了哪裏,找了一會都沒找到。

“再來幾個人下去救太子!”他們大聲呼叫着,很快看到河中央有個人影正在靠近她,“那是……蘇小將軍!”

剛浮出水面的蕭鸞玉慌張地揮舞手臂,試圖抓住什麼漂浮的東西。

只是她的體力已經見底,耳畔傳來蜂鳴,眼前的景象也越發模糊。

“救……救我……”

“殿下!”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終於趕到了她的身邊。

“蘇……鳴淵……”她真是累極了,整個人如置冰窖,貪圖他胸膛的溫度,“冷……好冷……”

“沒事了,殿下,請抱緊我。”



第三十三章 高燒



深夜,黎城家家戶戶大多熄燈吹燭,惶惶睡去,而幽篁園仍然秉燭照夜,僕人拎着熱水進進出出。

段雲奕處理好萬夢年的傷口,趕來詢問蕭鸞玉的情況。

“殿下退熱了嗎?”

“退了一些,郎中讓我們給殿下泡藥浴。”錦屏答道。

“那就好……等等。”段雲奕看到錦珊剛進了院子,倍感奇怪,“你倆都不在屋裏,那麼是誰在伺候殿下?”

“這……”

錦屏的表情變得怪異起來,瞧了瞧周圍沒有人偷聽,這才低聲解釋說,“是蘇公子在照顧太子。他就像進了自己家似的,不允許其他下人靠近,臉色臭着呢。”

若是蘇鳴淵聽到她的話,估計臉色會更加難看。

他對無關緊要之人向來沒有太多的耐心。

再加上這幾天輾轉數個城池,他早已疲憊不堪。

若不是擔憂她的安危,他直接兩腿一蹬,躺牀上歇息去了。

“蘇公子在裏面嗎?”廂房外傳來段雲奕的聲音,“需不需要我幫點什麼?”

“不需要。”蘇鳴淵冷聲拒絕。

他不知道萬夢年以外的其他近侍是否得知了蕭鸞玉的女兒身,所以爲了防止她的祕密泄露,他選擇親自照顧她。

雖然被人伺候是一件極爲舒服的事,但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她寧願親力親爲。

她脆弱卻聰慧,強勢且多疑。

她的行爲舉止總是讓他忘記,她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弱者,也是個尚未開竅的小姑娘。

浴桶升騰起溫暖的水汽,他脫下她的裏衣,輕鬆抱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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