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40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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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3

果用在一個已死之人身上!這不是一回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一字一句道:

  “龍嘯這弟子,是有前途,老夫承認。但是——人死火滅,也是現實!”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再者,”金真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平直,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沉甸甸的凝重。

  “林師兄,你方纔說,萬徵接近入魔,他引爆那易筋妖丹自爆時,那洶湧的力量已經接近魔氣。”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林真人臉上。

  “而那力量,被龍嘯以某種手段盡數吸收。十幾年前,龍嘯獲得獄龍斬時,他曾向宗門交代,‘獄龍’斬內封印着遠古大魔齏煬的魔渣。此事,在座諸位應當都還有印象。”

  殿中幾位掌脈真人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他們當然記得。

  當年龍嘯從雷火獄歸來,帶回那柄暗金色的巨刀,也帶回了一個令人心悸的消息——刀中封印着上古大魔的殘渣。掌門的息劍真人親自查驗,確認那魔渣已被雷火鎖鏈層層封印,暫無外泄之虞,這才默許龍嘯繼續持有此刀。

  可如今——

  “龍嘯吸收了萬徵自爆的能量。”

  金真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一字一句,如同鈍刀刮骨。

  “林師兄所言,那些能量,非人非仙非妖,幾近魔氣,而那些魔氣,與他刀中封印的齏煬魔渣,是否同源?是否會被那魔物利用?是否已在龍嘯體內生根發芽,侵蝕他的靈臺、污染他的魂魄?”

  他一連拋出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如同一塊巨石,砸在衆人心頭。

  “此番救龍嘯,先不說是否能救活。即便僥倖救活——”

  金真人直視羅有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那不是惡意,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審慎。

  “醒來的,究竟是龍嘯,還是……入魔的龍嘯?”

  此言一齣,殿中一片死寂。

  明珠的光華在蟠龍紫木柱上流淌,將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映得明滅不定。幾位掌脈真人的目光在彼此間遊移,有的皺眉,有的沉思,有的微微搖頭,有的輕輕嘆息。

  羅有成的眉頭,皺成一團。

  金真人所說,他心中也確實沒底。

  魔氣入體,魔物封印,這兩件事加在一起,確實是一顆隨時可能炸開的雷。若龍嘯真的醒來後入魔,屆時誰來承擔這個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那雙通紅的眼眸中,血絲密佈,卻沒有了方纔的憤怒與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決絕。

  “金師弟。”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方纔說的,老夫都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雲牀上的息劍真人身上。

  “但是,龍嘯是我羅有成的弟子。從入門那天起,他便是我雷脈的人。他的性子,老夫清楚——寧折不彎,寧死不屈。”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

  “褐山谷那一戰,他本可以把胡無方交給歸一境的林師弟,可他沒有退。在後來,萬徵自爆之時,他擋在了所有人面前,用自己的命,換了在場百餘人的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這樣的人,這樣的弟子,若因‘可能入魔’便棄之不救,我蒼衍派還配稱‘天下第一正派’麼?!”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震得那些明珠都在微微顫動。

  “若龍嘯醒來,當真入魔……”

  “老夫……親手斬了他!”

  殿中沉默了。

  金真人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劉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真人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石真人依舊沉默如石,厚重的眼皮低垂着,看不出喜怒。

  姚真人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林真人望向羅有成,目光中帶着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讚許。

  就在這時——

  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雲牀之上傳來。

  “羅師弟。”

  息劍真人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如同兩泓深潭,古井無波,卻又彷彿能映照萬物。他的目光從羅有成身上掃過,從金真人身上掃過,從在場每一位掌脈真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殿外——雖然隔着厚厚的殿門和數十丈的距離,但他彷彿能看見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靈輦,看見輦中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

  “你方纔說,若龍嘯醒來後入魔,你親手斬了他。”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話,可是當真?”

  羅有成猛地抬起頭,望向雲牀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痛楚。

  但他沒有猶豫。

  “當真。”

  兩個字,重若千鈞。

  息劍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他收回目光,緩緩站起身。

  那動作很慢,很緩,彷彿一個尋常的老人從椅上起身,不帶任何威壓,沒有任何氣勢。但在場所有掌脈真人都在這一刻坐直了身子——

  息劍真人負手而立,月白金紋道袍在殿中明珠的光華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他的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金真人臉上。

  “金師弟。”

  “掌門師兄。”金真人微微欠身。

  “你方纔所言,句句在理。門規如山,不可因人情而移;魔氣入體,不可不防。此乃金玉良言,老夫同意。”

  金真人垂首,沒有接話。

  息劍真人的目光轉向劉真人。

  “劉師弟。”

  “掌、掌門師兄。”劉真人連忙坐直,虯髯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方纔說,龍嘯若早修雷火之道,或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此言雖有不妥,但關切之心,老夫明白。”

  劉真人的臉色微微漲紅,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被息劍真人抬手製止。

  “但是——”

  息劍真人的聲音驟然一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劉師弟,你說‘人死火滅,也是現實’。這句話,老夫不能同意。”

  劉真人的臉色驟變。

  息劍真人沒有看他,目光越過衆人,望向殿外。

  “龍嘯的魂魄還困在獄龍斬中,並未消散。這是甄筱喬以自身仙力探查所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魂魄在,便不算死。既不算死,便談不上‘人死火滅’。”

  劉真人的嘴脣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息劍真人收回目光,望向石真人。

  “石師弟。”

  “掌門師兄。”石真人緩緩抬起頭,那雙厚重的眼眸中,沉凝如山。

  “你方纔說,將瓊梧果用在一個‘已死之人’身上,是暴殄天物。”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言,亦有不妥。”

  石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請掌門師兄明示。”

  “瓊梧果是天界至寶,老夫清楚。這枚果子,是四名弟子拼死從仙界帶回,是我蒼衍派這十年來最大的收穫之一。它的價值,不可估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但是,靈寶的價值,不在於它本身,而在於用在何處。再好的靈藥,若束之高閣,也只是一件擺設;再珍貴的果子,若能救回一個弟子的命,便不算浪費。”

  他望向殿外,聲音忽然輕了幾分:

  “更何況,這個弟子,救過很多人。”

  殿中沉默了。

  幾位掌脈真人對視一眼,有的點頭,有的低頭,有的輕輕嘆了口氣。

  息劍真人轉過身,面向衆人。

  他的目光從每一位掌脈真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羅有成臉上,又移開。

  “諸位師兄弟,老夫知道,你們今日爭論,不是出於私心,而是各爲其道。”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深沉的、近乎慈和的溫度。

  “規矩要守,風險要防,靈寶要惜,人才要護,同門要顧——這些都對,都不錯。”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但是,諸位師弟,你們可還記得,我蒼衍派立派千年,靠的是什麼?”

  殿中一片寂靜。

  沒有人回答。

  息劍真人自問自答,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如同暮鼓晨鐘,敲在每一個人心上:

  “不是功法,不是靈寶,不是實力,不是威名。”

  “而是‘蒼衍’二字。”

  “雖說我派‘蒼衍’二字,意爲以蒼天之道,衍七行之力。但在老夫心中,還有另外一番見解。”

  “‘蒼’者,蒼天在上,仰不愧於天;‘衍’者,生生不息,俯不怍於人。”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聲音雖輕,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人靈臺發顫。

  “徐巴彥在隱花嶺遇襲,龍嘯不遠千里前去調查,這是同門之義。”

  “龍嘯在褐山谷血戰,犧牲自己,護的在場所有人之性命。”

  “今日在此爭論,各執一詞,各有道理——但是,若因‘可能入魔’便棄之不救,若因‘靈寶珍貴’便見死不救,我蒼衍派,與那些見利忘義、落井下石的邪魔外道,有何區別呢?”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息劍真人看着他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很緩,帶着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溫度。

  “金師弟。”

  “在。”

  “將瓊梧果取來。”

  金真人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望向息劍真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釋然。

  “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而息劍真人看向羅真人,再次開口道:

  “羅師弟,若龍嘯醒來後入魔——”

  “老夫與你共進退。”

  殿中,餘音嫋嫋。

  第四百零四章 瓊梧歸心

  天衍殿的殿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那兩扇沉重的、以鐵木爲骨、以靈金爲面的巨門,在殿內機關的低沉轟鳴中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深邃如淵的殿內空間。明珠的光華從殿中傾瀉而出,如同一條流淌的星河,在午後的陽光下仍顯得璀璨奪目。

  金真人率先走出。

  他步伐沉穩如山,每一步都踩得極實,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迴響。他的手中,捧着一隻通體漆黑的玉匣。

  那玉匣約莫尺許見方,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鏡,卻隱隱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如同某種古老的封印。匣蓋上方,以銀絲鑲嵌着一個古樸的“封”字,筆力千鈞,如刀劈斧鑿。

  金真人捧着那隻玉匣,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步。他沒有看甄筱喬,沒有看龍吟,沒有看輦車中龍嘯那張蒼白的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石像,等。

  殿門處,又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羅有成。

  他的步伐很快,衣袍下襬還在風中獵獵作響,月白雷紋袍上那幾道銀線繡制的雷紋在陽光下隱隱流轉着電光。他的臉色依舊鐵青,眼眶依舊泛紅,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變了——不再是方纔在殿中爭論時的憤怒與急躁,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決絕。

  他走到金真人身側,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金真人,只是望着廣場上那道跪着的天藍色身影,望着那架停在不遠處的青木靈輦,望着輦中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

  金真人側過身,將那隻漆黑玉匣遞到他手中。兩人的手在交接的瞬間微微一頓,金真人的目光與羅有成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那一眼裏有太多東西,有百餘年的同門之誼,有方纔殿中爭論時的劍拔弩張,也有一種無聲的、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默契。

  金真人鬆開手,後退一步,負手而立,不再言語。

  羅有成捧着玉匣,轉過身,面向廣場。

  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重,很沉,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但他捧着玉匣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顫抖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得如同地底深處的心跳。

  他徑直走到甄筱喬面前,停下。

  廣場上的風不知何時停了。午後的陽光從銳金峯的山脊上斜斜灑落,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那道天藍色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輦車中的龍嘯依舊安靜地躺着,嘴角那抹笑依舊掛着。

  沒有人說話。

  龍吟跪在一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羅有成手中那隻漆黑玉匣,眼睛一眨不眨。

  陸璃站在輦車旁,一隻手輕輕搭在龍嘯交疊於胸前的雙手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凌逸跪在甄筱喬身側,那雙天藍色的眼眸此刻正望着羅有成,眼中已經沒有之前瓊梧的清冷,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懇求的期盼。

  遠處,各脈的掌脈真人陸續從天衍殿中走出。姚真人捻着竹枝,李真人水袖輕拂,林真人負手而立,劉真人紅面虯髯,石真人沉默如山——他們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望着廣場中央那道捧着玉匣的身影,望着那道跪着的天藍色身影。

  羅有成的目光,落在甄筱喬身上。

  她就那樣跪着,天藍色的長髮散落下來,有幾縷沾在臉頰上,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如同一株被狂風摧折卻不肯倒下的青竹。

  羅有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蹲下身。

  那隻漆黑的玉匣被他輕輕放在膝前,他的雙手搭在匣蓋上,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沒有立刻打開匣蓋,只是低着頭,看着那隻玉匣,看着匣面上那個銀絲鑲嵌的“封”字,看了很久。

  當他抬起頭時,那雙通紅的眼眸中,血絲依舊密佈,卻多了一種甄筱喬從未見過的、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溫柔。

  “甄師侄。”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老夫,將瓊梧果取來了。”

  他的手指在匣蓋上輕輕一按——那隻漆黑玉匣的封印,在他指尖的真氣催動下緩緩消散。匣蓋上的銀絲“封”字光芒一閃,隨即黯淡下去,如同一扇被打開的門。

  匣蓋開啓。

  一道溫潤的、如同初春朝陽般的紅光,從匣中傾瀉而出。

  那光芒並不刺目,甚至可以說很柔和,如同一層薄薄的紅紗,輕輕鋪散在廣場上,將那些青石板、那些衣袍、那些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匣中,一枚紅彤彤的果實靜靜地躺在暗金色的絲綢襯墊上。

  它通體渾圓,色澤紅潤,如同秋日枝頭最飽滿的柿子,又如同一顆被精心雕琢的紅玉。果皮薄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見果肉中流轉的、如同琥珀般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如同一條條微小的溪流,在果實內部無聲地徜徉。

  果蒂處,幾片琉璃般的天藍色葉子還新鮮如初,葉片上甚至有細密的露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閃爍,彷彿這枚果子剛剛從枝頭摘下,還帶着清晨的涼意。

  瓊梧果。

  仙界三大聖樹之一——瓊梧古樹之果實。

  它就那樣安靜地躺在匣中,散發着溫潤的紅色光芒,如同一顆沉睡的心,如同一團不滅的火。

  甄筱喬怔怔地看着那枚果子,那雙紅腫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溫潤的紅光。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爲恐懼,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因爲——她能感覺到。

  那枚果子中,有她的氣息。

  那是同根同源的生命之力,是來自同一棵聖樹的、跨越了仙界與人間的、隔了不知多少萬里的共鳴。

  她能感覺到那枚果子的心跳。

  極輕,極緩,如同深海中遙遠的潮汐,如同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但它確實在跳動,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彷彿在呼喚她,又彷彿在等待她。

  羅有成看着她,看着那雙滿含淚水的天藍色眼睛,開口道:

  “甄師侄。”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是瓊梧化身。這枚果子,與你同根同源。該怎麼用它,怎麼才能讓它發揮最大的效用,怎麼才能救活嘯兒——”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那隻漆黑的玉匣輕輕推到甄筱喬面前。

  “只有你最清楚。”

  他的目光,從甄筱喬臉上移開,望向輦車中龍嘯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那張臉上,嘴角那抹笑依舊掛着,僵硬着,凝固着,如同一張被歲月定格的畫卷。

  “老夫將瓊梧果交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你一定要……救活嘯兒。”

  甄筱喬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低下頭,看着那隻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漆黑玉匣,看着匣中那枚紅彤彤的、散發着溫潤光芒的果子。

  她的雙手,緩緩伸出。

  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指節因爲長跪而僵硬。但它們穩穩地、堅定地捧起了那隻玉匣,沒有一絲搖晃。

  她將玉匣捧在胸前,低下頭,額頭緩緩抵在匣沿上。

  那動作很慢,很緩,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如同信徒在神像前獻上最後的祈禱,如同遊子在故土前叩首拜別。

  “羅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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