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40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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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3

伯。”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弟子,定不辜負師伯厚望。”

  她的額頭抵在匣沿上,沒有抬起。

  那姿勢維持了很久,久到陽光又西斜了幾分,久到廣場上那些掌脈真人的衣袍又被風吹動了數次。

  然後,她直起身。

  她的臉上依舊有淚痕,眼睛依舊紅腫,但那雙眼眸中的光,變了。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絕望,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加熾烈的、更加堅定的、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般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匣輕輕放在膝前,然後——

  雙手撐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那一聲沉悶的叩首,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多謝羅師伯。”

  “咚。”

  “多謝掌門師伯。”

  “咚。”

  “多謝諸位師伯、師叔。”

  三叩首,每一叩都磕得極重,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當她的額頭第三次抬起時,青石板上留下一小片淡紅的血跡——她的額頭,磕破了。

  她沒有去擦。

  她只是直起身,重新捧起那隻玉匣,轉過身,面對輦車中龍嘯那張蒼白的臉。

  龍吟跪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張着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裏堵得厲害,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死死咬着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然後——

  他俯下身,額頭同樣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多謝羅師伯!多謝掌門師伯!多謝諸位師伯、師叔救我二哥!”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帶着哭腔,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晚輩龍吟,感激不盡!”

  他沒有起身,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

  陸璃站在輦車旁,看着這一幕,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擦,只是轉過頭,看向龍嘯那張蒼白的臉,嘴脣翕動,聲音輕得如同風中低語:

  “嘯兒,你聽見了嗎?你師父,把瓊梧果求來了……”

  她頓了頓,伸出手,輕輕撫過龍嘯那張佈滿裂紋的臉,指尖觸到那些乾涸的、黑色的血痂,粗糙得如同砂紙。

  “你若不醒來,怎麼對得起我們?”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從銳金峯的山脊上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廣場上空打着旋兒。

  遠處,石階上,那些掌脈真人依舊站着,沒有人離開。

  金真人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正緊緊盯着廣場中央那道天藍色的身影。

  劉真人紅面虯髯,嘴脣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別過臉去,不再看。

  李真人水袖輕拂,清潤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卻沒有落下來。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不知是在嘆息還是在肯定。

  林真人負手而立,月白淡青紋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他的目光越過廣場,越過那架輦車,落在遠方那片被夕陽染成淡金的天際,不知在想什麼。

  姚真人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來。那截翠玉竹枝在他指間微微發亮,映着他那雙帶着幾分凝重的眼眸。他看着甄筱喬的背影,看着那道跪在輦車前的、天藍色的、纖細卻筆直的身影。

  他的嘴脣翕動了一下。

  “喬兒,一定要成功啊……”

  他輕聲喚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石階最高處,天衍殿的殿門內,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也在看着。

  息劍真人站在門內,沒有走出,也沒有退回。他就那樣站在門檻內,明珠的光華在他身後流淌,將他半邊身子照得明亮如晝,半邊身子隱沒在殿內的陰影中。

  他的目光,越過廣場,越過那架輦車,越過那道天藍色的身影,落在龍嘯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上。

  …………

  廣場中央,甄筱喬將玉匣放在膝前,雙手按在匣沿上,深吸一口氣。

  她閉上眼。

  體內的青金色仙力,如同被喚醒的潮水,從丹田深處緩緩湧出,順着經脈向上,流向她的雙手,流向她的指尖。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懸於瓊梧果上方。

  青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傾瀉而出,如同春日裏的第一縷陽光,溫和地、緩慢地,灑在那枚紅彤彤的果實上。

  瓊梧果微微亮了一下。

  那些在果肉中緩緩流轉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驟然加速,如同被驚醒的溪流,在果實內部瘋狂遊走、交織、融合。它們不再是緩緩流淌,而是如同金色的閃電,在果實內部縱橫交錯,將那片溫潤的紅光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果實表面的紅光越來越盛,從溫潤的紅色轉爲熾烈的赤金,從赤金轉爲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熔金般的璀璨。那光芒從甄筱喬的指縫間傾瀉而出,照亮了她的臉,照亮了她的天藍色長髮,照亮了她那雙緊閉的眼眸。

  那光芒中,隱隱有某種古老的光芒在流轉——

  那是瓊梧古樹的印記,是它千萬年生命凝聚而成的、最本質的力量。

  甄筱喬的呼吸,與那光芒的跳動,漸漸同步。

  她能感覺到,那枚果子正在回應她。

  瓊梧果的光芒在與她的仙力交融,它的心跳在與她的呼吸同步,它的生命之力正在通過她的掌心,與她的身體連接在一起。

  她睜開眼。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璀璨如熔金的果實,倒映着那些在果實內部瘋狂流轉的金色紋路,倒映着那片從她指縫間傾瀉而出的、溫暖得如同母親懷抱的光芒。

  她緩緩將右手向下壓去。

  瓊梧果從匣中緩緩升起。

  它就那樣懸浮在她的掌心下方,沒有依託,沒有支撐,只是靜靜地懸浮着,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果實表面的金色紋路便亮一分,那片赤金色的光芒便盛一分。

  甄筱喬的仙力,正在與瓊梧果融爲一體。

  她要將它催動到極致。

  然後,喂嘯哥哥服下。

  讓他腐骨生肌,再造肉身。

  讓他醒來。

  龍吟抬起頭,望着那枚懸浮在甄筱喬掌心的、璀璨如熔金的果實,屏住呼吸。他不敢眨眼,不敢出聲,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打擾到那個正在催動果實的女子。

  陸璃站在輦車旁,一隻手緊緊攥着衣袖,另一隻手依舊輕輕搭在龍嘯交疊於胸前的雙手上。她不知在低聲念着什麼,也許是在祈禱,也許是在呼喚。

  凌逸跪在甄筱喬身側,那雙冰冷如潭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赤金色的光芒。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節泛白。

  那枚瓊梧果,懸浮在甄筱喬掌心,緩緩旋轉。

  赤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從她指縫間傾瀉而出,將整片廣場都染成一片璀璨的赤金。那些光芒中,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跳躍、交織,將甄筱喬的身影映得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女神。

  她站起身。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衣裙上滿是塵土和血跡,天藍色的長髮在光芒中飛揚如瀑。她捧着那枚果實,轉過身,面向輦車。

  她在輦車邊,低頭看着龍嘯那張蒼白的、佈滿裂紋的臉。那張臉上,嘴角那抹笑依舊掛着,僵硬着,凝固着,如同一張被歲月定格的畫卷。

  她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一滴,落在他的臉上,落在那道從左額延伸到顴骨的裂紋中,將那乾涸的黑色血痂洇溼了一小片。

  她蹲下身。

  “嘯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她將那枚瓊梧果,緩緩送到他的脣邊。

  那果實觸到龍嘯嘴脣的瞬間,赤金色的光芒驟然一盛。

  甄筱喬的手,卻忽然停了。

  她就那樣蹲在輦車邊,手中的瓊梧果距離龍嘯的嘴脣不過一寸。那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蒼白的臉上跳躍,將那些裂紋照得纖毫畢現。

  她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爲緊張,不是因爲激動,而是因爲——

  她感覺到了。

  就在瓊梧果觸碰到龍嘯嘴脣的那一瞬間,她的仙力與果實的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那種共鳴不再是單純的“力量交融”,而是更加本質的、更加深邃的——“感知共享”。

  她感受到了瓊梧果的“感知”。

  那枚果實,正在通過她的仙力,探查龍嘯的身體。

  經脈,斷裂。

  丹田,枯竭。

  臟腑,移位。

  骨骼,碎裂。

  皮膚,龜裂。

  瓊梧果也探查到了這一切。

  它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腐骨生肌,再造肉身。它可以將那些斷裂的經脈一根根接續,將那些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將那些移位的臟腑一一歸位,將那些碎裂的骨骼一塊塊重鑄,將那些龜裂的皮膚一寸寸修復。

  它可以做到。

  但它也探查到了另一件事。

  那件事,讓甄筱喬的手,停在了龍嘯的脣邊。

  她感覺到了瓊梧果的“困惑”。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幾乎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感覺。不是語言,不是文字,不是任何有形的表達方式,而是一種——本能。

  瓊梧果彷彿在告訴她:這個人,身體已死,可以救。但他的魂魄呢?魂魄在哪裏?

  它探查不到魂魄。

  它能感知到的,只是這具肉身。它能修復的,也只是這具肉身。它可以讓他腐骨生肌,可以讓他經脈重續,可以讓他丹田再盈——但它無法將魂魄從別處召回,無法將散落的意識重新凝聚,無法讓一個“魂不附體”的人醒來。

  它可以造一具完美的軀殼。

  但軀殼裏,如果沒有魂魄——

  那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甄筱喬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的手劇烈顫抖,那枚瓊梧果在她手中微微晃動,赤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風中的殘燭。

  “不對……”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最後一絲氣息。

  “不對……不對……現在不能……不能……”

  她猛地收回手,將那枚瓊梧果緊緊攥在掌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整個人彷彿隨時會倒下,但她死死撐着,一步都沒有退。

  “不對!”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天衍殿前的廣場上空炸開,帶着一種撕心裂肺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啞。

  羅有成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踏前一步,聲音急切:

  “甄師侄,你在說什麼?有何不能?!”

  甄筱喬轉過身,面對他。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脣乾裂出血,額頭上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整個人狼狽不堪,如同一隻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蝴蝶。

  但她的眼睛——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

  不是光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熾烈的、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般的堅定。

  “羅師伯。”

  她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瓊梧果告訴弟子——”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掌心的果實握得更緊。

  “嘯哥哥現在,魂魄不全。”

  羅有成的臉色驟變。

  甄筱喬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越過那些掌脈真人,越過天衍殿那扇敞開的殿門,望向殿內那片深邃的、明珠光華流淌的空間。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瓊梧果說,它可以修復嘯哥哥的身體。它可以讓他經脈重續,丹田再盈,臟腑歸位,骨骼重鑄,皮膚新生——”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但它無法召回嘯哥哥的魂魄。”

  “他的三魂七魄,只有一絲還困在獄龍斬中,被那根明曦鳳羽的一絲涅槃神力吊着,沒有消散,但是其他魂魄,都不在了……”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的瓊梧果。

  那枚果實上的赤金色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不再是方纔那種璀璨如熔金的熾烈,而是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溫潤地、柔和地、無聲地亮着。

  “若現在讓嘯哥哥服下瓊梧果——”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解釋。

  “他的身體會恢復。經脈會接續,丹田會充盈,臟腑會歸位,骨骼會重鑄,皮膚會新生。”

  “他會看起來……像活了一樣。”

  “但那只是軀殼。”

  “他的魂魄不歸,他的意識不醒。他只是……一具會呼吸、有心跳、卻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抬起頭,望向羅有成。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淚水終於決堤,無聲地滑落。

  “而且,瓊梧果說……這樣的軀殼,假以時日,也會慢慢腐朽。”

  “因爲沒有魂魄的軀殼,留不住生機。”

  “就像一棵沒有根的樹,即使被澆再多的水,也終究會枯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無聲的。

  “嘯哥哥他……不是活着。”

  “他只是……沒有死。”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太過沉重,沉重得連風都繞開了這片區域,不敢擅入。

  羅有成站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那雙曾經沉穩如山的手,此刻如同風中落葉。

  他的腦海中,無數念頭如驚雷般炸開。

  魂魄不全。

  不能服果。

  服了也只是行屍走肉。

  而且會腐朽。

  他的弟子…………

  羅有成的身形晃了晃,後退半步,險些跌倒。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穩穩扶住了他的肩膀。

  陸璃。

  她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一隻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緊緊攥着他的手臂。她的臉上沒有淚,但那雙眼眸中,水光瀲灩。

  她沒有說話,只是扶着他,站在那裏。

  龍吟跪在一旁,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

  他張着嘴,瞪着眼,看着甄筱喬,看着那枚被她攥在掌心的、赤金色光芒正在漸漸黯淡的瓊梧果,看着輦車中二哥那張依舊掛着笑的、蒼白的臉。

  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他只是跪在那裏,如同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凌逸跪在甄筱喬身側,那雙冰冷如潭的眼眸中,此刻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波動很輕,很淡,如同冰面下暗流的湧動,看不見,卻真實得令人心悸。

  她的目光從甄筱喬臉上移開,落在輦車中龍嘯那張蒼白的臉上,落在那柄橫在他身側的、黯淡無光的獄龍斬上。

  那柄刀中,有他的一絲魂魄。

  傍晚的夕陽終於將整座銳金峯鍍上一層濃烈的金紅,將那些青石板、那些衣袍、那些臉龐,都染成一片溫暖的、卻令人心碎的色調。

  新的一天,快要結束了。

  有些人,還沒有醒來。

  有些答案,還沒有找到。

  第四百零五章 東行

  常江,是這片大陸上最爲浩蕩的第一大江。

  它橫貫東西,江面最闊處足有十餘里,水天相接,煙波蒼茫,北岸望不見南岸的樹梢。江水自西而來,裹挾着高原的泥沙與雪山的寒意,一路奔湧東去,將整片大地生生切作南北兩半。千百年來,這條大江便是中原與南方諸州的天險——兩岸的風物、言語、民情,皆因這一水之隔而迥然不同。

  常江下游以南,便是湖州。

  此州水網縱橫,大大小小的湖泊如碎玉般散落在大地上,星羅棋佈。大者方圓百里,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對岸;小者不過數頃,藏於村落之間,水草豐茂,白鷺翩翩。湖與湖之間由密如蛛網的河道相連,舟楫往來,漁歌互答。

  時值初冬,湖州的水退去了幾分豐沛,湖面愈發開闊清瘦。蓮葉早已枯敗,殘梗兀自挺立在水面上,褐色的葉卷垂着頭,偶有幾片枯葉漂浮在淺水處,被風推着緩緩打轉。岸邊垂柳的葉子落了大半,只剩光禿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擺動,偶爾拂過水麪,劃開一道道細而涼的漣漪。遠處青山褪去了黛色,換上一層清淺的灰藍,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虛實之間,更顯寂寥。

  漁人撐着烏篷船穿行在殘荷之間,船頭的鸕鷀縮着脖子立在船沿上,偶爾抖一抖羽毛,不再頻繁入水。岸邊的水田已經收割殆盡,留下一行行整齊的稻茬,覆着一層薄薄的白霜。村落裏的炊煙比往日更濃,在冷空氣中緩緩升起,混着湖面上的薄霧,將整個湖州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清寂之中。

  這便是江南。

  沒有西北的戈壁黃沙,沒有北地的寒風大雪,只有溫潤的水汽、綿密的細雨,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柔軟得能將人心都泡軟的水。

  兩道月白色的身影御劍掠過天際,在湖光山色間拖出兩道細長的銀線。

  當先一人二十七八歲模樣,劍眉朗目,鼻樑高挺,面容英氣俊朗。一頭黑髮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得向後飄揚。月白色的勁裝裁剪得極爲合身,領口與袖口處以金絲繡着精緻的雲紋,如金之鋒銳。腰間束一條銀色蹀躞帶。

  龍行御劍當先,衣袂獵獵。那月白勁裝上的金絲雲紋在晨光下隱隱泛光,內斂而鋒利。

  他的身側稍後半丈,田直緊緊跟隨着。田直比他矮了半頭,圓臉濃眉,面容敦厚,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同樣是月白勁裝,衣領袖口的雲紋以金線繡就,也是金脈弟子。

  兩人一前一後,掠過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大湖。湖面上倒映着二人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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