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羈絆】27、迷惑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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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4

  我聽着她的腳步聲沿走廊遠去,才轉向凌音。

  「你先洗還是我先?」

  凌音看了我一眼。廊燈的昏黃光線從側面照着她的臉,在她褐色的瞳孔裏綴
上一點微小的光。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了句「我先去拿換洗衣服」,便
轉身上了樓。

  我回自己房間拿了毛巾和睡衣,推開一樓浴室的門。孤兒院的浴室不大,貼
着淺藍色瓷磚的四壁被經年的水汽燻得微微發黃,角落裏擱着一隻塑料矮凳和木
盆。加熱器低沉的嗡鳴聲在天花板下回蕩,鏡子上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松本
老師說得沒錯,她確實提前把熱水燒好了。

  我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然後解開襯衫的紐扣。一顆,兩顆,
三顆。襯衫脫下來,疊了兩下擱在矮凳旁邊的架子上。然後是腰帶,然後是褲子,
然後是內褲。

  我彎腰擰開花灑的開關,熱水從蓮蓬頭裏噴出來,在瓷磚上濺起一片細密的
水霧。蒸汽開始緩慢地填滿這間狹小的浴室,將鏡子上的水霧越塗越厚,將瓷磚
縫裏經年的黴漬暈成模糊的灰綠色斑點。

  就在我伸手去拿洗髮水瓶的時候,身後的門開了。

  我回過頭。

  凌音站在門口。

  她已經脫光了。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輪廓描成一道纖細而清晰的剪影。短髮
還帶着霧水的潮氣,一縷一縷地貼在耳側和額角。鎖骨下方,那兩道在水牀墊子
上磨出的紅痕還沒有完全消退,此刻在逆光中呈現出一種介於粉紅和淡紫之間的
曖昧色調。

  她的胸脯飽滿,線條分明,在冷空氣中微微繃緊。腰很細,肋骨在皮膚下隱
約可數。再往下,那片稀疏的、被水汽濡溼的柔軟毛髮,和她小腹上那道尚未完
全消退的、被手掌反覆按壓過的淺粉色指印記。

  門在她身後合攏了。

  「……凌音?」

  「一起洗。」她說。

  「你……」我張了張嘴,在蒸汽和走廊殘餘的冷風之間努力讓自己的大腦追
上眼睛接收到的信息,「你怎麼--」

  凌音徑直走了進來,蹲下身,拿起木盆裏的舀水勺,舀了一勺熱水,從自己
肩頭澆了下去。水流沿着她的鎖骨窩滑進胸前那道淺淺的溝壑,再從乳尖滴落,
順着小腹淌進那片深色的毛髮裏。她閉了一下眼,睫毛上沾着水珠,輕輕地、緩
緩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有疲憊,有放鬆,還有一種她從不在別人面前流露的情緒--不安。

  而此時,她把所有這些都袒露給我了。

  我看着她,「還是想不通?」

  凌音垂着眼,又舀了一勺水,這次澆在自己的短髮上。水流從頭頂淌下來,
將那些碎髮全部濡溼,貼在額頭和太陽穴上。接着,她從架子上拿過洗髮水的瓶
子,擠了一些在手心,然後開始揉搓頭髮。白色的泡沫在指縫間膨脹,順着她的
手腕淌到肘彎。

  「不是想通想不通的問題,」她慢慢地說道,「是感覺。不只是這裏--」
她用沾滿泡沫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額角,留下了一小團白色的印記,「還有這裏,
和這裏。」

  她依次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和小腹。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是候補聖女,我理應能感知祂
的情緒、解讀祂的信號。但今天祂從頭到尾都在對我說一些我不認識的語言。我
害怕的不是祂不高興。我是害怕--祂不高興的原因,和我有關。和我們在做的
事有關。和這一切有關。」

  說着,她把頭低下去,用花灑沖掉泡沫。水流沿着她的脊背向下衝刷,將泡
沫連同那些不安一起衝進腳下的排水孔裏。

  我看着凌音。看着她狹窄的肩,看着她微彎的脊背,看着水流沿着她的腰線
向兩側分流後淌過臀部那兩道柔軟的弧線,再沿着大腿後側一直滑到腳踝。這些
身體上的線條,這些皮膚上的紋理,我在不久前纔剛剛用紙巾觸碰過,隔着襯衫
的紐扣整理過。而現在,它們全部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我面前,在浴室這個狹窄的、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空間裏。

  我走過去,從她身後拿過她的洗髮水瓶,擠了一些在手心。

  「頭髮還沒衝乾淨,後面還有泡沫。」

  凌音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偏過頭,把後頸暴露給我。她的頸後有幾縷碎髮,
短髮剪得並不齊整,髮梢長短不一,應該是自己用剪刀對着鏡子修過的。泡沫夾
雜在髮絲之間,在耳根後面聚集了一小團。我用指腹輕輕按下去,順着髮根的弧
度畫圈,將那些殘留的泡沫揉散、衝淨。

  她的肩膀在我手掌之下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弛下來。水還在流。蒸汽
還在升騰。花灑的嘶嘶聲和加熱器的嗡鳴聲混在一起,將浴室之外的整個世界都
隔絕在了這層水霧的另一側。

  我繼續幫她揉着後頸。指腹從髮根滑到頸椎,再沿着肩膀的弧度向外推開。
她的皮膚在熱水的作用下微微泛紅,那兩道在倉庫水牀上磨出的紅痕已經褪得差
不多了,只剩下兩片極淡的淺粉色印記。但別的東西還在--她大腿內側有幾道
更深的指痕,是被那兩個男生用力掰開雙腿固定時留下的,此刻在熱水的浸泡下
呈現出一種更深沉的、正在緩慢消散的紅紫色。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

  她的小腹上還印着一個模糊的手掌痕跡,大抵是其中一個男生按住她時留下
的。那道痕跡從肚臍左側一路延伸到恥骨上方,掌心印在最中間,五指的輪廓各
自散向五個方向。而在那道痕跡的下方,在兩腿之間那片深色的毛髮之下,有一
絲極細的、微光閃爍的溼潤痕跡正在緩緩滲出。

  不是水。水蒸氣和花灑的熱水已經將她體表的每一寸皮膚都打溼了,但這一
絲不一樣--它更黏稠,更緩慢,在浴室昏暗的燈光下泛着一種比清水更濃稠的
微光。它從她體內最深處滲出,沿着一側大腿內側緩緩下滑,在熱量和水分的共
同作用下被稀釋成了一層極淡的薄膜。

  是那兩個男生留下的東西。那些被注入她體內最深處的精液。

  那些在倉庫水牀上被反覆灌入、卻無法被紙巾擦掉的東西。它們在過去的好
長時間裏一直留在她的身體裏,隨着她走過盤山公路、喝過薑湯、在庭院裏和雅
惠嫂子交談。而現在,在熱水的沖刷和身體的放鬆中,它們終於開始緩慢地、一
點一點地溢出來。

  我看着凌音。看着她大腿內側那道正在下滑的半透明痕跡,看着她小腹上那
道尚未消退的手掌印,看着她鎖骨下方那兩片淺粉色的摩擦痕跡,看着她眼角那
抹在倉庫裏被高潮染上的、至今尚未完全消散的溼潤光澤。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移開視線,抓起花灑,對準她的後背,把還殘留
在脊背上的泡沫沖刷乾淨。水流從她的肩胛骨往下衝,匯入臀縫,從尾骨淌到大
腿。我的手指跟着水流的軌跡向下移,劃過她脊柱的凹槽,劃過腰窩,劃過那道
腰臀之間的柔和弧線--

  「海翔,等一等。」

  凌音說着,從我的手裏拿過花灑,把它插回牆上的支架裏,然後轉過身來,
面對我。她的臉被蒸汽燻得微紅,睫毛上掛着水珠,褐色的眼眸因爲熱水的浸泡
而顯得格外溼潤。她看了看我的臉,然後便低下頭,看了一眼我下體的反應。她
的表情沒有變化,嘴角也沒有翹起,但如果仔細看,依然能發現她眼角那道冷淡
的弧度正在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鬆弛下來。

  「想親熱,是不是。」她說道,果不其然,挑了挑嘴角。

  「……嗯。」我應道。

  凌音輕笑一聲,低下頭,伸出手,五根手指輕輕握住我下體。她的手指還帶
着洗髮水殘餘的微涼和浴室蒸汽的溼潤,指腹上那道在虎口位置磨出的薄繭恰好
貼在我最敏感的那一圈皮膚上。她沒有用力,也沒有動作,只是握在那裏,確認
着它的溫度、它的硬度、它在這一刻如此誠實地向她袒露的渴望。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我的臉。

  「……先洗完。」凌音微微一笑,嘴脣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在蒸汽中形成
一小團白霧,「身上還都是泡沫。你的頭髮也還沒衝。」

  說着,她便鬆開手,重新拿起花灑,調好水溫,對準我的頭頂。熱水從蓮蓬
頭裏噴出來,沿着我的額頭淌到鼻樑,再淌到下巴。她踮起腳尖,用沒拿花灑的
那隻手幫我揉搓頭頂的泡沫。動作不緊不慢,和倉庫里扣紐扣時一樣,和任何時
候都一樣。指腹沿着頭皮畫圈,從髮旋到耳根,從耳根到後頸。我閉上眼睛,感
覺她的指尖在我頭頂上畫着一個又一個重複的、安靜的圈。

  然後,她便換了一隻手,重新擠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開始幫我擦
背。如此這般,凌音的手掌貼着我的肩胛骨向外推開,沿着脊柱往下,在腰側收
攏,再繞到胸口。她的胸脯偶爾蹭到我的後背,柔軟的、溫熱的、還掛着水珠的--
但她的動作依舊從容,沒有半分多餘的含義。

  她只是在洗澡。

  「轉過來。」她說道。

  我轉過身。然後凌音低下頭,用花灑對準我的胸口,把泡沫沖刷乾淨。水流
沿着我的小腹往下淌,衝過她那雙手剛纔握過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沒有移開視
線,也沒有靠得更近,只是將花灑重新掛回支架上,伸手擰上了熱水開關。

  加熱器的嗡鳴聲戛然而止。浴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只剩排水孔裏殘留的水流
在管道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和我們的呼吸聲。凌音從掛鉤上拿起兩條幹毛
巾,一條遞給我,一條搭在自己肩上。然後她重新把睡衣外套披在肩上,依舊沒
有扣紐扣。她的短髮還在滴水,水滴沿着鎖骨滑進睡衣敞開的衣襟,在棉布上洇
開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跡。

  「走吧。」她說。

  我擦了兩把頭髮和身體,套上睡衣,拉開浴室的門。走廊裏的小夜燈還亮着,
那圈昏黃的光斑依然停留在木地板上的同一個位置。樓上沒有人走動,所有房間
的門都關着。

  凌音光着腳走在前面,一步,兩步,三步,腳掌踩在老舊木地板上發出極輕
微的嘎吱聲,每一聲都被她刻意壓到了最低。我跟在她身後半步,看着她的背影:
溼漉漉的短髮貼在頸後,睡衣外套在她肩上隨着步伐輕輕滑落,露出一整條纖細
的、被走廊小夜燈鍍上淡金色光澤的脊背。脊背中央那道凹槽沿着脊柱向下延伸,
一直隱沒在腰窩,再消失在臀部那兩片被毛巾半遮半掩的柔軟弧線之間。她的臀
很圓潤,被熱水的浸泡和蒸汽的燻蒸染上了一層均勻的淡粉,走動時交替收緊又
放鬆,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道微妙的曲線變化。

  房間裏,檯燈還亮着。窗外的霧依然濃得看不到任何東西,在窗玻璃上凝結
的水珠正一顆一顆地向下滑落。我走到牀邊,背靠着牆壁坐下來,將枕頭墊在身
後。凌音從我身邊坐起來,然後將毛巾從肩上取下,整齊地疊好放在書桌角上,
和她的睡衣外套並排放在一起。然後她轉過身,面對我,然後把一條腿跨過我的
腰際,坐到了我的腿上。

  當她的身體貼上來之際,我先感受到的是溫度。那種剛洗完熱水澡後特有的、
從皮膚深處向外擴散的溫熱,從她的小腹貼上來,從她的胸口貼上來,從她的大
腿內側貼上來。她的手臂環過我的後頸,十指在我頸後交扣。她的胸脯壓在我的
胸口上。柔軟的,飽滿的,乳尖還帶着沐浴後的微涼,正貼在我鎖骨下方的位置。
她的小腹緊貼着我的腹部,那片深色的毛髮蹭着我的小腹下方,和她體內殘餘的
那些、此刻正被體溫緩慢融化的精液一起,在我的皮膚上印下一道幾乎不可察覺
的溼潤。

  我抬起手,搭在凌音腰側。她的腰很細--我兩隻手張開,指尖和拇指幾乎
能圍住她整個腰線。她沒有躲。她在我的觸碰中微微收緊了環着我脖子的手臂,
把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

  檯燈的光貼着我們的輪廓描了一遍,在牆壁上投下兩道合二爲一的影子。

  「凌音。」我輕聲說。

  「……嗯。」

  「等明天霧散了,或者說,等哪天霧散了些,不影響走山路之後。」我的拇
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隔着那層薄薄的汗毛,感受她細密溫潤的肌膚,「咱們去
見町長,你打算怎麼說?」

  凌音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的額頭依然抵着我的額頭,睫毛低垂,在我的視野
邊緣形成兩片模糊的暗影。她的呼吸節奏沒有變化,但環在我頸後的手指微微收
緊了一下。

  「不是我說什麼的問題,」片刻後,凌音開口,斟酌着詞句,「是他說什麼
的問題。畢竟我們在倉庫裏做的事只是執行。如果今天的霧真的和試驗無關,那
能判斷出真正原因的人,也只可能是他們。」

  「但如果有關呢。」我進一步追問道。

  「嗯……那如果今天的霧,確實是我們造成的。那我要弄清楚的,到底是哪
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我接收到的神諭理解除了錯誤?還是在執行中出了偏差?
如果是前者--」

  凌音沉吟道,「--其實,不管是哪種,到頭來都需要我來負責。」

  「凌音--」

  「我不是在逞強。」凌音打斷了我要說出口的話,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平
淡,但眼神比平時更認真,「我是候補聖女。從戴上這個身份的那天起,我就已
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祂的喜怒,最終都會反映在我身上。如果要有人站在祂面前、
承認試驗出了問題--那個人只能是我。」

  她說完這些,抿了一下嘴脣。她小腹上的手掌印還沒有完全消退,大腿內側
那兩道指痕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正在緩慢褪去的深色。我凝神注視着她--看着
這個幾分鐘前在浴室裏閉着眼睛說「我害怕」的女孩,此刻正用同樣平靜的語氣
說出「我會負責」這樣的話來。

  「那我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凌音微微一怔,正要開口--

  拉門被推開了。

  光楔中站着一個身影。

  雅惠嫂子。

  她還穿着那件寬大的深藍色針織開衫,袖口挽了幾圈,下襬垂到大腿中部。
手裏拿着一杯熱水,水面上還冒着極細極淡的白汽。頭髮披散着,和喫飯時一樣
沒有綰起,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和頸側。她的表情是溫和的,嘴角微微彎着,彎出
的弧度介於微笑和調侃之間。

  我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如下幾件事:

  第一,我和凌音都是裸的。

  第二,凌音正跨坐在我腿上,胸脯貼着我的胸口,手臂環着我的後頸,她的
額頭上還抵着我的額頭。

  第三,我和雅惠嫂子發生過關係--在大祓的儀式上,在霧隱堂的偏殿裏,
在那個她作爲聖女而我作爲儀式的參與者,共同完成了神社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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