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418-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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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6

偶的衣襟上無意識地絞着。她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仰起臉望向羅若,聲音帶着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

  "羅姐姐……阿蘅方纔沒想周全。能不能……把它們再往北邊挪一些,朝着東北方向?"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帶着一種小心翼翼地斟酌:"阿蘅是鬼身,這些東西跟着阿蘅太久,沾了太重的陰氣。阿蘅曾聽山下的老人說起過,舊物懸宅,若是朝了不該朝的方向,會引得外面的野鬼循着陰氣找來,衝撞了宅子。東北方是'艮位',在川州這邊的老說法裏,艮位壓得住煞氣,能鎮宅。阿蘅想着……這些東西既然要留在這座宅子裏,就不能讓它們給高志哥哥的祖宅招來禍害。"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眼睫垂着,像是自己也覺得這番話說得絮叨,帶着幾分怯怯的不安:"阿蘅已經是個死人了,別的事做不了什麼,就想……替他把宅子守好。"

  羅若聽完,心裏一軟,正要點頭說"好",凌逸卻上前一步,抬手攔住了她。

  "我來吧。"

  凌逸的聲音清冷平淡,目光卻在那根東側木樑上停留了片刻。她掃了一眼羅若方纔繫好的地方,又看了看阿蘅所說的東北方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躍起,將藍繩解下,略作調整,重新系在了朝東北的一面上。她的動作乾脆利落,繩結依舊打得端端正正,銀簪垂落後輕輕晃了兩下,便穩穩停住。

  "阿蘅。"凌逸落回地面,轉過身看着阿蘅,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希望做完這些,能了卻你的心願,讓你早日投胎。"

  阿蘅用力點了點頭,將懷裏的兩個木偶抱得更緊了些,眼眶微微泛紅:"謝謝凌姐姐,謝謝羅姐姐。阿蘅……阿蘅心裏踏實多了。"

  藍繩垂落,銀簪、銀鐲和玉佩懸在半空中。破窗外的一縷月光恰好從東南窗欞中斜斜射入,落在那些銀飾上,折射出幾道細碎的、清冷的光。簪頭的紅寶石在月色中一閃一閃,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阿蘅仰着頭,望着那幾件懸在半空中的舊物,望着那隻藍繩系成的蝴蝶結,望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着,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終於安放了什麼的平靜。

  "謝謝你,羅姐姐。謝謝你,凌姐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羅若落回地面,伸手揉了揉阿蘅的發頂,依舊是那冰涼的、如同殘雪般的溫度。

  “傻丫頭,跟姐姐還客氣什麼。”

  阿蘅沒有再說話。

  她依舊仰着頭,望着那幾件懸在半空中的首飾,望着那隻紅繩系成的蝴蝶結,目光溫柔而專注,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凌逸站在正堂門口,望着那幾件懸在半空中的舊物,目光從銀簪移到銀鐲,又從銀鐲移到那枚玉佩上。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麼——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過身,向院中走去。

  “走吧。”凌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冷如常,“夜深了,該回去了。”

  阿蘅應了一聲,從地上抱起兩個木偶,一左一右夾在腋下,跟了出去。

  羅若走在最後,跨過門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堂深處。

  那幾件銀飾懸在半空中,在黑暗中輕輕晃動。藍繩系成的蝴蝶結在夜明珠殘餘的光暈中,像一隻即將展翅飛走的蝶。

  銀簪的蓮花簪頭,還在微微旋轉。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院中的霧氣比方纔更濃了。那些逃散的遊魂還沒有回來,整座盧府空空蕩蕩,只有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出低沉的、如同嗚咽般的聲響。

  凌逸走在最前面,銀繡劍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阿蘅跟在她身後,腳步比來的時候虛弱多了。

  但在她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不是淚光。

  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幽暗的、如同深淵底部最後一點餘燼般的光。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男童木偶的笑臉,指尖在那道彎彎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收回手,將木偶抱得更緊了一些,跟上凌逸的步伐,消失在盧府門外的霧氣中。

  身後,那幾件懸在木樑上的首飾,還在黑暗中輕輕晃動。

  銀簪的蓮花簪頭,緩緩停止了旋轉。

  藍繩系成的蝴蝶結,在無風的室內,忽然微微飄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它旁邊經過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翌日。

  酆獲城的晨霧薄得幾乎可以忽略,常江對岸的山巒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輪廓。羅若站在歸人棧門口,手搭在眉骨上,望着城東方向那片被朝陽染成淡金的天際,等了很久。

  阿蘅沒有來。

  羅若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經涼透了,入口寡淡,她嚥下去,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向坐在對面慢慢喝粥的凌逸。

  “凌師姐,阿蘅她……”

  “許是昨日耗費太多。”凌逸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清冷如常,“她本就是鬼族,昨日在青青山上被那石頭裏的東西衝了靈臺,又在盧府爆發鬼氣,魂體不穩,今日不能出來,也屬正常。”

  羅若知道凌逸說的是對的。可她還是忍不住往城東的方向看了一眼,彷彿只要看得夠久,那道青綠色的身影就會從霧氣中蹦出來,清脆地喊一聲“羅姐姐”。

  “走吧。”凌逸站起身,將“寒霜”掛在腰間,“去平服山看看。”

  兩道遁光從酆獲城上空掠過,向東邊的平服山疾掠而去。今日的霧氣果然淡了許多,腳下的城池如同一幅被水洗過的工筆畫,黛瓦白牆、街巷縱橫,白燈籠在晨光中顯得不那麼慘白了,甚至透出幾分舊紙般的溫潤。

  平服山依舊沉默地蹲伏在霧氣中。松柏的青翠在冬日的晨光中顯得有些發暗,那座破廟的黛瓦上積了厚厚的枯葉,檐角的斗拱上掛着幾根被風吹斷的蛛絲,在微風中輕輕飄蕩。

  廟前空無一人。

  石階上的青苔還是昨日的樣子,石縫裏的枯草還是昨日的樣子,連廟門那扇破舊的門板虛掩的角度,都和昨日一模一樣。

  沒有阿蘅。

  羅若落在石階前,目光掃過整片空地。她的真氣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探入廟中,探入松柏林間,探入每一寸可能藏匿身影的角落。沒有那道微弱的、帶着陰寒之氣的鬼魂波動。阿蘅不在這裏。

  “阿蘅?”她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山林深處。

  沒有回應。只有松柏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沉默。

  羅若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纔大了一些,帶着一絲不自知的急切。

  “羅姐姐,凌姐姐。”

  一道聲音從風中飄來。

  那聲音極輕極淡,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被風吹散的炊煙,在空氣中飄飄蕩蕩,聚不成形。它不像是從某個固定的方向傳來的,而是同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同時向四面八方散去。

  “阿蘅今日不能陪你們找聚魂陣了。”

  那聲音斷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氣,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阿蘅太虛弱了……都已經無法現形了。阿蘅需要休息幾天,再陪兩位姐姐。”

  最後一個字落下,風中的聲音便散了,如同一縷煙霧被風吹散,再也尋不見痕跡。

  羅若站在原地,仰頭望着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她張了張嘴,想說“你好好休息”,想說“姐姐等你”,可那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嚥了回去。因爲她不知道阿蘅是否還在聽,不知道那道被風吹散的聲音,還能不能聽見她的話。

  她只是抬起頭,朝着天空,輕輕地、認真地點了點頭。

  凌逸站在她身側,負手而立,望着平服山巔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松柏林,一言不發。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走吧。”凌逸站了一會兒,確認阿蘅沒有再說什麼,轉頭對羅若說道。

  羅若點點頭,二人御劍回城。

  …………

  回到酆獲城時,已近午時。今日沒有集市,只有幾個賣菜的大姐蹲在街邊,面前的竹籃裏擺着幾把蔫巴巴的小菜,連吆喝都懶得喊。

  羅若和凌逸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白燈籠在她們頭頂輕輕搖晃,紙面上的水珠在午後的光線中折射着細碎的光。

  走到客棧門口,凌逸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門檻前,望着街巷盡頭那座沒有匾額的廟,沉默了片刻。

  “羅師妹。”她開口,聲音清冷如常,“阿蘅這幾日不能現身,我們雖少了一個嚮導,但找聚魂陣之事等不得。”

  她轉過身,看向羅若。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是思量與權衡,也是某種羅若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我二人分頭行動。”

  羅若看着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好。”

  失去了阿蘅這位嚮導,二人一查便是兩日。

  這兩日來,羅若往城南和城北都走過,也去了城外的山野樹林。但城中百姓大多不願理她,有的看見她走近便低下頭匆匆走過,有的被她叫住後也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再問便不耐煩地揮手趕人,像是她問的是什麼犯忌諱的事。

  羅若發現城中居民大都好像對修士有敵意。她在城中打聽聚魂陣,可但凡她表露了修士的身份,百姓多半不願多話。偶爾有幾個願意搭話的,也都說不知道什麼叫聚魂陣,甚至有些反問羅若是從何聽來這個名字的。

  倒是有一次,羅若在城南一條巷子裏問一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丈。那老丈本來不想理羅若,但羅若蹲下來給他遞了一壺水,他才願意跟羅若說了幾句。可他也不知道什麼叫聚魂陣,只說那城裏的無名廟有大法力,勸羅若別去,若是衝撞了不好。還說“你們這些修士,管天管地管不了酆獲城的事,該走就走吧。”

  羅若只覺得疑惑,這酆獲城到底藏着什麼?爲什麼那些百姓對修士這麼戒備?爲什麼這裏的人拜那座無名廟,那個像城隍廟的無名廟沒有匾額?爲什麼——

  羅若搖了搖頭,清空自己的思緒。

  城中到底藏着什麼祕密,自己不該擔心,畢竟此來川州,是爲了嘯哥哥而來,還是找聚魂陣最是緊要。

  又一日。

  羅若獨自御劍在酆獲城外的丘陵間穿行。

  這幾日她已經將城北的常江沿岸、城西的荒坡野嶺、城南的稻田菜地都走過了一遍,今日輪到了城西那片她還未仔細探查的山林。

  這片山林的樹木不高,多是些矮松和灌木,地面上覆着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舊棉絮上。落葉下面是潮潤的泥土,泥土中偶爾能看見幾根白森森的獸骨,不知是哪種野獸死在了這裏。

  羅若將“瀲灩”劍懸在身側,水藍色的劍光在昏暗的林間撐開一小片清冷的光暈。她的感知力鋪開到極致,探入地底,探入每一棵樹的根部,探入每一塊石頭的縫隙。

  這裏也有陰氣。

  但與平服山那種直透骨髓的陰寒不同,這裏的陰氣更加駁雜,像是各種不同的力量混在一起,攪成一鍋渾濁的濃湯。她能分辨出其中有一部分是鬼族的氣息,有一部分是妖族的氣息,還有一部分她分辨不出,像是某種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古老的力量。

  她順着那股駁雜的陰氣向山林深處走去。越往裏走,樹木越密,光線越暗,頭頂的枝葉幾乎將天空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的、破碎的光斑從縫隙中漏下來,在落葉上投下細碎的、金黃色的光點。

  陰氣的源頭,是一處被灌木叢半掩的地縫。

  那地縫寬約三尺,斜斜切入地下,黑黢黢的看不見底。裂縫邊緣的泥土是黑色的,帶着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氣息。羅若蹲在裂縫旁邊,將真氣探入地縫深處,探查了許久。

  是鬼族。不止一隻,而是一小羣,蜷縮在地縫深處,瑟瑟發抖,像是在害怕什麼。它們的氣息很弱,弱到羅若覺得它們隨時會消散。她沒有下去打擾它們,只是在地縫旁邊坐了一會兒,將周圍的灌木清理了一下,免得有不知情的百姓誤入此地,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又發現了一處類似的陰氣源頭。這一次是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幹中空,樹洞裏蜷縮着兩隻野鬼,一老一小,老的佝僂着背,小的縮在老的懷裏,像是在相互取暖。羅若站在樹洞外面,將一些落葉用劍花裁作紙錢的模樣,放在樹洞旁邊的石頭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也許只是覺得,它們雖然已是野鬼,卻也和她一樣,是這天地間的生靈。

  她在城外轉了一整日,發現了四五處這樣的陰氣源頭。每一次發現,她都會停下來,仔細探查,確認不是聚魂陣的線索,然後默默離開。

  她不覺得失望。

  這幾日來,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結果。聚魂陣若是那麼容易找到,萬化宗當年就不會折損那麼多人手了。

  但她沒有放棄。

  她將每一處探查過的地方都記在心裏,在隨身的素箋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標明瞭陰氣的位置、鬼族的種類、妖獸的活動範圍。也許這些對找聚魂陣沒有用,也許日後能用得上,也許永遠都用不上。

  這一日的傍晚,羅若拖着有些疲憊的身體回到客棧。

  凌逸已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壺茶,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讓人換。她的臉色比前幾日白了一些,眼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也沒有好好休息。但她的坐姿依舊端正,銀繡劍袍依舊整潔,腰間的“寒霜”劍依舊一塵不染。

  羅若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然後從袖中取出那張畫滿了標記的素箋,鋪在桌上。

  “凌師姐,這是我這幾天在城外找到的陰氣分佈。”她的手指在素箋上移動,將那些標記一處一處指給凌逸看,“這一處在城東北的亂石坡,是一窩妖獸,像是狐狸,但氣息不太對,我沒驚動它們。這一處在城西的枯井裏,是幾隻野鬼,修爲很弱,蜷縮在井底不敢出來。這一處在城南的老槐樹洞裏,也是一老一小的野鬼……”

  她將每一處都仔細說了一遍,沒有遺漏。

  凌逸聽着,目光落在素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上,看了很久。

  “辛苦。”她說了兩個字,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日輕了幾分。

  羅若搖了搖頭,將素箋摺好,重新收入袖中。

  “凌師姐,你呢?城裏有什麼新發現嗎?”

  凌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放下。

  “沒有。”

  乾脆利落。

  羅若看着她,看着那張清冷的臉,看着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那絲一閃而過的、極淡的疲憊。她沒有再問,只是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凌逸面前。

  凌逸看了那杯茶一眼,端起來,慢慢喝着。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白燈籠裏的蠟燭被點亮了,慘白的光從窗紙上透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如同舊夢般的光暈中。

  羅若望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忽然開口。

  “不知道阿蘅好些了沒有。”

  凌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窗外的天空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光芒很淡很淡,淡得幾乎被白燈籠的慘白吞沒。它從城東的方向飄來,在暮色中飄飄蕩蕩,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又像一頁被風吹散的舊信箋。

  羅若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站起身,推開窗戶,伸出手,那光點便飄飄悠悠地落在她掌心裏。

  是一枚小小的紙鶴。

  但是這紙鶴,正緩緩釋放着幽藍色的,半透明的,在羅若的掌心微微跳動,像一顆微型的、冰冷的心臟。

  羅若將那紙鶴託到眼前,眯着眼看着它。那光點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不是靈力,不是符文,而是一種更加飄渺的、像是被揉碎了的意識。

  然後,她聽見了阿蘅的聲音。

  “羅姐姐,阿蘅好一些了,明日就能出來啦。”

  那聲音極輕極淡,帶着笑意,帶着雀躍,帶着一絲憋了好幾日終於能出來的、按捺不住的歡喜。

  她將那紙鶴輕輕握在掌心,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哽,“姐姐等你。”

  紙鶴上的光芒在她掌心中明滅了兩下,像是在回應她,然後漸漸黯淡,最終化作一縷極淡的幽藍色煙霧,消散在暮色中。而那紙鶴最終也變成了平平無奇的紙鶴。

  羅若站在窗前,望着城東方向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藍的天空,手中託着那紙鶴。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凌逸。

  凌逸依舊坐在窗邊,手中的茶杯已經空了,她卻沒有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暮色中,落在城東的方向,落在阿蘅那道聲音飄來的方向。

  “凌師姐。”羅若開口,聲音還有些發澀。

  “嗯。”

  “阿蘅明日就回來了。”

  凌逸放下茶杯,站起身,將“寒霜”劍掛在腰間。

  “知道了。”

  凌逸臉色沒有變化,清冷如常。

  但羅若看見,凌逸的眼中,有什麼東西閃過一下。那光極輕極淡,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不過羅若並未多想。明日阿蘅這個本地嚮導便會回來,於她們而言,那便意味着找到聚魂陣的線索的希望,又多了幾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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