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8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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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9

  「說明越來越急。」

  緋煙指腹停在「不可輕移」四個字旁邊。

  「也可能說明,他們已經離想找的東西越來越近。」

  屋裏靜了一會兒。

  緋月重新看向那張拓片。

  「水門後的人,也與定水之骨有關嗎?」

  白珩沒有回答。

  他看向緋煙。

  緋煙沉默片刻。

  「可能。」

  她沒有將猜測說成事實。

  「但沒有查清楚以前,不能貿然打開水門。」

  緋月問:「她叫什麼?」

  緋煙抬眼。

  緋月道:「那個人被鎖在那裏很多年,總該有名字。」

  屋裏安靜片刻。

  陸錚開口。

  「姒璃。」

  緋月轉頭看向他。

  「姒璃。」

  她輕輕重複一遍。

  陸錚道:「她真正的名字。」

  緋月低頭看着桌上那些燒焦紙頁。

  「如果碑上的罪名是假的,我們不能繼續裝作門後沒有人。」

  「不會的。」

  緋煙道。

  她抬手壓住那張拓片。

  「可黑水深處若真有不能輕易移動的東西,貿然開門,最先被捲進去的不只
是姒璃。」

  「晦燈關。」

  「水埠。」

  「王城。」

  「還有沿着水脈生活的妖民。」

  她看向女兒。

  「都在裏面。」

  緋月沉默片刻。

  點頭。

  「我明白。」

  「先查清楚。」

  緋煙道:「再決定怎麼動。」

  她看向青棠。

  「查緋羅死前最後三個月接觸過哪些碑吏。」

  「值守記錄若已經不全,就從長老院當年的調動名冊找。」

  「突然離開王城的人,後來換過職位的人,還有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全部列出來。」

  青棠點頭。

  「我現在去。」

  緋煙又看向白珩。

  「拓片不能帶出照祭樓。」

  「能夠辨認的內容全部抄下來,再與碑室現存記錄覈對。」

  白珩低頭看了一眼散滿桌面的殘片。

  「今晚恐怕要再添一壺茶。」

  緋煙道:「兩壺。」

  白珩動作停了一下。

  「女王突然這樣體諒人,我反而有些不習慣。」

  「你若不需要,可以省下一壺。」

  「不必。」

  白珩立即在桌邊坐下。

  「天氣潮,多喝熱茶有好處。」

  緋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緋煙看向她。

  「你回去休息。」

  「我幫白珩整理一會兒。」

  緋月沒有馬上離開。

  「舅舅寫字有自己的習慣。有些殘筆,他未必看得出來。」

  白珩抬起頭。

  「殿下說得對。」

  緋煙看向他。

  白珩立即補了一句:「不過半個時辰足夠了。再久容易看錯。」

  緋煙沒有繼續阻止。

  「半個時辰。」

  緋月點頭。

  「好。」

  白珩遞給她一塊壓紙薄木。

  「勞煩殿下按住這一角。」

  緋月走到桌邊。

  低頭壓住焦黑紙角。

  白珩指向旁邊一道已經散開的墨痕。

  「這裏像是水脈。」

  緋月看了一會兒。

  「應該是。」

  「能確定?」

  「舅舅寫」脈「字時,最後一筆總會往上提一些。」

  她指了一下。

  「這裏還留着一點。」

  白珩重新落筆。

  「那我先記下來,旁邊留一句待覈。」

  陸錚站在另一側。

  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袖中的龍鱗令越來越熱。

  「定水之骨不可輕移」幾個字被拓片重新拼出以後,令牌背面那枚銀白龍文
也一點點亮起來。緊接着,一層藏得很深的血色沿着紋路往外浮。

  陸錚沒有取出令牌。

  只隔着衣袖,用指腹壓住背面。

  第一行字逐漸清楚。

  王血爲引。

  第二行緊跟着出現。

  萬名償骨。

  血色沒有停。

  繼續往下。

  若移其位。

  王血先受。

  陸錚手指微微收緊。

  桌邊,白珩又指向另一處模糊殘筆。

  「這一筆有些像火。」

  緋月低頭看了很久。

  「我不確定。」

  「先空着?」

  「嗯。」

  她道:「後面若還有相似寫法,再回來對照。」

  白珩在紙上留出空白。

  屋裏沒有人看向陸錚。

  令牌上的血字仍在變化。

  命火不足。

  王血先盡。

  最後四個字浮現以後,龍鱗令忽然安靜下來。

  陸錚抬起眼。

  緋月仍然站在桌邊,替白珩按着拓片。燈火落在她指尖,銀簪垂下的細小流
蘇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在紙面投下一道淺淡影子。

  像是察覺到陸錚的目光,她抬起頭。

  「龍鱗令又動了?」

  陸錚與她對視。

  「嗯。」

  緋月鬆開壓紙薄木。

  「出現新的字了嗎?」

  屋裏安靜下來。

  緋煙也看向陸錚。

  陸錚從袖中取出龍鱗令。

  血色正在一點點沉下去。

  只剩最上面四個字仍然清楚。

  王血爲引。

  緋煙的視線落在令牌上。

  沒有說話。

  緋月輕輕唸了一遍。

  「王血。」

  白珩放下筆。

  「今日黑水朝殿下靠近,看來應該不是因爲那一縷狐火。」

  緋月問:「是因爲我的血?」

  「很可能。」

  白珩道:「青丘王族與刻命碑本來便有聯繫。水門若也受到碑文影響,王族
血脈能夠牽動黑水,不算完全說不通。」

  緋煙仍然看着陸錚手中的令牌。

  「只有這四個字?」

  陸錚指腹壓在令牌邊緣。

  「現在還能看清的,只有這四個。」

  緋煙抬眼。

  沒有立即拆穿。

  緋月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安靜看着陸錚。

  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在黑水外圍便看見過類似的字,對不對?」

  「看見過一部分。」

  「所以回來以後,你一直在看我。」

  陸錚沒有否認。

  緋月停了一會兒。

  「你當時爲什麼不說?」

  「不能確定。」

  「現在呢?」

  「仍然不能。」

  緋月看着他。

  沒有發火。

  也沒有繼續逼問。

  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

  她將壓紙薄木放回桌邊。

  「母親,我先回去休息。」

  緋煙看了她一眼。

  「去吧。」

  緋月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陸錚身旁時,腳步停了一下。

  她沒有看他的手。

  也沒有再看龍鱗令。

  只是抬起眼。

  「你身上有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事情。」

  「我可以理解。」

  她說得很輕。

  「可若那些事情與青丘有關,與母親有關,或者與我有關。」

  「你最好不要永遠只說剛好夠用的那一部分。」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

  緋月等了一息。

  沒有繼續追問。

  她推開房門。

  石廊裏的風吹進來,案上拓片輕輕掀起一角,又重新落下。

  淺色裙襬從門檻掠過。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白珩低頭看着剛剛抄下的殘字,筆尖懸在紙面,沒有立刻落下。

  緋煙站在長案後。

  過了很久。

  纔看向陸錚。

  「她比你以爲的敏銳。」

  陸錚將龍鱗令收回袖中。

  「我知道。」

  緋煙沒有移開目光。

  「你還看見了什麼?」

  燈芯輕輕響了一聲。

  陸錚垂下眼。

  「殘字沒有完全顯出來。」

  緋煙看着他。

  「陸錚。」

  她聲音很平。

  「你可以保留自己的祕密。」

  「可若那件事會傷到緋月。」

  「你最好不要只告訴我一半。」

  陸錚沉默片刻。

  「我知道。」

  緋煙沒有繼續追問。

  她伸手將木匣緩緩合上。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鎖釦落下。

  一聲輕響。

  衣袖下方,龍鱗令貼着掌心。

  被陸錚手指遮住的位置,最後四個血字亮了一瞬。

  王血先盡。

  # 第八十二章 狐燈照城

  青棠進門時,白珩手裏的筆剛剛落到「定水之骨」四個字旁邊。

  那一筆還沒有收穩。

  「石槐不見了。」

  屋裏的人同時抬頭。

  青棠身上帶着夜風,衣袖邊緣沾着一點薄霜,顯然是從外面一路趕回來,連
髮尾被風吹亂的地方都沒來得及整理。她進門以後沒有多說廢話,只把一張折過
的紙放到長案上,指尖壓着紙邊,聲音比平時更沉些。

  「傍晚還在屋裏。照祭樓的人藉着覈對過關記錄的名義去過一次,確認他人
還清醒,只是臉色不好,說胸口悶,夜裏總聽見有人叫他名字。半個時辰前再去
,人已經不在了。」

  白珩的筆尖停在紙面上,墨珠慢慢滲開。

  「門窗呢?」

  「院門從裏面打開過,後門沒有撬動痕跡。鄰居聽見門響,以爲他只是夜裏
出去倒水,沒多看。」青棠把紙展開,上面是石槐住處附近的簡圖和幾行匆忙寫
下的口供,「屋裏留着一隻空袋,袋底有骨粉殘灰,味道與陶隱身上那種安神藥
很像。」

  緋月站在案側,按住拓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陶隱坐在水渠邊,一遍遍在碎木上刻下自己名字的樣子,她到現在仍然記得
。那人明明還活着,卻像被什麼東西從自己的殼裏慢慢抽出去,越是努力抓住名
字,越顯得可憐而茫然。

  石槐原本已經被發現了。

  他們以爲只要暫時不深驗骨籤,先穩住人,再順着記錄往下查,至少還能趕
得及。

  可人還是丟了。

  「他說夜裏有人叫他的名字?」緋月問。

  青棠點頭:「鄰居聽見過一句。石槐問她,若夢裏有人一直叫自己,是不是
不該應。」

  屋裏靜了一下。

  白珩將手裏的筆擱下,重新翻出石槐那一頁記錄,把半個月前有人持石槐真
籤通過晦燈關、今日石槐胸悶失眠、夜裏失蹤這三件事依次圈了出來。三處墨圈
連在一起以後,事情便不再只是「冒名過關」那麼簡單。

  「對方不是拿真籤用完便丟。」

  白珩抬起頭。

  「名字被送到黑水附近以後,人還會被牽回去。」

  緋月低聲道:「牽回哪裏?」

  沒有人立刻回答。

  陸錚站在窗邊,袖中的龍鱗令安靜貼着掌心。令牌此刻沒有發熱,可昨夜那
些血字仍像刻在眼前一樣清楚,尤其是最後四個字,越不亮,反倒越讓人無法忽
略。

  王血先盡。

  緋煙站在長案後,目光落在石槐的名字上。

  「還有多少人?」

  白珩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了一眼桌上散開的舊拓片,又看向那兩隻分別裝着骨粉的木盒。存籤房
裏的灰仍然乾淨,溼地邊緣帶回來的殘灰卻已經暗得像一層死水浸過的沙,彷彿
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聽見黑水底下那種沉悶的拖動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若按賬冊查,照祭樓還能繼續查下去,可石槐這件
事說明,暗處的人已經開始收人。靠一家一家覈對,未必來得及。」

  緋煙道:「你有別的辦法。」

  白珩沉默一息。

  「有。」

  緋月看向他。

  白珩將手裏的記錄合上,聲音放得比剛纔慢些:「照城狐燈。」

  緋月怔了一下。

  「祭城大典的明燈?」

  「不是大典上那種給妖民看的明燈。」白珩搖頭,「照城狐燈是更早以前留
下的舊法,最初不是用來祭城,而是用來照名。青丘王城立碑之初,爲防有人被
邪術吞名,刻命碑底層設過一圈照名燈。燈一亮,城中命紋是否還穩在本名上,
便能看出大概。」

  緋月問:「能找出所有被借名的人?」

  「不敢說所有。」

  白珩說得很清楚。

  「若真籤只是被碰過,燈火可能只會輕微變暗;若命紋已經被分走一部分,
燈火便會偏;若名字已經被水脈牽住,燈火會往那一方傾。它不是直接告訴我們
誰是兇手,卻能讓我們知道,哪些人已經不安全。」

  緋煙沒有因爲這句話放鬆。

  「代價。」

  白珩一頓。

  緋煙看着他:「不要讓我問第二遍。」

  白珩嘆了口氣。

  「要動刻命碑底層。」

  這句話一落,屋裏的氣氛明顯沉下去。

  這幾日裏,刻命碑已經不再只是照祭樓下那塊記錄妖族名冊的石碑。緋羅的
代獻、杜懷的假籤、陶隱被磨掉的真名、石槐夢裏聽見的呼喚,以及沉鱗道深處
那扇仍舊沒有打開的水門,全都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繞回了碑下。

  緋煙問:「還要什麼?」

  白珩看向緋月。

  沒有立刻說。

  緋月卻已經從他的神色裏察覺到了。

  「王血?」

  白珩點頭:「照名燈與青丘王族相連。普通碑吏可以修燈,可以驗燈,卻點
不亮底層主燈。祭城大典用手令便夠,因爲那只是明燈;照名燈不一樣,要把燈
火照進刻命碑底層,必須以王族血引燈。」

  「不行。」

  緋煙幾乎沒有停頓。

  緋月看向母親:「母親。」

  「不行。」緋煙的聲音沒有拔高,卻比發怒更冷,「你今日才從黑水外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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