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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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4


韓伊思偏頭看麥鬱。

“你們學校今天能贏嗎?”

麥鬱拍胸脯:“那必須的。”

“你又不打,你拍什麼。”

“我精神上支持。”

韓伊思嗤了一聲:“精神支持管什麼用,我還精神支持單闌呢。”

麥鬱瞪她。

“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都行,誰贏我站誰。”

“牆頭草。”

“你管我。”

外套搭肩上的男生湊過來插了一句:“老麥,你朋友嘴挺厲害啊。”

麥鬱翻了個白眼。

“你才知道。”

幾個人笑成一團。

法於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參與。

手機響了,覃談發來的。

她抬手擋太陽,眯着眼看屏幕。

“我在休息室,過來?”

她打字:“你不要開始了麼。”

那邊秒回:“這不還有二十分鐘?”

她不想動:“不來。”

他回了個“行”,她把手機放下,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韓伊思湊過來瞄了一眼。

“誰啊?”

“沒誰。”

韓伊思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追問,但嘴角那點笑一直掛着。

看臺忽然起了一陣騷動,英外的學生來了,一大隊人從入口湧進來,他們出場的順序和單闌、崇德都不一樣,不是按班級稀稀拉拉地走,而是整整齊齊,像一支被檢閱的隊伍。

最前面的是高三一班,幾個人穿着統一的深藍色球服,球服上印着白色的校名,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揹着運動包,步伐散漫但有一種刻意爲之的鬆弛。

韓伊思眯着眼看,看不清,把手機舉起來放大。

“法於嬰你看。”

法於嬰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鏡頭裏,爲首的那幾個人正插着兜往看臺走,球服外頭套着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起來。

韓伊思說:“英外就是酷,那幾個爲首的,球服插兜的,肯定就是出名的那幾位了。”

法於嬰不解。

“誰?”

“席隋,段譯危。”韓伊思把名字念振振有詞,麥鬱在旁邊聽見了,探過頭來。

“席隋?打後衛那個?”

韓伊思看他。

“你認識?”

“誰不認識,英外的主力,去年聯賽拿了MVP。”麥鬱指着手機屏幕,“就那個,高的那個。”

韓伊思又看了一眼。

“哦——還行吧。”

麥鬱斜眼看她。

“你不是說很帥?”

“我說的是另外那個。”

“哪個?”

韓伊思隨手一指。

“就那個,穿黑鞋的。”

麥鬱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那是段譯危。”

“哦,那就是段譯危吧。”

“你根本不認識你瞎喊什麼。”

“我誇他帥怎麼了?你有意見?”

麥鬱不說話了,他旁邊兩個朋友悶聲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於嬰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隔着鏡頭,那幾個人影模糊成色塊,只看出一個高一個瘦,走路的姿態倒是張揚,肩膀甩得很開,身後跟着一羣人,有人替他們拿水,有人替他們開路,有人往那處瞄,和韓伊思一樣,但法於嬰看幾眼就不感興趣了。

她現在,倒興趣覃談。

拿起手機,打字。

“你打什麼位置?”

那邊秒回:“你還知道這個。”

法於嬰覺得他廢話真多。

“說。”

“C位。”

中鋒,她懂了。

又問他:“你什麼時候出來?”

那邊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消息彈過來。

“想我了?”

法於嬰剛想回一頓臭罵,第二條緊跟着來了。

“不急,你老公壓軸。”

她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一秒。

韓伊思在旁邊伸脖子想瞄,法於嬰把手機往旁邊偏了偏,韓伊思“嘖”了一聲。

“藏什麼藏。”

法於嬰沒理她,倒不糾結這個壓軸,目光停留在後兩個字上,停了比平時久一點,然後她不回了。

那邊大概也猜到了她不說話的原因,沒追問。

過了幾秒,發來一條:“發個位置,具體點。”

法於嬰就和上次一樣發了個座標過去,他回了個“OK”。

“你倆打什麼啞謎呢?”韓伊思湊過來。

法於嬰把手機收起來。

“沒什麼。”

“是不是覃談?”

法於嬰沒說話。

韓伊思看她那表情,笑了。

“行,我不問。”

還有十分鐘,主持人上場了,穿一身淺灰色的西裝,站在球場中央,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歡迎來到一年一度校際籃球聯賽現場。本次比賽由崇德中學主辦,單闌中學、英外國語學校協辦。感謝三校體育組對本次活動的大力支持,也感謝在場每一位同學的熱情參與。”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一陣。

主持人繼續說:“本次聯賽共有十二支隊伍參賽,分四個小組進行循環賽,每組前兩名晉級淘汰賽。賽程安排如下,上午進行小組賽,下午進行淘汰賽及決賽,每場比賽三十分鐘,上下半場各十五分鐘,中場休息五分鐘。”

有人開始打哈欠,韓伊思小聲說:“廢話真多。”

“下面有請各校代表上臺抽籤。”

弗陀一從單闌的看臺站起來,他今天穿了校服,但上衣敞着懷,裏面是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勒出胸肌的輪廓。

他整了整領子,往下走,步子故意放慢了,像是要所有人都看見他,他身後有人拍他肩膀,他回頭說了句什麼,幾個人笑起來。

“他上去幹嘛?”韓伊思皺眉。

“抽籤。”法於嬰說。

“他還挺積極。”

“他們那羣人,除了欺負人就是籃球了。”法於嬰扯了扯脣。

弗陀一走到球場中央,從主持人手裏抽了一支籤,舉起來給裁判看,簽上是“B3”。

他往回走的時候,往看臺這邊掃了一眼,不是看單闌的看臺,是看法於嬰,那一眼很快,像是不經意,但法於嬰感覺到了。

韓伊思也感覺到了。

“他看你呢。”

“嗯。”

“噁心。”

法於嬰沒說話。

韓伊思轉過頭看麥鬱。

“你壓誰?”

麥鬱拍胸脯。

“崇德穩。”

“憑什麼?”

“主場優勢啊。”

韓伊思嗤了一聲。

“主場有什麼用,球又不是地板打的。”

麥鬱噎了一下。

“那你說壓誰?”

“單闌。”

“你認真的?”

“怎麼了?我不能支持自己學校?”

麥鬱上下打量她。

“你才轉來幾星期?”

韓伊思瞪他:“幾星期也是單闌的。你管我。”

麥鬱不說話了,從兜裏掏出一張卡拍在椅面上。“行,我壓崇德。”

韓伊思從手腕上擼下來一根發繩,拍在卡旁邊。“我壓單闌。”

兩個人一起看法於嬰。

“你也壓一個。”韓伊思說。

法於嬰搖頭。

“沒東西壓。”

韓伊思笑了一下,那種笑法於嬰見過的,不懷好意,但又不招人煩。

她湊近,壓低聲音,只讓法於嬰一個人聽見:

“你輸了,去親覃談一口。”

法於嬰看她幾秒。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我壓弗陀一。”

韓伊思眼睛瞪圓了。

“你不壓覃談?”

法於嬰說:“我又不是崇德的。”

“那你也——”韓伊思壓低聲音,“你壓弗陀一?你認真的?”

“嗯。”

韓伊思盯着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你狠。輸了你要認的。”

法於嬰“嗯”一聲:“隨便。”

聲音很輕,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費一個字。

麥鬱在旁邊沒聽清,湊過來問:“壓什麼?你們壓什麼?”

韓伊思擺手。

“沒你的事。”

麥鬱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法於嬰,最後識趣地沒問。

第一場抽出來了。

主持人站在球場中央,展開手裏的紙條,聲音拔高了一度:“第一場,崇德高三一班,對單闌三班!”

全場掌聲雷動。有人站起來尖叫,有人舉着手機往前探,有人吹口哨,韓伊思拍了一下法於嬰的膝蓋。

“覃談對弗陀一!”

法於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看見了。”

“你不激動?”

“激動什麼?”

韓伊思看她那表情,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行,你不激動。”

麥鬱在旁邊拍大腿。

“好籤!好籤!”他轉頭對韓伊思說,“你等着輸吧。”

韓伊思踹他一腳。

“比賽還沒打呢。”

“還用打?覃談對弗陀一,那不是——”麥鬱比了個手勢,食指和中指叉開,做了個碾壓的動作。

韓伊思翻白眼。

“球是圓的,誰知道呢。”

“你不懂籃球。”

“你懂?”

“我當然懂。”

“你懂你怎麼不上場?”

麥鬱又被噎住了,他旁邊那個外套搭肩上的朋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老麥你今天第幾次被懟了?”

麥鬱瞪他。

“閉嘴。”

韓伊思衝那個男生笑了笑。

“你叫什麼?”

“江濤。”

“江濤,你好。我是韓伊思。”她指了指法於嬰,“她法於嬰,剛剛他介紹過了。”

江濤點點頭,目光又往法於嬰那邊飄了一下。

“知道知道。”

法於嬰沒注意到,她在看球場。

崇德出場了,標準的籃球風格,一身白,球服是白色的,印着深藍色的校名和號碼。

他們三三兩兩從通道走出來,有人拍着球,有人低頭繫鞋帶,有人和旁邊的人說笑,看臺上有人喊名字,有人揮手,有人把橫幅舉起來。

崇德的看臺瞬間熱鬧起來,像一鍋煮沸的水。

法於嬰看着,沒看見覃談的影子,隊伍走了一半,又走了一半,快走完了,還是沒有。

韓伊思也發現了。

“覃談呢?”

法於嬰沒說話。

麥鬱探頭看。

“壓軸吧?他每次都這樣。”

她瞬間懂了,壓軸。

覃談跟在隊伍最後面,離前面的人隔了三四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像一條單獨的尾巴。

他雖然與他們爲伍,但法於嬰覺得,他跟這裏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也穿着一樣的白色球服,配着球襪和球褲,腳上是一雙限量版的球鞋,鞋帶系得很緊。頭髮鬆散地垂着,沒有被髮膠固定成背頭,額前的碎髮落在眉骨上,被陽光照出一層薄薄的金邊,他一手攥着手機和一瓶水,低着腦袋,步子不快不慢。

陽光沐浴在他身上,金閃閃的。

出場即尖叫。

那尖叫不是漸強的,是猛地炸開的,他像一根引,從人羣裏引爆,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振聾發聵,整座場館都在震。

有人站起來,有人跳起來,有人舉着手機衝過走道想離他更近一點,法於嬰前排幾個女生同時尖叫,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韓伊思捂着耳朵喊了一聲“我操”。

麥鬱也捂着耳朵,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覃談無動於衷,頭都沒抬,步子也沒變,像是那上萬人不存在,那些尖叫不爲他來。他走到預賽的地方坐下,手機擱在膝蓋上,低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韓伊思湊到法於嬰耳邊喊:“他怎麼這麼淡定!”

法於嬰沒回答。

她這幾分鐘的目光都跟着覃談。

看着他球服上的數字,是11,白色底布,深藍色鑲邊,印得端端正正。看着他坐下時膝蓋彎起來的弧度,看着他扭開瓶蓋喝水的動作,仰頭,喉結滾動。

焦灼的目光就那麼清晰了,從看臺到球場,穿過上萬人的頭頂,落在他身上,然後開始微妙。

韓伊思在旁邊說了句什麼,她沒聽見。

麥鬱說了句什麼,她也沒聽見。

她低頭拿手機,打字。

“我打了個賭。”

發出去,她再抬頭去看覃談。

他將水瓶放在地上,撈起手機,身邊有人湊過來想看他屏幕,他把手機往旁邊偏了偏,沒讓看,他看了,打字。

消息過來。

“賭了什麼?”

“賭你贏還是弗陀一贏。”

那邊笑了下,她看不見他的臉,但她知道他笑了。

他回消息的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笑完纔打字。

“那你贏了。”

法於嬰回:“我沒下在你身上。”

他發了個問號。

“賭約是什麼?”

“他贏,你的那件衛衣就沒了。”

“我贏呢?”

“我輸,吻你。”

那邊不回了。

法於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抬頭看球場,覃談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沒動,然後他抬起頭。

隔着很遠的距離,在單闌一羣人裏掃視,法於嬰知道他在找什麼。

看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單闌這邊藏青色的校服和崇德的白色混在一起,很雜亂,卻也很楚目,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面掃到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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