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媽與繼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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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20)

  馮瑞卿見他所言越來越不成樣子,心中愈發憤怒,又將他打了幾拳,直到馮瑞喆歪着頭吐出幾口血沫子纔算罷休。

  馮瑞喆跌坐在地面,擦了擦嘴,見哥哥還是衣冠楚楚的模樣,又呸了一口。

  馮瑞卿拿出手帕遞過去:「把血擦乾淨,待會兒哭哭啼啼地和叄姨娘報告去。」「你以爲我不會嗎?別用這一套激將法,對我沒用。我肯定會告訴太太,你在外頭和一個被賣到過娼館裏的女人不清不楚,我看太太會怎麼樣。」馮瑞喆氣喘吁吁地說着。

  馮瑞卿笑了笑:「您儘管說,我是她親兒子,大不了就是鎖在屋裏,可你不一樣,我不能管家了,家裏的錢便都會交到我母親那兒,你大手大腳慣了,以後要錢還能那麼輕鬆?」

  馮瑞喆抿着脣,方纔的盛氣頓時蔫了下去,的確,若是換成大太太管家,他一天好日子都沒有。他順着馮瑞卿的力氣站起身,心有不甘地看着不遠處的戲臺子。

  杏孃的聲音離着很遠,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甜美得,可這甜美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馮瑞卿道:「杏娘沒得罪你,你以後不要再找她麻煩。」「我知道了。」他沒有往戲臺子那裏去,而是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葛家。

  馮瑞卿臉上也有淤青,此時也不好再去前院,便找了個下人遞了張紙條,只說是自己學校裏頭有急事需要回去,還望母親見諒。

  其實,他是躲在了後臺,找了個角落坐着,等着杏娘下臺。他即便被人打了,可還是英俊儒雅的美男子,杏娘一眼就看到了他。大家趕着上臺,也沒什麼人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氣氛。

  馮瑞卿招招手溫柔笑問:「還有曲目嗎?」她搖搖頭,注意到馮瑞卿眉骨上的淤青小心翼翼問着:「你們打架了?」

  馮瑞卿只是指了指她臉上的妝容說:「你先卸妝吧,我不擾你。」杏娘點點頭,對着鏡子一點點抹去臉上的彩色。馮瑞卿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原本濃豔的色彩慢慢消失,浮現出他熟悉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杏娘動作很快,回過身又道:「你就呆在這裏嗎?你媽媽要是找你怎麼辦?」馮瑞卿笑道:「我和我媽說了要回學校,她不會察覺得。」杏娘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拿了些治療跌打損傷的備用藥膏給他在臉上擦了擦,這些藥膏都是那些練刀馬旦的演員們備下得,雖然價格便宜,但是療效還不錯。

  馮瑞卿就這麼安靜地坐在那兒,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杏兒,你願不願意和我去北邊走一圈?」

  「北邊?」

  馮瑞卿點點頭:「我要去調研,快批下來了,我想帶你和你妹妹一塊兒去。」杏娘猶豫着:「這樣合適嗎?」

  「合適啊,沒人會知道的,開銷這塊兒都由我出,你只當出去散散心。」馮瑞卿動員着。

  杏娘最後還是答應了,畢竟她也確實想要離開川城一段時間,這裏承載了太多她不願去回想的事情。

  青青知曉後也是興高采烈的,她眨着眼睛好奇地問:「姐姐,瑞卿大哥就是喜歡上你了對不對?」

  杏娘臉上一紅,斥道:「不許亂說。」

  青青幫着她收拾衣物,笑嘻嘻地說:「好吧好吧,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姐姐,你和瑞卿大哥說話的時候就會臉紅,我都看到了。」杏娘瞪她一眼,竭力否認:「有嗎?趕緊去把你的衣服迭好了放到箱子裏,明兒就要走了,還在這裏廢話。」

  青青似笑非笑,在姐姐臉上親了幾口,旋而樂呵呵地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馮瑞卿和馮瑞喆雙雙提前離開,葛蓮生也有點疑惑,讓自己身邊的小丫鬟跟着去打聽,末了,小丫鬟偷偷和葛蓮生說:「大少爺好像是提前走了,說是學校裏有事情。叄少爺則臉上掛了彩,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葛蓮生皺了皺眉頭,這還是頭一次兩人約會馮瑞卿先走,而且是完全不告知自己的情況,依着她對馮瑞卿的了結,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難不成兄弟倆打架了?

  她記得以前兄弟倆關係還不錯,瑞喆對這個哥哥也有着幾分敬仰之意,怎麼會起了衝突?

  過了幾日,葛蓮生去了趟馮家,卻沒想到馮瑞卿已經外出公幹了,要半個多月才能回來。葛蓮生有些失落,他竟然沒有告知自己。

  葛蓮生去看望閔太太,閔太太笑着與之寒暄幾句,葛蓮生旁敲側擊詢問着馮瑞卿地情況,閔太太安慰道:「他們學校派他出去,半個多月才能回來,你再耐心等等。他回來之後我第一時間讓他去找你。」葛蓮生點點頭,閔太太又說了說婚事,葛蓮生女兒家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閔太太見她害羞,笑着打趣,最後莞爾說:「蓮生,和男人相處,不能把他逼得太緊,他不能凡事都無條件去相信,張弛有度,才能讓這個男人留在你身邊。」閔太太話裏有話,葛蓮生似懂非懂,點點頭,笑着離開。

  火車上因着淡季,人員稀少,杏娘和青青都是一次坐火車,四處張望,青青半個身子都機會探到車窗外,杏娘和馮瑞卿趕緊把人拖了回來。

  杏娘捏捏她的鼻子:「別調皮了,摔出去我們怎麼去撿你?」馮瑞卿難得聽到她對着妹妹說「我們」兩個字,深深望着她,杏娘感覺到他的目光,低了低頭,和妹妹繼續說笑。

  到了目的地,馮瑞卿找了旅館落腳,青青和杏娘一間房間,他自己在隔壁住一間。青青一天奔波下來早就覺得累了,迷迷糊糊地躺在牀上小憩,杏娘洗了洗衣服,聽見有敲門聲,便知道是馮瑞卿來尋她。

  「青青呢?」

  「睡覺了。」馮瑞卿望了一眼,旋而握住她的手期待地說:「去我房間呆一會兒好不好?」杏娘想着馮瑞卿又要和自己做那種事,每次和他做都要累得要死要活的,心裏面有點畏懼。

  馮瑞卿看出她爲難,只得誘哄着:「我只和你躺一會兒,不做別的……」杏娘一把捂住他的嘴嗔道:「你小點聲兒啊,讓人聽見都不知道要把我當成什麼……」

  「我剛纔就和前臺說了,你是我妻子。」馮瑞卿眉眼彎起,深情款款。

  杏娘俏臉暈紅,抵不過他軟磨硬泡,還是跟着他去了隔壁房間。甫一關上門,馮瑞卿就緊緊抱着她,杏娘掙了掙,悶在他懷裏嘟囔着:「怎麼了?我都要喘不過氣了。」

  馮瑞卿這才鬆了鬆手,手指輕柔地拂過她又黑又亮的辮子,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也不說話,目光溫存而又滿足。

  杏娘覺得他奇怪:「幹嘛不說話?你是不是也累了?」「舟車勞頓,肯定有些困怠。」馮瑞卿說完,便打橫將她抱起來,兩人一併倒在不算大的木牀上。杏娘貼在他身側,兩人面對面,馮瑞卿捋過杏娘額前碎髮,輕輕挑起那張芙蓉面頰低語着:「總算不用東躲西藏的了。明兒我要先去安大見一位教授,下午便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杏娘笑了一下,「你忙,我和青青自己出去轉。」馮瑞卿卻笑道:「那不行,我帶你們來的,肯定要做東。」說着,稍稍側身從小桌上將自己的錢包遞過去:「裏頭的錢足夠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杏娘瞧着裏頭的紙幣,還有其中夾雜的那張自己繪製的小小畫像,眉心一動,只覺得舌尖發苦。

  馮瑞卿見她沒有多少笑意,好奇問着:「這些錢不夠?」「夠了。」杏娘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有錢。」「花我的。應該得。」馮瑞卿不怎麼在意。他打了個哈欠,眼皮打架,也確實累得很,和杏娘嘀咕了幾句,又在她面上胡亂親了親,便摟着她一起睡去。

  杏娘起初睡不着,心裏面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是錯,就像是個牽線木偶,無端端被自己心裏面的那一點點恨意推着往前走。只是馮瑞卿綿長的呼吸緩緩落在耳邊,杏娘慢慢地也有了睏意,無意識地蜷縮在馮瑞卿懷裏,如同交頸鴛鴦。

  馮瑞卿早早地醒來,叫了晚飯端到房間,杏娘睡眼惺忪,馮瑞卿笑着走過來在她頰邊親了親:「喫飯吧,我去把青青也叫過來。」「你別去,我在你的房間,讓青青看見可不好。」她理了理頭髮和衣服,作出從外頭剛剛回來的樣子去了青青房間喊她。

  馮瑞卿夜裏對她低語:「爲什麼不和青青明說?」杏娘瞥他一眼嘟囔着:「沒名沒分得,就是個外室,青青知道了多難受?也會看不起我這個姐姐。」

  馮瑞卿忙道:「你怪我?我沒有讓你做、做外室的意思。」她目不轉睛地看着馮瑞卿:「那你要我做什麼?」馮瑞卿張了張口,在他微微遲疑的時候,杏娘卻主動在他脣角處啄吻着,以退爲進,恬靜開口:「瑞卿,我心悅你,所以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我不告訴青青,只是怕她難過。」馮瑞卿心中爲她這句話頓時如同泡在蜂蜜裏,滿腹的濃情想要告之於她,可真到此時此刻,竟張口結舌,他原本是學文學得,現如今才真正體會到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他擁着她,須臾,輕輕卻又堅定地說着:「杏兒,我也喜歡你,所以一定會讓你做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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