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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8
第七卷 怨火篇
第66章 破防與慘死
入夜,暴雨傾盆。
豆大的雨滴在狂風的裹挾下,斜刺裏砸向防禦結界。
雨水撞擊在那層半透明的光幕上,發出一陣陣綿密而沉悶的猶如鼓槌敲擊皮革的聲響,隨後順着光幕的弧度滑落,在別墅周邊的草坪上匯聚成泥濘的水流。
空氣,在某個瞬間,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扭曲。
帶着深秋寒意的風,突然停滯了。緊接着,一股極端的熱浪如同潮水,從黑暗的雨幕深處洶湧而來。
落在黑色防禦結界十步以內的雨滴,在半空中猛地頓住,隨即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冰冷的雨水在一瞬間達到了沸點,水分被強行蒸發,化作大片大片濃郁的滾燙白霧,向上升騰。
白霧瀰漫的雨夜中,一道刺目的暗紅色虛影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個完全由燃燒的焦黑汽油與扭曲皮肉拼湊而成的女鬼。
她的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姿態扭曲着,像一顆隕落的帶火流星,重重地砸在黑色的防禦光幕上。
“轟——”
沉悶的巨響在別墅外圍炸開,震得周圍草坪上的積水紛紛倒卷而起。
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劇烈地凹陷下去,表面流轉的幽藍色符文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女鬼那兩隻猶如烙鐵般的乾癟鬼爪死死摳住結界的邊緣,十根半融化狀態的指甲在光幕上瘋狂抓撓,撕扯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
粘稠的焦黑汽油順着她的軀體不斷向下滴落。那些液體砸在防禦光幕上,立刻化作一團團翻滾的烈火。
別墅臥室內,曲歌的視線穿過落地窗,死死鎖在那個瘋狂撞擊結界的紅色虛影上。
“所有人都待在裏面,絕對不準出來!”
曲歌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他打開臥室側面的玻璃窗,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入了暴雨之中。
剛一踏出結界,漫天的暴雨瞬間將他的風衣徹底澆透。
冰冷的雨水順着他額前的碎髮流淌進他的眼眶,又順着下頜骨滴落。
風衣的下襬在狂風中獵獵翻飛,甩出一連串密集的水珠。
曲歌腳下發力,戰術靴踩碎了草坪上的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泥漿。他藉着前衝的慣性,手腕猛地翻轉,五指在腰間的戰術包上抹過。
七道明黃色的殘影從他指尖電射而出,在昏暗的雨夜中劃出七條筆直的軌跡,直奔趴在結界上的女鬼而去。
這是七張畫滿硃砂的鎮魂符。
然而,就在這七張符紙逼近女鬼周身三尺的瞬間,異常發生了。
明黃色的符紙在半空中陡然停滯,符面上的硃砂紋路在零點一秒內化作漆黑的碳粉,整張紙毫無徵兆地無火自燃。
七團微弱的火光在暴雨中一閃而逝,化作細碎的灰燼,被狂風一吹,瞬間與地上的泥漿混爲一體。
曲歌的瞳孔驟然收縮,前衝的腳步硬生生在泥濘中頓住。
他迎面撞上了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息。
那不是純粹的陰氣。
在這股足以將人烤乾的高溫熱浪中,充斥着一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活人陽氣。
這些陽氣駁雜不堪,曲歌的鼻腔和皮膚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的混亂——有屬於年輕人的燥熱,有屬於中年人的沉穩,甚至在最深處,還夾雜着一股帶着腐朽氣味卻又異常強橫的老年人的氣息。
這些活人的陽氣像是一個個暴走的炸藥桶,被強行塞進了女鬼那陰寒的厲鬼軀體中,正在她的體內瘋狂地衝撞、排斥。
女鬼猛地轉過頭,那兩個只剩下焦黑血洞的眼窩死死對準了曲歌。
她放棄了撕扯結界,反關節的雙腿在光幕上用力一蹬,整個軀體如同炮彈般向曲歌撲來。
半空中,她張開那張下頜骨脫臼的嘴巴,一股猶如岩漿般的高溫氣息夾雜着濃烈的汽油味,朝着曲歌當頭罩下。
就在高溫即將觸及曲歌風衣的剎那。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從側翼的陰影中閃電般切入。
緋紅。
她身上的雙排扣羊絨短斗篷在狂風中被吹得幾乎與地面平行,及腰的黑色長直髮在雨水中依然保持着絕對的順滑。
她雙腳踩着高跟長靴,硬生生砸在曲歌前方的草坪上。
緋紅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十根塗着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交錯,掌心向外猛地推出。
一面暗紅色的半透明靈力護盾在兩人面前驟然展開,直徑足有兩米,表面流轉着類似血管脈絡般的紅色流光。
“轟!”
女鬼噴吐的高溫氣息狠狠撞擊在護盾上。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周圍的雨水被直接氣化,形成了一個真空的高溫球體。
緋紅的臉頰在高溫的炙烤下大面積泛起紅暈,肌膚表面迅速升溫。
她此刻無法像全盛時期那樣源源不斷地調用龐大靈力。
半透明的紅蓮護盾表面開始崩裂出細微的裂紋,她被巨大的衝擊力逼得連連後退,高跟鞋在泥水裏犁出更深的深溝。
純白色的緊身短手套被高溫灼燒出幾個破洞,露出被燙得發紅的白皙手背。
“嘖……真該死!”緋紅死死咬着正紅色的嘴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帶着極度不甘與嫌惡地向後喊道,“要怪就怪我變成了這副乾癟的身體,否則這種雜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小歌,這髒東西的蠻力太大了!”
曲歌站在後方,寬大的手掌抬起,一把按在緋紅的頭頂,將自身平穩的靈力順着掌心渡過去,聲音低沉平緩:“堅持住,緋紅。我看這隻女鬼的情況有些不對。”
她緊緊咬着飽滿的正紅色嘴脣,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帶着微尖犬齒的嘴角向後扯動。
“確實。”緋紅回應道,聲音穿透了暴雨的轟鳴與高溫的炙烤,清晰地傳入曲歌的耳中,“她體內的那些陽氣正在瘋狂排斥她,正在從內部撕裂她自己的鬼體!”
伴隨着緋紅的話語,女鬼撲在護盾上的軀體發生了劇烈的異變。
她體表那層燃燒的焦黑汽油開始大面積地剝落。
那些駁雜的陽氣在她的肌肉纖維和怨氣中橫衝直撞,猶如無數把無形的刀刃,從內部將她的軀體切割得支離破碎。
大塊大塊帶着火星的焦黑皮肉從她身上脫落,掉在泥水裏,發出刺耳的“哧啦”聲。
她的喉嚨裏發出那種水壺燒開般的尖銳嘶鳴,這聲音中不僅僅有純粹的怨毒,更夾雜着無法承受的、靈魂被內部力量撕裂的極致痛苦。
別墅臥室內部。
水晶吊燈散發着明亮而冷硬的光芒,將寬敞的臥室照得纖毫畢現。
這裏的溫度被中央空調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數值,但在外面的戰鬥爆發後,一股極其刺骨的寒意不知從何處滲透進來,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粘稠。
薛明智站在落地窗前,雙腳像被釘死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個剛剛跑完馬拉松的重症哮喘患者,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伴隨着肺部發出的拉風箱般的雜音。
大滴大滴的冷汗從他額頭滲出,順着臉頰滑落,砸在他純手工定製的西裝衣領上。
他看不到別墅外的草坪上那個燃燒的焦黑身影。
他只能看見,漫天的暴雨中,穿着黑色風衣的曲歌正握着一把空氣,對着一片虛無的雨幕瘋狂揮舞手臂。
他能看見草坪上的泥水莫名其妙地炸開,能看見半空中憑空出現的白霧,能看見曲歌跟緋紅的身體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衝擊下向後滑退。
最讓他感到窒息的,是順着玻璃的縫隙死命往裏鑽的那股氣味。
那是一股濃烈到了極點的、陳年汽油揮發時的刺鼻氣味,甚至蓋過了房間裏原本名貴香薰的味道。
看不見,摸不着,只能聞到,只能看到周圍物理環境被破壞的痕跡。
這種完全脫離了人類認知範疇的未知,如同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順着薛明智的腳踝一路向上攀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張開毒牙,一點一點地啃噬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呼……呼……”
薛明智的喉結劇烈滾動,他抬起雙手,十指因爲極度的用力而骨節發白。他一把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領帶,用力向外一扯。
“嘶啦”一聲,昂貴的真絲領帶被生生扯得變形,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釦子崩飛出去,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覺得熱。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極其詭異的燥熱。明明客廳裏的空氣冰冷刺骨,他卻覺得自己彷彿被塞進了一個即將點火的烤箱。
他猛地回過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臥室中央。
薛明德端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
他的雙腿交疊,雙手平穩地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令人髮指,那雙眼睛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靜靜地注視着茶几上的一套骨瓷茶具。
沒有恐慌,沒有焦慮,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這種詭異的、彷彿事不關己的極致平靜,成了壓垮薛明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一直活在陰暗的算計裏,掌管着家族所有的灰色產業。
在他的世界觀裏,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收買、被算計的,所有的意外都只是掩蓋謀殺的手段。
“假的……全都是假的!”薛明智突然神經質地大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帶着破音的尖銳。
他猛地轉過身,右手直接探入皮夾克的內側口袋。
伴隨着金屬摩擦的清脆聲響,一把通體漆黑、散發着冰冷金屬光澤的半自動手槍被他拔了出來。
槍口直直地指着坐在沙發上的薛明德。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什麼鬼!”薛明智握槍的手臂劇烈地顫抖着,“外面那些動靜全是你弄出來的全息投影、是致幻劑!你想把我逼瘋,你想讓老頭子覺得我精神失常,好獨吞那千億家產!薛明德,我今天先崩了你這個僞君子!”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忠叔臉色大變。他毫不猶豫地向前跨出兩步,張開雙臂,硬生生擋在薛明智和薛明德之間。
“二少爺!”忠叔的聲音帶着焦急的沙啞,雙手在半空中虛按,試圖安撫陷入癲狂的薛明智,“您放下槍啊!您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大少爺怎麼可能害您!外頭那汽油味都鑽進門縫了,那是真真切切的索命鬼啊!您現在跨出這個門,就真的回不來了!”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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