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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8
第49章 求見
閣樓高峻,飛檐挑出半闕殘陽。斜陽微墮,將一庭秋色割明暗兩半。
戴玉嬋便斜倚在那高臺的雕花水曲柳欄杆畔。
她身姿窈窕,原是那等行走江湖、拔劍快意恩仇的英銳骨相,此刻卻靜默如一尊玉雕,垂眸俯瞰。
但見庭院深深處,一青年正迎風吐故納新,舒展筋骨。
那青年並非旁人,正是這鳳棲宮如今名義上的少宮主,亦是令天下大能聞風喪膽的“太荒第一軟飯男”——鞠景。
鞠景身着素雅卻暗藏流光的青緞錦袍,雖無駭人的靈氣波盪,但舉手投足間,自有經歷過天階洗髓靈液淬鍊後的圓融。
他起式推掌,筋骨齊鳴,動作間竟隱隱帶着幾分蛟龍出淵、騰江蹈海的沉渾之意。
戴玉嬋定定看着,腦海中忽地撞入昨日種種荒誕又驚心動魄的畫面。
那日,他如蛟龍騰海淵般的氣魄,以及那不經意間撞破令人血脈債張的春情旖旎,化作一道揮之不去的暗影,直直逼入她這素來清心寡慾的心海。
思及此處,她那張英氣颯爽、素來只覆着冰霜的臉龐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嬌俏薄紅。
她微微低首,雪白貝齒不自覺地輕輕咬住了下脣,眉宇間那股子傲霜鬥雪的英氣,生生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捏羞憤化去了大半。
而在那庭院另一側,花影斑駁之中,一美貌婦人正端坐於石凳之上,脣橫玉簫,素手輕按。
簫聲嗚咽,悠揚婉轉,如泣如訴,卻又帶着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靜溫婉。
這簫聲,恰似山泉繞石,又如春風拂柳,正正好好地嵌在鞠景一伸一展的吐息節奏之中,似是在爲他這凡人的武練做着最默契的伴奏,爲這本該充滿上位者壓迫感的鳳棲宮,平添了三分凡世小院的安寧沉靜。
吹簫之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鞠景專屬侍女——慕繪仙。
仙子美婦身段高挑,纖瘦之中卻又不失豐腴熟韻之姿。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合色的對襟衫裙,衣襟微敞,鎖骨處點綴着一枚滴血般的紅玉,額間一點桃花鈿,端的是嬌媚入骨,卻又透着從前仙子般端莊。
這等衣着華彩,這等風流體態,在這庭院之中,竟是不避主人之讓。
她膚白如雪,豐潤瑩澤,那一雙秋水般的美眸,此刻卻全無半點化神大能威儀,只是含情脈脈、如癡如醉地凝望着庭中那練拳青年,眼底情絲,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將那人緊緊纏繞。
若是論及修爲底蘊,在這鳳棲宮中,隨便拎出一個外門執事,也能用威壓將鞠景碾碎。
與慕繪仙這等登臨化神之境的絕世美貌相比,鞠景這凡人軀殼,活脫脫便是一隻跌入天鵝羣的醜小鴨。
然而,偏偏是這隻醜小鴨,騎在了這隻最高貴悽美的白天鵝背上。
這等身份、修爲與地位的極致錯位,落在旁觀的戴玉嬋眼中,只覺得很是詭異,卻又在隱祕的心底,生出一種令人戰慄的刺激感。
不多時,庭院中風聲微斂,鞠景緩緩收起拳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結束了這番筋骨鍛鍊。
他隨手拾起搭在石桌上的棉帕擦了擦汗,便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滿桌的符籙古籍,重新坐定,凝神背誦起來。
見他入定,慕繪仙亦停下了吹奏。
她將玉簫收入袖中,長身玉立,裙裾搖曳間,蓮步輕移,款款順着青石臺階拾級而上,來到了戴玉嬋所在亭臺。
“在看什麼呢,玉嬋仙子?”
慕繪仙的聲音柔曼入骨,她走到戴玉嬋身側,一雙瑞鳳眼含着春水,明知故問。
與戴玉嬋那因撞破祕事而如坐鍼氈的尷尬不同,慕繪仙的姿態顯得從容而舒展。
對她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嚴早已在絕境與溫存中被碾碎重塑,被人看着又如何?
有殷芸綺那絕世魔頭的兇威在前,有孔素娥那瘋批宮主的變態手段在後,如今不過是多了一個戴玉嬋旁觀,於她這徹底歸附的鼎爐而言,早已算不得什麼了。
戴玉嬋被這柔聲一喚,身子微微一僵,方纔從那繁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她目光復雜地望向下方面壁背書、苦苦理解符籙真意的鞠景,幽幽感慨道:“少宮主……真是勤奮。”
這並非是一句虛言。
戴玉嬋心中清明得很,明明這青年已是身負先天靈寶,又有兩大絕世大乘期女修作爲靠山,可謂是這修仙界中最頂級的資源加身,無需任何努力便可享盡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榮華。
可他偏偏不驕不躁,依舊如凡間苦讀的寒門學子一般,日復一日地枯坐背誦。
再反觀自己與師弟林寒,在底層修仙界中苦苦掙扎,蹉跎歲月,爲了些微資源拼死搏殺,戴玉嬋心中竟生出幾分莫名羞愧。
“明王殿下逼迫罷了。”慕繪仙行至高臺另一側的檀木椅上,撫裙坐下。
她手中化出一柄蘇繡團扇,半掩着那嬌媚如花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溫婉眼眸。
那眸中蘊含着化不開的憐惜笑意,柔聲道,“明王殿下實乃一位極其嚴苛的師尊,公子他……不過是被她老人家耳提面命,不敢稍有懈怠罷了。”
聽到“明王殿下”四字,戴玉嬋的呼吸陡然一滯。
“明王殿下……”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孔素娥那張絕世仙顏,那是何等一位顛倒黑白、指鹿爲馬,將天下正道秩序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乘期大能!
戴玉嬋猛地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眼底已滿是忌憚。
只回想起孔素娥那冷酷殘忍的話語,以及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戴玉嬋便覺後背發涼,彷彿置身於三月倒春寒的冰窟之中,冬日已過,餘寒卻透骨穿心。
“是啊,明王殿下對公子,可謂是極嚴格的。是以此刻即便明王殿下不在宮中,公子也是萬萬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慕繪仙輕嘆一聲,那聲音裏透着一個妻子對丈夫般的憐惜。
若以這修仙界的無情標準來衡量,鞠景一個煉氣期的凡人,所承受的壓力與所付出的努力,確實已然是過頭了。
她微微搖動團扇,輕言細語道:“明王殿下這般嚴厲,說到底,也是因爲她對北海龍君的那份承諾吧。畢竟,殿下也是極要臉面之人。”
戴玉嬋默然。
兩個擁有天仙之姿、立於此界巔峯的大乘期女修,竟爲了一個凡人男子爭得不可開交。
太荒第一軟飯男——這個帶着三分戲謔、七分嫉恨的名號,只怕比孔素娥和殷芸綺最初想爲他營造的“風流公子”人設,還要響亮十倍百倍。
“既然對龍君許下了承諾,明王殿下自然是要做到的。”慕繪仙的目光從鞠景身上收回,轉而悠悠地落在戴玉嬋那張英氣面龐上,話鋒微微一轉,“拼盡一切底蘊,也要爲公子逆天改命,提高天賦與修煉速度。天階上品的洗髓靈液用上了,極品的功法祕籍搬來了……還有便是,玉嬋仙子你了。”
話題陡轉,如圖窮匕見,卻又被慕繪仙包裹在如鄰家姐姐閒話家常般的親切語調中。
她就這麼笑吟吟地看着戴玉嬋,彷彿只是隨口問起妹妹的婚嫁大事。
戴玉嬋心頭一跳,她強壓下內心的波瀾,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道:“我……我也挺好。這等洞天福地般的修煉環境,我戴玉嬋這輩子都未曾敢妄想過。且不說這靈氣濃郁,昨日葉荷瓊長老更是親自造訪,不僅將內門真傳的通行令牌送至我手,更言明若有修行疑難皆可問她。甚至……”
她頓了頓,語帶自嘲:“甚至連我日後突破三轉直至六轉金丹所需的百年藥材與絕世丹藥,都已盡數備齊了。”
說着這短短一日間所得到的天材地寶,戴玉嬋的心情複雜。
這不過是她點頭答應賣身爲妾的第一日,那砸下來的外在資源價值,便已遠遠超過了她與師門上下幾十百年來拼死拼活所獲總和的十倍!
凡人間的貧女一朝嫁入王侯豪門,大概便是這等光景。
從前在烈雲山莊,只是偶爾聽長輩講起大宗門的豪奢,何曾敢真真切切地去想,有朝一日這等滔天的富貴會砸在一個底層散修的頭上?
“是挺好。”慕繪仙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追憶,似乎是在用自己往昔榮光,來丈量戴玉嬋今日震撼,“不瞞你說,便是我從前在東家做那高高在上的家主夫人時,也不曾有過這般予取予求的待遇。如今依附了公子,我這修爲停滯多年的瓶頸隱隱鬆動,眼看即將三氣聚頂化爲元神,有望去窺探那地仙的門徑了。”
美婦微微直起身子,放下團扇,她直視着戴玉嬋,一字一句地剖析着這修真界殘酷法則:“玉嬋,你看看我這容貌,放眼東袞荒洲,也稱得上是天姿上品吧?可是對於這冰冷無情的修仙界而言,美貌這種東西,若無足夠天賦、傲視羣倫的實力,亦或是隻手遮天的權力去護持,便連這地上的泥芥都不如。美貌,永遠是依附於強權的玩物罷了。”
慕繪仙作爲鞠景最貼心的人兒,她深諳說客之道。
她要做的,便是慢條斯理地鋪墊這世界的叢林守則,絕不能讓戴玉嬋覺得她此刻得到的資源是廉價施捨,而是要讓她明白這背後的沉重。
“雲虹仙子……”戴玉嬋秀眉微蹙,面對眼前這位渾身散發着成熟人妻韻味的絕代佳人,這位素來秉持正義的俠女眼眸中,閃過濃濃的不解與困惑。
她自然也聽聞過那些關於慕繪仙的市井傳言,傳言中,這位雲虹仙子是被龍君強買,爲活命而屈辱地委身於這凡人,成了一個徹底墮落的禁臠。
“仙子您……聽起來似是十分樂意?您的心中,當真沒有半分牴觸嗎?”
慕繪仙聞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斂。
她低垂下眼睫,凝視着團扇上繡着的交頸鴛鴦,幽幽嘆道:“如何能沒有?最初被龍君強行買下,當衆剝奪了身份之時,自然是有的。那時的我,就像是你昨日站在這大殿之上一般——被強權脅迫,被大能注視,心中雖有萬般不甘屈辱,卻又深知自己猶如砧板魚肉,無力又無奈。”
她抬起頭,目光中閃爍着某種戴玉嬋看不懂的後怕:“我若是不從,我若是自盡以全名節……我那遠在天衍宗的東家,我那尚在人世的兒子,頃刻間便會有滅頂之災。你當知曉,北海龍君殷芸綺,那可是個隨手便可抽人神魂的魔尊,她可不會如明王殿下這般,還要披一層正道規矩的皮,講究什麼名門正派的顏面。”
這番共情話語,字字句句皆是血淚。
同樣是遭遇了上位者的脅迫,同樣是背後有着宗門、師弟這些不可割捨的親近之人的生命受威,戴玉嬋只覺得心口彷彿被重錘敲擊,共鳴之感油然而生。
“那麼……後續呢?”戴玉嬋的語氣軟化了幾分,輕聲問道,“後續,仙子便是被少宮主的善心所俘虜了?便如同市井傳言的那般?”
戴玉嬋想起這幾日在鳳棲城中聽到的流言蜚語。那些散修口中的慕繪仙,是一個爲了生存拋棄一切底線、既可憐又現實的墮落仙子。
“嗯。”慕繪仙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反而笑得有幾分釋然,“就像傳言說的那樣,我這人,貪生怕死,爲了活命,爲了博取資源,我拋棄了仙子顏面,主動寬衣解帶獻身,死乞白賴地委身於公子。可你可知,我爲何能死心塌地?”
她輕輕搖動團扇,動作優雅高貴,彷彿訴說的不是自己的屈辱,而是一段佳話:“因爲公子他,是個內裏清澈、愛憎分明的人。他或許沒有通天的修爲,但他那顆被凡塵浸潤過的心,卻願意包容所有真心待他、愛他之人。他處在這修真界的大染缸裏,卻始終保有一套屬於他自己的行事邏輯與底線。玉嬋仙子,這幾日的接觸,我相信以你的聰慧,必然已經感受到了幾分。”
慕繪仙娓娓道來,言辭間雖帶着明顯偏向性,卻又句句點在實處。
戴玉嬋不置可否地別過頭,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鞠景身上。
鞠景的特點,她確實感受到了。
在大殿之上不顧大能威壓將她護在身後,在長街之上那份略顯笨拙的解圍……那確實是修仙界少有的溫度。
但,那也僅僅只是一部分表象罷了。
“看仙子的神情,對如今的境遇倒是十分滿意?”戴玉嬋的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尖銳。
“怎麼會不滿意?”慕繪仙的眼波流轉,視線黏在鞠景身上,看着他因爲背誦符文而時而眉心緊蹙、時而神情舒展,她的脣角勾起一抹發自肺腑的柔情。
“我本是被人當做物件買來的鼎爐奴婢,在這龍宮與鳳棲宮裏,連一條狗都不如。可公子他,卻將我當作正經姬妾般疼惜對待,這份恩寵,早已超過了我這等身份的規格。”
這是她的真心話。
在這無情大道中,她發自心底地感謝鞠景。
感謝鞠景在絕境中接納了她,感謝鞠景那並不粗暴的臨幸,甚至感謝鞠景那帶着幾分凡人慾唸的貪婪喜歡,讓她重新活成了一個“人”。
戴玉嬋聽着這番剖白,內心微微一震。
她素來剛強,此刻嘴上卻仍是有些不服氣地冷哼道:“不過是上位者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喫的御下之術罷了。你是被他連累強搶來的,如今卻反倒死心塌地幫他說話。”
話一齣口,戴玉嬋便覺一陣苦澀。說到底,她自己如今的處境,又何嘗不是如此?
“是否有必要這般虛情假意,玉嬋仙子心中當有一杆秤。”慕繪仙並未因她的冒犯而動怒,只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對於你,或許確有‘欲擒故縱’的必要。畢竟你身負絕世的‘轉陰靈根’,需要你的處子紅丸來爲公子補全道基、提升資質。但對於我呢?我有什麼利用價值?我不過是個被榨取過的殘花敗柳,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那名門大派的化神期仙子又何其多?”
慕繪仙的聲音漸漸冷肅:“公子爲了儘早築基、爲了修行神速,他完全可以施展惡毒的採補之術,將我一身化神修爲吸乾!將我採補成一個丹田盡毀的廢物,甚至變成一個沒有神志、只能任人淫辱的人偶!就像那歡喜宗的魔僧田雲升一般,奪人所愛,將高高在上的女修折辱成母畜,再扔回宗門去羞辱其夫家。這等事,在魔道、甚至那些自詡正道的僞君子手中,幹得還少嗎?”
這等殘酷畫面,令戴玉嬋的呼吸驀地一沉。她自然知曉那些魔修的手段,那簡直是生不如死的煉獄。
“可是公子沒有!”慕繪仙的聲音重新柔和下來,眼眶微紅,帶着一絲難以自抑的激盪,“事前,他不知龍君要買我做鼎爐;事中,他爲了保我性命,曾拼死相勸龍君收回成命;事後,更是動用資源助我穩固境界。玉嬋仙子,你且捫心自問,面對一個修爲比我低微無數倍的凡人,他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將我當作泄慾的玩具肆意戲耍把玩,當作一次性消耗的柴薪……可他偏偏給了我尊重與生機。這等恩情,又怎能不讓我將這顆心,完完全全地掏給他?”
一陣長久的沉默。亭臺外的風聲好似也因這番剖白而靜止了。
良久,戴玉嬋緩緩鬆懈下來,她嘆了一聲,語調中多了一抹疲憊:“我知道……少宮主他,是個好人。”
若非在心底深處覺得鞠景並非那等淫邪嗜殺之徒,她這般貞烈女修,又怎會輕易入套?
正是因爲不討厭,甚至在心底存了一絲微茫好感。
不論是合歡宗的初見,還是鳳棲宮的挺身而出,鞠景的所作所爲,在底線喪失的修仙界,絕對稱得上“良善”二字。
見戴玉嬋的心理防線已然初步鬆動,慕繪仙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溫婉笑容。
作爲一個深諳男女情愛、內心感情豐富的成熟婦人,她在這冰冷的修真界、在孔素娥與殷芸綺兩大暴君的陰影下,實在難有施展手腕的機會。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蒼白如紙。
便如鳳棲宮那些腹誹不滿的長老,若無孔素娥的暴力鎮壓,誰會服氣鞠景?
但如今面對講求道義與人情的戴玉嬋,她慕繪仙的手腕便有了用武之地。
“玉嬋仙子能這般想,能放下心中這層戒備,便是再好不過了。”慕繪仙輕搖團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親暱,“公子他……其實心中也是極在意你的。他想要得到仙子真心的認可,卻又礙於那凡人的麪皮,不知如何開口。我這個做奴婢的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真怕你們二人之間因爲沉默而生出難以挽回的誤會。”
“不僅想要我的天賦紅丸,還想俘獲我的心?”
戴玉嬋到底是心思縝密的女俠,一聽此言,那雙英銳的眼眸猛地眯起,瞬間反應過來慕繪仙話中的機鋒。
什麼叫“得到認可”?
這分明是誅心之語!
“公子總歸還是希望,這等雙修之事能是你情我願。”慕繪仙見她警覺,毫不退讓,反倒乘勝追擊,那雙勾人的瑞鳳眼輕輕眨動,親近之意溢於言表,“畢竟,玉嬋仙子你未來不僅是鼎爐,更是要成爲公子長伴身側的侍妾。你們又不是有什麼血海深仇的仇人。我可以向你擔保,公子對待自己的女人,那是極盡溫柔與疼愛的。”
“夠了!”戴玉嬋霍然轉身,素手猛地捂在自己的心口,五指緊握成拳。
她的身軀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掙扎,“他能得到我的身子便足夠了,休要再妄想其他!我戴玉嬋既然應了這門屈辱的親事,便自有我恪守的婦道!只要我不死,我自會對他保持肉體上的絕對忠誠!這便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也是我的底線!”
鞠景就算是世間第一等的好人,逼她至此,做到獻身這一步,已是她能妥協的最後一步。要她的心?休想!
面對戴玉嬋這近乎刺蝟般的防禦,慕繪仙並未選擇直接迎難而上與她理論。
她微微一笑,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嘆道:“是啊……玉嬋仙子的冰清玉潔、堅貞德行,這修真界誰人不知?哪像是我這等下賤之人。守不住本分,不能堅守婦道,竟然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前夫之外的男人,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
“雲虹仙子言重了。”見對方突然自我貶低,戴玉嬋那俠女本性中的柔軟頓被觸動。
她連忙放緩了語氣,給人留足顏面,安慰道,“人各有志,際遇不同。玉嬋能堅守,不過是因爲自幼受莊主與師門教導所致,不可與仙子的遭遇混爲一談。若是將我放在仙子當初那等絕望的位置上,面對龍君的生死威脅,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比仙子更好的選擇。”
她怎會料到,這看似溫溫柔柔、楚楚可憐的慕繪仙,實則是在用最軟絲線,給她下着最致命的套。
“玉嬋仙子不必安慰我。”慕繪仙眼眶微溼,神情卻顯得無比誠懇坦然,她看着戴玉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理當忠於前夫,可我的心卻早不在他身上了。我承認,我不過是個耽於情慾、貪圖公子溫存的蕩婦。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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