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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1
第二章:平淡婚姻裏的飢餓
在講我的故事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讓你瞭解一下我的丈夫,以及我那段看起來完美無缺、
實際上乾涸得像沙漠一樣的婚姻。
陳建國,我的老公,比我大三歲,今年三十九。他是個工程師,在一家國企幹了整整十
五年,從青澀的大學畢業生熬成了現在頭髮開始稀疏的中年男人。他的工資不算高,但勝在
穩定,每個月準時到賬,不多不少,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穩定、可靠、毫無驚喜。
他是個老實人。這一點所有人都這麼說。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不出去應酬,不跟
狐朋狗友鬼混。唯一的愛好就是週末窩在沙發上看球賽,手裏握着一罐啤酒,看到精彩處會
拍一下大腿,喊一聲“好球”,然後又安靜下來,像一臺被調低了音量的電視機。他的生活
軌跡簡單得可以用一張地圖畫出來——週一到週五,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六點到家;週六
週日,睡到九點,看球賽,偶爾帶朵朵去公園轉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一個精密的鐘
表,每一個齒輪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在外人眼裏,我們是模範夫妻。我是高中班主任,他是國企工程師,女兒朵朵聰明可
愛,一家三口住在一個不算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子裏。週末我會去菜市場精心挑選新鮮
的食材,燉一鍋排骨湯,炒幾個小菜,然後微笑着看丈夫和女兒開心地喫飯。餐桌上熱氣騰
騰,朵朵嘰嘰喳喳講學校裏的事,陳建國嗯嗯啊啊地應着,我坐在旁邊給他們添飯夾菜。多
麼溫馨的畫面,多麼幸福的一家子。
哦,當然,現在也依然是。
我現在的所有事情,陳建國一概不知。在他眼裏,我還是那個每天早上給他準備早飯的
妻子,還是那個週末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女主人,還是那個會在家長會上跟其他媽媽交
流育兒經驗的何老師。他的信任像一堵厚厚的牆,把我所有的祕密都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裏
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在過去三年裏經歷了什麼,不知道她的身體被多少個男人碰過,不知
道她凌晨三點纔回家的時候身上帶着什麼味道。他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他永遠不會知道,因
爲他從來不會懷疑。
你看,這就是老實人的悲哀。或者說,這就是老實人的幸運。
我們的婚姻,說得不好聽一點,像兩條平行線。
各上各的班,各睡各的覺,偶爾在餐桌前交匯,說幾句關於孩子的話,然後各自散開。
偶爾在牀上交匯,他進入我的身體,抽動,射精,然後翻身睡覺,整個過程像完成一項例行
公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沒有前戲,沒有
後戲,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讓這件事被稱爲“做愛”而不是“交配”。
說實話,陳建國那方面的條件其實不差。
他的下面很大。這一點我必須坦白地說出來,雖然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事實就是事
實。他那個東西的長度和粗度,在我見過的男人裏——好吧,我見過的男人現在也不算少了
——絕對能排進前三。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甚至有點害怕,覺得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進得去。
但年輕嘛,身體有彈性,慢慢也就適應了。結婚頭兩年,他那個東西還能讓我感覺到一些快
感,那種被撐開的、被填滿的感覺,偶爾也能讓我高潮。
但問題是,光有大有什麼用?
就像一個廚師有了最好的食材,但他不會調味,不會掌控火候,做出來的東西依然難以
下嚥。陳建國就是那個糟糕的廚師。他在牀上的表現,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機械”。他
從來不說話,整個過程中一個字都不說。你跟他做愛,就像跟一臺機器做愛——機器啓動
了,機器運轉了,機器完成了,機器關閉了。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互動,甚至
連眼神接觸都少得可憐。
他喜歡關燈。每一次都關燈。
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我的。我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彼此的身體,他進
入,然後開始抽動。他的抽動是單調的、勻速的、毫無變化的,像一個節拍器,一下,一
下,又一下。他不會換姿勢,永遠都是男上女下,偶爾興致好了會讓我趴着從後面來,但也
僅此而已。他不會用手,不會用嘴,不會在前戲上花任何心思。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他是不
是覺得女人的身體就是一個洞,只要把他那個東西塞進去,來回捅一捅,任務就算完成了。
前戲?沒有。
接吻?沒有。從結婚第三年開始,他就不怎麼親我了。偶爾親一下,也是嘴脣碰嘴脣,
乾巴巴的,像兩塊砂紙互相摩擦。
撫摸?更沒有。他的手只會放在我的腰上或者屁股上,作爲固定的支點,而不是用來探
索和取悅的工具。
每次做愛的時間也不長,大概十分鐘左右。十分鐘裏,他像一臺打樁機一樣重複同一個
動作,直到他射出來。他射的時候會悶哼一聲,身體繃緊,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趴在我
身上,喘幾口氣,然後翻身,睡覺。整個過程從進入到結束,不會超過十五分鐘。他不會問
我舒不舒服,不會問我到了沒有,甚至不會確認我是否還醒着。
而我呢?我就像一條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張着嘴,卻吸不到任何氧氣。我的身體被打
開了,被進入了,但從來沒有被填滿過。那種空虛感不是物理上的——物理上他那個東西確
實夠大——而是心理上的。我感覺自己不是一個被渴望、被珍視、被取悅的女人,而是一個
被使用的工具。他用完了,就放下了,甚至連清洗都懶得做。
我有時候會想,他到底知不知道女人也有慾望?知不知道女人也會想要被撫摸、被親
吻、被溫柔地對待?知不知道做愛這件事應該是兩個人的事,而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在乎。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在乎。在他
的認知裏,夫妻之間的性生活就是這麼回事——男人有需求了,女人配合一下,事情就結束
了。至於女人有沒有需求,女人的需求是什麼,這些問題從來沒有進入過他的大腦,就像他
從來沒有想過要問我“你今天過得怎麼樣”一樣。
我試過引導他。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在他進入我之前,拉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胸上。我說:“老公,摸
摸我。”他愣了一下,機械地揉了兩下,手法僵硬得像在揉一團面,然後就把手拿開了,翻
身壓上來,直接進來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我的手還停留在他的手上,而他已經開始了
那套固定的抽插程序。
還有一次,我在黑暗中主動吻他。我把舌頭伸進他嘴裏,他的舌頭一動不動,像一塊死
肉。我舔他的嘴脣,他沒有任何回應。我吻了大概十幾秒,他大概覺得不耐煩了,稍微偏了
一下頭,算是無聲地拒絕。然後就繼續抽動,繼續他那套固定的流程。
後來我就不試了。
我放棄了。
我告訴自己,婚姻就是這樣,激情總會消退,愛情總會變成親情。我告訴自己,陳建國
是個好人,是個負責任的丈夫和父親,這就夠了。我告訴自己,那些小說裏寫的天雷地火的
性愛都是騙人的,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平淡如水。我甚至告訴自己,也許是我自己的問題,
也許我的慾望太強了,也許正常女人就是不需要這些東西的。
我的同事們偶爾會抱怨自己的老公太粘人。有個同事說她老公每天都要抱她親她,她覺
得煩。另一個同事說她老公出差三天她就覺得清淨了。我在旁邊聽着,心裏竟然有一絲慶幸
——慶幸陳建國不粘人,慶幸他有需求了纔來找我,慶幸我不用應付那些“多餘的”親密。
你看,我把自己騙得多好。
我騙了自己十二年。
慾望這種東西,我以爲我沒有。
我以爲我是一個冷淡的女人。我以爲我的身體就是這樣的——不需要太多刺激,不需要
太多關注,安安靜靜地活着,像一潭死水。我以爲那些小說裏寫的“身體像着了火”“雙腿
發軟”“溼得一塌糊塗”都是誇張的修辭手法,是作者爲了吸引讀者編出來的。我甚至以
爲,女人高潮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傳說,就像美人魚或者獨角獸一樣,聽說過但從來沒有人真
正見過。
我多麼天真。
事實上,我的身體不是沒有慾望,而是慾望被壓抑得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
在。就像一個被關在黑暗房間裏的人,時間長了,就會以爲自己天生就是瞎子。但那扇窗戶
一直都在,只是沒有人把它打開。沒有人把光照進來,所以我以爲世界本來就是黑的。
直到有人敲開了那扇窗。
2023年3月1日,開學第一天。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我像往常一樣先按掉鬧鐘,在牀上躺了兩分鐘,然後爬起來去
洗漱。陳建國還在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後腦勺。他睡覺的姿勢十幾年如一日
——側躺,蜷縮,像一隻巨大的蝦。
等我洗漱完出來,陳建國已經醒了。他坐在牀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頭髮翹起來一
撮,看起來有點滑稽。他看到我從衛生間出來,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站起來走到衣櫃旁
邊,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購物卡,遞給我。
“生日快樂。”他說。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市中心那家大超市的購物卡,面額五百塊。卡面是紅色的,印着
“新春快樂”四個字,應該是單位發的福利,他轉手給了我。
“謝謝老公。”我說。
“嗯。”他點點頭,轉身去衛生間了。
就這樣。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沒有“老婆你辛苦了”這種話。一個購物卡,一句“生
日快樂”,然後就結束了。我手裏攥着那張紅彤彤的購物卡,站在臥室中間,聽着衛生間裏
傳來的水聲,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失望——我已經習慣了。也不是難過——我早
就不會因爲這種事情難過了。就是……空。像一個杯子,水倒進去了,但杯子底下有個洞,
水又漏光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朵朵比我老公有心多了。
小姑娘早就醒了,穿着睡衣光着腳跑過來,手裏舉着一張畫。畫是用蠟筆畫的,歪歪扭
扭的線條,三種顏色——紅色、粉色、黃色。畫上畫了三個火柴人,大的兩個是爸爸媽媽,
小的那個是她自己。三個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
太陽在笑。畫的右下角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字:“媽媽生日快樂。”朵朵把畫舉到我面
前,仰着臉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
“媽媽生日快樂!”她大聲說,聲音清脆得像剛摘下來的蘋果。
我蹲下來,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小肩膀上。她的身上有股奶香味,是小孩子特有的那
種味道,乾淨、溫暖、讓人想哭。我抱了她好一會兒才鬆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說:
“謝謝朵朵,媽媽很喜歡。”朵朵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然後轉身跑回房間去換衣服
了。我站起來,把那幅畫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打算過兩天去買個相框裝起來,擺在辦公桌
上。
那天早上的早飯是小米粥、煎蛋和昨天買的包子。陳建國喫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粥,朵
朵喫了一個煎蛋和半碗粥,我沒什麼胃口,喝了幾口粥就放下了碗。七點十分,陳建國出門
上班,七點二十,我牽着朵朵的手出門,先把她送到學校,然後自己去上班。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有學生在教室裏早讀了。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聽着教室裏傳出
來的讀書聲,心裏忽然有一種很踏實的安定感。不管我的婚姻多麼乾涸,不管我的身體多麼
飢餓,至少在這個地方,我是被人需要的。學生需要我,學校需要我,這份工作給了我一種
陳建國從來沒能給過我的東西——存在感。
上午上了兩節課,下午有一節。下午的課上完是三點四十,我回到辦公室批改了一摞作
文,改到一半的時候,周敏從隔壁辦公室過來,趴在我的辦公桌隔板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何靜,今天晚上有個聚會,一起去唄。”“什麼聚會?”我頭都沒抬,繼續批改作
文。
“幾個其他學校的老師一起喫飯,交流交流教學經驗。有實驗中學的,有二中的,還有
區教研室的。”周敏說,“都是咱們這個圈子的人,你去了肯定認識幾個。”“不去了,我
得回去給朵朵檢查作業。”“明天不是你生日嗎?就當給你慶祝了,別這麼掃興。”周敏伸
手過來拿走了我手裏的紅筆,不讓我繼續批改,“去嘛去嘛,就喫個飯,九點之前肯定結
束,不耽誤你回家。”我看着周敏那張笑盈盈的臉,猶豫了一下。說實話我確實不太想去,
我不喜歡這種應酬式的飯局,一羣人坐在包間裏說着場面話,喝着不好喝的酒,喫着油膩的
菜,最後還要假裝依依不捨地道別。但周敏這個人,熱情起來你是沒辦法拒絕的。她有一種
本事,能讓你明明不想做的事情最後還是會去做,而且做完了還不覺得是被強迫的。
“行吧。”我嘆了口氣,“幾點?在哪兒?”“六點,學校門口集合,我開車,帶你們
過去。”周敏滿意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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