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焚身】(十五)引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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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6



(十五)引逗

蘇汶婧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你是不是有病?這麼膽大?你又放開我幹什麼?”

蘇汶侑被她推開半步,後背撞到沙發扶手,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的嘴脣上還沾着她的溫度,微微張着,他在回味。

他不知道她在罵什麼,是怪他在有人隨時會進來的地方親她,還是怪他剛纔鬆開了手。

他的腦子在這兩個選項之間來回跳了一下。

蘇汶侑伸出手,托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肩膀上,指腹壓着她的手背,掙不開。

“姐姐,你慾求不滿?”

蘇汶婧剛說了一個“你”字,外面就有了聲響。

大門那邊傳來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高跟鞋踩在玄關大理石地面上的篤篤聲,蘇汶侑的手從她手背上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靠進沙發裏,姿態鬆弛,彷彿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蘇荔進來了。

她穿着一件墨綠色的飛行夾克,裏面是白色抹胸,下面一條牛仔褲,腳上踩着一雙馬丁靴,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就是搞藝術的。她把手裏的包往玄關的鞋櫃上一扔,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客廳裏。

蘇汶婧站在沙發旁邊,眼睛往這邊看着,臉上的紅還沒退乾淨。

蘇汶侑靠在沙發上,仰着頭,看着蘇汶婧,嘴角掛着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蘇荔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她的嘴張開了,發出一聲濃重戲謔意味的“哦喲”。

“蘇汶侑,”蘇荔把夾克拉鍊往下拽了半寸,雙手插進褲兜裏,歪着頭看他:

“我怎麼不知道你跟你姐關係這麼好了?”

蘇汶侑的目光從蘇汶婧臉上移開,落到蘇荔身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淡淡開口,就那麼重傷她:

“你和你妹關係不好,就別來挑撥我和我姐。”

蘇汶婧瞪了他一眼,眼神都是“你給我閉嘴”的警告。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角,朝蘇荔走過去,臉上掛上了那種跟同齡人說話時纔會有的鬆散:“這麼慢啊荔子。”

蘇荔和蘇汶婧的年齡差不了幾個月,所以她們之間從來不用那些客套的稱呼,不叫姐姐妹妹,不叫表姐表妹,就叫名字。

蘇荔在這座城市長大,說話做事都帶着一種美式的、大大咧咧的、不跟你玩心眼子的腔調。

她的妹妹蘇雅跟她差了九歲,兩個人從小吵到大,蘇荔說東蘇雅往西,蘇荔說今天天氣不錯蘇雅說你眼睛瞎了明明在下雨。但蘇汶婧跟蘇荔不一樣,她們不吵架,不是因爲關係好到不吵架,是因爲她們之間有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成年人才懂的默契——

你不問我的事,我也不問你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喫喫喝喝遛遛狗,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東西。

蘇荔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露出一截肩膀,鎖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耐不過你老闆放了消息,說某位大明星要出街,害的洛杉磯堵車,”她嬉皮笑臉的開玩笑。

“其實是和某個男人在一塊吧。”

蘇荔笑笑,轉移話題,目光往客廳裏掃了一圈:“我妹呢?”

蘇汶侑還靠在沙發上,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幫我拿水去了。”

蘇荔的眉毛挑了一下,語氣裏的嫌棄毫不掩飾:“你沒長手?”

蘇汶婧聽完笑,這麼久了,也就蘇荔能治一治蘇汶侑。

蘇汶侑被蘇荔那句話噎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變,目光從蘇荔身上滑到蘇汶婧臉上,停了一瞬,看到她在笑,他的嘴角也跟着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去看着蘇荔,聲音懶洋洋的:“你這麼護着她,就你是姐姐?”

蘇汶婧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觸感從小腿竄到大腦,蘇汶侑的腿縮了一下,他抬頭去看蘇汶婧,蘇汶婧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說了一句:“你陰陽怪氣我?”

她可不喜歡無緣無故被扯入紛爭,現在蘇汶侑隨便說一句“沒啊”,她肯定不會說什麼,偏偏蘇汶侑現在的姿態還在幸災樂禍。

他眼睛裏全都是:你心裏清楚我扯你幹什麼。

蘇汶婧看見了,給他一拳,不再理。

蘇荔把包放下來,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翹起腿,雙手環胸,看着這出她還沒看明白的戲。

她看了蘇汶侑一眼,又看了蘇汶婧一眼,然後說了一句:“你可沒有這麼護着自己的姐姐。”說完,她朝蘇汶侑做了個鬼臉,吐了半截舌頭,眼睛往上,這模樣不用看就知道是蘇雅的姐姐。

蘇汶侑哼了一聲,那聲哼從鼻腔裏出來,帶着一種“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的不屑。

兩位又損了幾句,蘇汶婧跟着蘇荔出客廳,本來想去廚房打招呼的,但叔叔做完他的拿手菜就去書房了。

叔叔的書房在走廊盡頭,門開着,裏面傳來翻報紙的聲音和收音機裏低沉的爵士樂。

蘇汶婧在門口站了一下,看到叔叔坐在書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裏拿着一份當天的報紙,腳邊上趴着小七,睡得正香,她沒進去打擾,轉身往回走。

客廳裏只剩下蘇汶侑和蘇雅。

蘇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的,手裏拿着兩瓶氣泡水,一瓶遞給了蘇汶侑,另一瓶自己擰開了,坐在他旁邊,雙腿盤着。

她比蘇汶侑小好幾歲,個子還不到他的肩膀,臉上還帶着嬰兒肥,但那雙眼睛跟她姐姐蘇荔一模一樣。

蘇雅喜歡粘蘇汶侑,這件事家裏所有人都知道。

蘇汶侑小時候每年暑假都和蘇汶婧來這裏住兩個月,蘇雅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哥哥長哥哥短,摔倒了要他扶,哭了要他哄,連喫飯都要坐在他旁邊。

後來蘇汶婧單槍匹馬來到了洛杉磯,蘇汶侑來的次數就少了,但蘇雅每次見他都還是那個樣子,話多,笑多,恨不得把攢了一年的話全部倒給他。

蘇汶婧從廚房拿了根黃瓜,洗了,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響了一下。

她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客廳裏的那兩個人。

蘇雅正仰着頭跟蘇汶侑說什麼,蘇汶侑低着頭聽,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很淡,十分有耐心,蘇汶婧搖了搖腦袋,她蹲下來,把手伸向趴在門口的小六。

小六是一隻藍灰色的邊牧,毛色很深,它的眼睛是淺琥珀色的,亮得像兩顆寶石,蘇汶婧的手落在它的頭頂,指腹從額頭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耳後,小六翻了個身,露出淺色的肚皮,四條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

蘇汶侑抬眼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雙手,白皙,透亮,指節修長,沒有塗任何顏色。

她摸狗的動作很輕,指腹沿着小六的耳廓慢慢畫圈,那隻狗在她的手下軟綿綿的。

蘇汶侑的眼睛就在那雙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移開不是因爲不想看,是因爲再看下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一些不該在這裏想的事情。

他喝了一口氣泡水,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碳酸的刺激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他把瓶子放下來,轉過頭,繼續聽蘇雅說話,蘇雅在說學校的什麼事情。

下午開飯。

叔叔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着那份報紙,折了兩折,夾在腋下。

他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來,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然後環顧了一圈坐在桌邊的人,蘇家有一個規矩,長輩沒動筷,小輩不允許出聲,這規矩搬到洛杉磯也不意外,他拿起筷子,說了句“喫飯”,但沒有夾菜,而是看着蘇汶婧。

“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你的房間昨天重新打掃了一遍。”

蘇汶婧正在夾一塊排骨,點點頭:“我隨便。”

叔叔點了點頭,轉向小禾。

“小禾也不要回去了。”

小禾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從叔叔臉上移到蘇汶婧臉上,她的嘴脣動了一下,猶豫了兩秒,說:“不好意思叔叔,待會還有事兒,得去辦。”

蘇汶婧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老闆安排的嗎?”

小禾點了點頭。

“老闆說喫完飯得去活動場看一眼。”

蘇汶婧點點頭。

飯到一半,叔叔和蘇汶侑聊起來了。

叔叔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還行。”

“家裏怎麼樣?”

蘇汶侑喫完了,放下筷子說:“二叔準備把生意往這邊擴展。”

叔叔靜了幾秒鐘,最後沒回答這個問題,又問:“老爺子身體還好嗎?”

蘇汶侑:“上個月住了幾天院,醫生說沒什麼大事。”

叔叔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說:“下個月老爺子生日,咱們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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