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仙子心聲跟母豬一樣】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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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9

  第二十章 兩個女人在走廊上的對視:空氣中全是心虛

  霜降·初三。傍晚。

  慕容雪從石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腿差點軟了。

  不是差點。是真的軟了半秒。膝蓋一彎,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銀白色辮尾甩
過肩頭。她趕緊用靈力穩住自己,雙腳踩實了地面,指尖掐進掌心,靠這一點痛
感把自己從那種要命的酥麻裏拽出來。

  沈淵坐在石椅上看着她。沒說話。表情溫和,甚至帶了一點「你還好嗎」的
關切。

  「他在看我站不穩。他知道我腿軟了。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慕容雪你爭點
氣,你是金丹後期修士,你的雙腿可以踏碎山巔,不可能因爲夾了一個男人的…
…那個東西就站不住。」

  她沒有回頭。

  雙手伸到裙襬下面,用一張淨水符草草擦了擦大腿內側。符紙在皮膚上滑過
的時候,手指觸碰到了那些還沒有乾透的黏膩液體。有她自己的。也有他的。混
在一起,溫溫熱熱地糊在大腿根部。

  「噁心。」

  「好黏。」

  「……好多。」

  她用了兩張淨水符才把皮膚上的大部分液體擦掉。但裙子沒辦法了。玄紫色
的布料在大腿根部的位置已經被浸透了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了整整一個色號,
邊緣還洇開了一圈不規則的水漬。

  慕容雪低頭看了一眼那片痕跡。

  臉一下子燒起來了。

  「本聖女先走了。」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高冷,背對着沈淵抬起下巴,「
下次把你的石室收拾乾淨一點。到處都是灰。髒。」

  「好。」沈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溫和,「慕容聖女慢走。」

  「慢走。他說慢走。就跟送客似的。好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好像我沒有坐
在他腿上用大腿夾着他的……那個東西……前後……啊不要再回想了。走。快走
。」

  她邁步往門口走。

  走到石室門口的時候,餘光掃到石椅腳邊地面上那幾滴還沒幹的液體。白色
和透明混在一起,在靈石燈的幽藍色光線下閃着一種不太體面的光澤。

  她加快了腳步。

  推開鐵門。走廊裏靈石燈的藍光打在石壁上,映出她修長的影子。六道鐵門
的封印已經解開了五道(她進來的時候用自己的聖女令牌開的),只需要沿着走
廊走出第六道門就能離開第七區。

  慕容雪低頭又看了一眼裙襬上的那片深色痕跡。

  在走廊的藍光下,那片潮溼的顏色差異比石室裏更明顯了。

  「如果被人看到了怎麼辦?聖女裙子上這種位置出現這種痕跡……怎麼解釋
?說灑了茶水?誰往大腿根上灑茶水?說打翻了靈液?哪有靈液是這個黏度的?


  「算了,不會有人看到的。萬魔窟第七區除了那個廢物天魔沒有別人。走廊
上不可能有……」

  腳步聲。

  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雲履踩在石板上幾乎無聲無息的輕擦。像貓。像落葉。像一柄歸鞘的長劍。

  慕容雪的腳步停了。

  走廊盡頭的藍光中,一個人影轉過彎角。

  月白色道袍。烏黑長髮垂至腰際。冰藍色鳳眸在幽暗的光線裏像兩顆寒星。

  柳如煙。

  兩個人在走廊中段相距約十步的位置同時停下了腳步。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很安靜。安靜到慕容雪覺得自己能聽到靈石燈裏靈力流
轉的嗡嗡聲。

  柳如煙也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速度很快。冰藍色的眸子沒
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在審視一塊路邊的石頭。

  但慕容雪注意到,那道目光在經過她裙襬大腿根部位置的時候,有過一次幾
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很短。

  半秒都不到。

  然後那道目光就移開了,回到了她的臉上。

  慕容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片痕跡。不,不一定。走廊裏光線暗,玄紫色的裙
子上深色痕跡不容易被發現。況且她只掃了一眼。怎麼可能在一眼之間就注意到
那種細節?」

  「可她是元嬰中期。冰靈根。感知力比金丹修士高出三個層級。」

  「她看到了。」

  而在石室裏,沈淵靠着石椅的椅背,閉上了眼睛。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湧進他的腦海。

  一個高傲中帶着心虛。一個冰冷中帶着警惕。像兩個頻率不同的電臺同時開
播,交疊在一起,吵得要命。

  走廊上。

  柳如煙率先開口了。或者說,是率先用她的方式「開口」了。

  她微微側了一下身體,讓出半步走廊的寬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
簡潔到不能再簡潔。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客套的寒暄。就是「你走你的,我走
我的」。

  但慕容雪沒有走。

  她抬起下巴,紫色眸子對上了柳如煙的冰藍色鳳眸。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百
花谷聖女式微笑。矜持。高貴。滴水不漏。

  「柳師姐這麼晚來萬魔窟做什麼?」

  柳如煙的腳步頓了一下。

  「例行公務。」

  兩個字多餘的都沒有。

  柳如煙的內心:「她爲什麼在這裏。慕容雪爲什麼在萬魔窟第七區。第七區
只有沈淵一個人。她來看沈淵?百花谷聖女跑到青雲宗的萬魔窟來看一個域外天
魔囚犯?她上次來是什麼時候?寒露十五。今天霜降初三。十八天。她十八天來
了一次。不對,我怎麼記得這麼清楚?我爲什麼要記她來的次數?」

  慕容雪的微笑沒有變。

  「例行公務?傍晚?」她歪了一下頭,語氣裏帶了一絲只有她能拿捏出來的
尖酸,「本聖女記得,青雲宗天魔監管條例第三款寫得清清楚楚,監管者例行巡
視時間爲辰時至午時。柳師姐身爲主監管者,不會連自家宗門的條例都忘了吧?


  柳如煙的眉心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常人看不出來。但慕容雪是金丹後期修士
,她看得到。

  「條例第三款後附註:緊急情況不受時間限制。」柳如煙的聲音平得像一面
沒有波瀾的冰湖。

  「哦?緊急情況?」慕容雪的微笑多了一分,「那個天魔廢物能有什麼緊急
情況?他又沒有靈力。躺在石室裏等死罷了。」

  慕容雪的內心:「我在做什麼?我爲什麼要質問柳如煙爲什麼來萬魔窟?我
自己不也在這裏嗎?我有什麼資格問她?可是我就是想問。我就是想知道她來幹
什麼。她是不是也在……不,不可能。柳如煙?青雲宗的冰山聖女?她怎麼可能
對那個廢物……」

  「可她爲什麼傍晚來?不是上午,不是下午,是傍晚。天快黑了纔來。像怕
被人看到似的。」

  柳如煙沒有回答「緊急情況」的問題。

  她只是看着慕容雪。安靜地。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裏沒有敵意,沒有好奇,甚
至沒有不耐煩。就像在看一面牆。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慕容師妹的裙子。」

  慕容雪的心臟跳漏了一拍。

  「……什麼?」

  「起了褶。」柳如煙的目光輕描淡寫地從慕容雪的裙襬上掠過,「百花谷的
宮裝用的是冰蠶絲吧。不容易起褶。坐了很久?」

  慕容雪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

  然後完美地恢復了。

  「柳師姐好眼力。」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在那間石室裏坐了一
會兒。檢查天魔封印的狀況。那個石椅太硬了,坐着不舒服。青雲宗的條件果然
比不上百花谷呢。」

  慕容雪的內心:「她在試探我。她說'坐了很久'。她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她看到裙襬上的褶皺了。褶皺不要緊,坐久了會有褶皺,這個解釋說得過去。可
是那片深色的痕跡呢?她看到了嗎?剛纔她的目光確實在那個位置停了一下……


  「冷靜,慕容雪。冰蠶絲裙在靈石燈藍光下的色差不明顯。她未必分辨得出
是潮溼痕跡還是光影效果。況且就算她看到了,她也不可能猜到那是……那是什
麼。沒有人會猜到那是一個男人射在百花谷聖女大腿根部之後滲透到裙子上的…
…」

  「停。不要再想了。越想越心虛。」

  石室裏,沈淵無聲地吐了口氣。

  兩臺「電臺」同時在廣播。慕容雪那邊是高頻率的自我辯護和間歇性的恐慌
。柳如煙那邊……

  柳如煙的內心:「冰蠶絲。不容易起褶。但她裙襬大腿根部那個位置,不只
是褶皺。有一塊顏色更深的痕跡。形狀不規則。像是液體浸透後沒有乾透。」

  「什麼液體?」

  「不要想。不關我的事。她和那個天魔之間的事不關我的事。她來看他也好
、不來看他也好、在石室裏坐多久也好,都不關我的事。我是主監管者,她只是
偶爾來視察的外宗聖女。她沒有權限長時間逗留。下次我可以用條例限制她的訪
問時間。」

  「……我爲什麼要限制她的訪問時間?」

  柳如煙沒有再追問裙子的事。

  她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個讓出半步的「請」的姿態。

  「檢查完了就早些離開。萬魔窟夜間封禁令在戌時生效。」

  「本聖女當然知道。」慕容雪整了整裙襬,動作優雅從容,像是在梳理一件
完美無缺的藝術品。她邁步走向柳如煙讓出的那半步空間。

  兩個人擦肩而過。

  距離近到慕容雪能聞到柳如煙身上那股冷冽的冰蘭香氣。柳如煙能聞到慕容
雪身上那股幽蘭與冷梅交織的香氣。

  以及。

  在兩種花香之下,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任何花香的氣味。

  柳如煙的鼻翼輕微翕動了一下。

  那股氣味她認識。不是從花香裏認識的,不是從任何靈草靈藥裏認識的。是
一種更隱祕的、更私密的、只在某些特定場景下才會出現的氣味。

  麝香混着鹹腥。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但冰靈根修士的感知就像一面放大
鏡,把那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味道放大了數倍。

  柳如煙的腳步在擦肩的瞬間有過一次極輕微的遲滯。

  然後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她沒有回頭。

  慕容雪也沒有回頭。

  兩個人背對着彼此,朝相反的方向走。慕容雪往走廊出口走。柳如煙往石室
方向走。

  慕容雪的內心:「她聞到了。擦過去的時候她的鼻子動了一下。她聞到了。
她是冰靈根,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她一定聞到了我身上殘留的……那個味道。
我明明用了淨水符擦過了。可是淨水符只能擦掉皮膚表面的。裙子上的、頭髮上
的、空氣裏沾染的……」

  「完了。」

  「不,沒完。她聞到了又怎樣?她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味道。她是一百多年
的處子修士。她怎麼可能認識那種……味道?」

  「除非她也……」

  「不可能。」

  慕容雪的步伐加快了。裙襬在小腿間急促地搖擺。她的背影筆直、高傲,銀
白色鳳尾辮在背上一甩一甩,像一面永不低垂的旗幟。

  她拐過彎角,消失在走廊盡頭。

  柳如煙在她消失後停下了腳步。

  站在走廊中間。一動不動。

  靈石燈的藍光打在她月白色的道袍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尊冰雕。冰藍色鳳
眸盯着前方石室的鐵門,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微微彎曲。又伸直。又彎曲。

  那是她緊張時唯一的小動作。十幾年來只有她自己知道。

  柳如煙的內心:「那個味道。她身上那個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靈草。是…
…」

  「是他的味道。」

  「我認識那個味道。那股微微灼熱的、像燒過的檀木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底味
。虛空氣息。沈淵身上的。我在給他充能靈鎖的時候靠近過他,聞到過。我在…
…那天晚上的時候,也聞到過。更濃。更近。近到……」

  「不要再想了。」

  「她身上爲什麼會有他的味道?她來石室看他,靠近了一些,沾上的?只是
靠近而已?那個痕跡呢?裙襬大腿根部那塊深色的、沒有乾透的……」

  「不關我的事。」

  她邁步走向石室鐵門。

  石室裏,沈淵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幾滴還沒幹的液體。然後看了一眼自己被靈鎖鎖着的雙手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腰。

  還是敞開的。

  他花了三秒鐘用腳把石椅前的一塊破布踢過來蓋住地面上的痕跡,又扭了扭
腰試圖把褲腰弄回去。沒成功。靈鎖限制了手的活動範圍,夠不着腰帶。

  「……」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鐵門的封印在柳如煙的靈力下無聲解除。

  沈淵放棄了掙扎,靠回椅背,擺出一個「我什麼都沒做過」的無辜表情。

  但他的腦海裏還在迴盪着兩個聲音。

  一個遠去的、高傲的、心虛到語速都在加快的聲音。一個走近的、冰冷的、
平靜到不正常的聲音。

  兩條頻道。兩種心虛。交疊在一起。

  慕容雪走在萬魔窟通往地面的階梯上,腳步越來越快,裙襬在腿間翻飛。

  「她和那個天魔到底有沒有……不,不可能。柳如煙是青雲宗聖女繼承人。
一百二十六年的處子修士。名望值比我還高四十分。她怎麼可能和一個天魔囚犯
……可是她爲什麼傍晚來?爲什麼選天快黑的時候來?她怕被人看到?她在躲什
麼?」

  柳如煙推開石室的鐵門,冰藍色鳳眸掃過室內。

  「她和那個天魔到底有沒有……不,不可能。慕容雪是百花谷聖女。有未婚
夫。名望值三百八十。她怎麼可能和一個天魔囚犯……可是那個痕跡。裙襬大腿
根部那塊沒有乾透的深色痕跡。不是水漬。不是茶漬。那個形狀、那個位置、那
個黏度……」

  兩個女人。一個在地下往上走,一個在走廊往裏走。背對着彼此。相隔越來
越遠。

  腦子裏想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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