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綠帽光環籠罩的鄰居】第九章·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太勾人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9-22

  第九章·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太勾人

  陳逸是在下午四點多進的社區圖書館。

  前一天從608回來之後,他在工作室裏整理了一下手頭的任務清單,畫展的拍攝方案需要提前做功課,不只是器材層面的,還有認知層面的——周文軒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攝影師不瞭解畫,拍出來的東西會差一個維度。"這話他認同,而且不只是油畫,舞蹈攝影也一樣,如果下次許夢潔真的答應做模特,他需要在那之前對芭蕾有更系統的視覺理解,不能靠感覺。

  所以他去了圖書館。

  社區圖書館在翡翠灣小區配套的社區服務中心二樓,獨立的一個區域,面積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書架是深棕色原木的,高到快頂天花板,之間的過道寬度剛好容兩個人並排走,再多一個就要側身。採光靠側面一排連續的長窗,窗框是白色的,下午的光從那裏斜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條條明亮的長方形光帶,書架之間的過道就變成了一明一暗交替的節奏,走進去像是走進一個光影的段落。

  陳逸進來的時候,裏面沒有其他讀者,只有書架之間偶爾的輕微翻動聲,那聲音不是書本,是空調風道的細微氣流聲,整個空間安靜得有點過分,連他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都被放大了一點。

  他往攝影類書籍的區域走,那一排書架在靠裏的位置,和文學區域挨着,中間沒有明顯的分隔,只是類別標籤從"ART-PHOTO"切換成了"LIT",書脊的顏色也從以攝影類爲主的大開本黑色白色變成了文學區那種顏色繁雜的、各個出版社的各種裝幀風格。

  他蹲下來看最下面一排,習慣性地把角度壓低,這樣能看到書脊字體在光線裏的細節,旁邊那一排光帶剛好落在這一格上,把書脊上的字照得清楚。他拿出了兩本,一本是關於紀實攝影構圖的,另一本是一本光線分析的,站起來,抱在胳膊上,往旁邊一格移過去,準備看看有沒有和芭蕾攝影或舞臺攝影相關的內容。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輕的,低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聲音,不急,有節奏,是一個對這個空間裏所有路線都很熟悉的人走路的節奏,不需要看,憑聲音就知道腳踏實地。

  "這個方向的光影類書籍不多,"一個聲音從他左側書架的拐角出來,穩的,不大,但清晰,像是這個安靜空間裏本來就有的一部分,"你在找什麼方向的?"

  陳逸側過頭。

  劉芳站在書架過道的拐角位置,距離他大概一個半書架的寬度,手裏夾着幾本剛從別處歸位回來的書,還沒放回去,就這麼夾着,停在那裏,用一種職業性的、平和的目光看着他。

  細框眼鏡,鏡片薄,鏡框細,是那種不搶戲的、把眼睛本身突出出來的眼鏡。眼睛是杏形的,眼尾有一點點向下,睫毛不濃密,但眼皮的褶皺讓眼神有了一點點深度,是那種需要和她對視幾秒才能察覺到的深度,粗看是平靜的,細看是安靜裏藏着東西的。頭髮梳成一個低低的、鬆散的髮髻,用一根樸素的髮簪固定,鬢角有幾縷順下來,垂在耳側,把頸部的線條暴露出來,頸部細,膚色是那種室內工作者的均勻白,沒有戶外的曬痕,也沒有任何化妝品的遮蓋,是天然的那種白。

  素雅的長裙,米色的底,上面有極淡的暗紋,不是印花,是織進去的紋路,光線斜着打在上面能隱約看到,正面看幾乎察覺不到。裙子的腰部有一條細腰帶收束,把腰的位置精確地標示出來,腰以上的面料是貼合胸部的,不是緊,是那種有垂墜感的貼,把胸部的輪廓以一種非常剋制的方式呈現,不張揚,但陳逸的眼睛掃過那個位置的時候,他的攝影師的光影感知自動計算了一下那道弧度的曲率,在他腦子裏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畫面——下午的側窗光如果打在這個曲面上,會在腰線以上形成一道非常乾淨的受光面,腰線以下的裙襬進入背光區,那道對比會把她整個身體的輪廓做得很乾淨。

  腰以下的長裙在她站立的狀態下是垂直的,但她夾着書的那個動作讓她的重心微微偏向右側,右腿承重,裙襬在這個偏向裏微微貼上了右腿的外側,把大腿外側的曲線輪廓透過面料露出了一點點,只有那一點點,是那種需要恰好的光線角度和恰好的站姿纔會出現的瞬間,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反而因爲自然所以更難忽視。

  陳逸把這個感知在兩秒之內處理掉,收回來,開口:

  "舞臺攝影方向,或者有關於芭蕾動態捕捉的,也行,"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還有油畫欣賞,如果有的話,任何流派都可以,不限。"

  劉芳把他這兩個需求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急着回答,往前走了幾步,在他旁邊大約半米的位置站定,開始掃視面前這一排書架。她掃視書架的方式很快,不是那種逐一看書脊的慢速掃描,是一種已經把館藏位置記在大腦地圖裏的人的快速定位,眼睛停在某處,手就伸過去,精準地把一本書抽出來。

  "舞臺攝影這裏只有一本,是日本作者寫的,專門講古典芭蕾拍攝的,從快門速度到追焦技術都有,"她把那本書遞給陳逸,視線跟着他的手一起,落在他接過書的手上,然後重新抬起來,"油畫欣賞這邊多一些,但你要的是什麼類型的,寫實的,還是現代的?"

  "不固定,"陳逸翻開那本舞臺攝影的書,用拇指從書脊那側快速翻過,感受一下內頁的編排,"有一個熟悉的畫家朋友,下個月要給他的畫展做拍攝,想先對他的風格有更深的瞭解。"

  "畫家?"劉芳往他那邊側了一下頭,不是轉身,是輕輕側,"是周文軒嗎?"

  陳逸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認識他?"

  "小區裏都知道,"劉芳有一道很淺的弧度出來,帶着一點知情者纔有的平靜,"他每次有畫展前都會在社區公告欄貼通知,上一次是三年前,那次展把一幅畫賣了四十多萬,回來請了小區居委會的人一起喫飯,何主任說了好幾個月。"

  陳逸忍不住輕聲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但真實:

  "何阿姨在社區的信息量……確實是全覆蓋的。"

  "她是居委會主任,這是職責所在,"劉芳回了這句,語氣裏有一點點調侃,但很收斂,拿捏得剛好,然後把視線重新落回書架,"油畫欣賞這邊,你去查一下週文軒的風格關鍵詞,我幫你找更對口的書,不然隨便拿一本放到你手裏,對你的拍攝幫助不大。"

  陳逸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把結果念出來:"後印象派向當代寫實過渡,人物爲主,擅長用光,厚塗,顏料層次複雜,注重皮膚色調的真實再現……"

  他念到一半,發現劉芳已經開始移步,往旁邊兩格書架走過去,他跟上,走進了文學區和藝術區的交界位置,那一格過道更窄一點,兩個人站在裏面,肩膀之間的距離是真實可以感知到的距離。

  劉芳從上面數第三排抽出了一本,封面是深棕色的,上面是一幅局部的油畫截取,筆觸清晰,陳逸認得那是維米爾的風格:

  "這本講的是光源在人物畫裏的運用,從古典到現代都有,對你理解周文軒的光線邏輯應該有幫助,"她把書遞過來,因爲那一格書架比較高,她伸手拿的時候微微踮了一下腳,裙襬在這個動作裏往上移了一釐米,小腿的弧度在裙襬的下緣短暫地呈現了一下,然後她的腳跟重新落地,一切又回到正常的垂直狀態。

  陳逸接過書,然後她又從旁邊抽出了一本,直接翻開,指着某一頁:

  "這本是《光影美學》,作者是國內研究攝影和繪畫交叉領域的,裏面有一整章講的是如何用攝影鏡頭去還原油畫的色調感,如果你要翻拍他的作品,這一章可以直接用。"

  陳逸接過來,看了一下那一章的標題,"鏡頭裏的顏料層——攝影翻拍油畫的色彩還原方法論",掃了幾行,停下來:

  "這本書……你是怎麼知道這一章的內容的?"

  劉芳把手裏歸位的書插回書架,側過臉來:

  "我讀過,"她說,平靜的,不是炫耀,是陳述,"這裏的書我基本都讀過,這是這份工作裏唯一讓我覺得還不錯的部分。"

  "唯一?"

  "其他部分,"劉芳往書架旁邊走了兩步,把最後一本歸位好,轉過身,背靠書架,雙臂交疊抱在胸前,那個姿勢是放鬆的,但交疊的雙臂無意間把胸前的弧度輕輕託了一下,隔着那層有暗紋的米色面料,那道弧度更清晰了一點點,"基本就是登記、歸位、提醒讀者不要大聲喧譁……然後送走最後一個讀者,關燈,鎖門。"

  "聽起來……很適合一個喜歡安靜的人,"陳逸抱着那三本書,往書架旁邊的一張讀書椅方向走了兩步,沒有坐下,站在椅背後面,把那三本書放在椅背上翻了翻,"但不適合一個喜歡被回應的人。"

  劉芳在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有一道很短暫的停頓。

  那道停頓裏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從他手裏的書上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臉上,那種落回來的方式有一點不同,不是職業性的平靜了,是有一點東西在裏面的,像是某扇一直關着的門被從外面輕輕叩了一下,門縫裏透出了一道光,微小,但實在。

  "你怎麼想到說這個?"

  "你剛纔那句話,"陳逸翻到《光影美學》那一章,往下掃了幾行,頭沒有抬,"唯一讓你覺得不錯的部分是讀書,言下之意是你需要的不只是安靜,是需要有東西能接住你讀完書之後產生的那些想法,安靜只是讀書的前提,接收是真正的需要,但圖書館給你的只有前者。"

  劉芳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裏她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但細框眼鏡後面的那雙杏眼裏,有一道東西在動,是那種被準確說到了的、微微被觸動的動,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一潭表面平靜的水,漣漪是從裏向外,不是從外向裏。

  "很久沒遇到能聊得來的人了,"她輕聲開口,那句話的語氣很平,不是感嘆,更像是一個自言自語的陳述,但她說的方向是對着陳逸的,所以是說給他聽的。

  陳逸把書合上,抬頭看她:

  "圖書館來的讀者裏沒有?"

  "偶爾有,"劉芳往讀書椅旁邊那張小桌子走過去,在桌邊站定,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是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有時候會有退休的教授來,他們聊起書來很有意思,但退休的教授年紀大了,來得少,而且不是每次都有聊下去的心思,大多數時候都是借書、還書,走了。"

  "那家裏?"

  劉芳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丈夫,"她停頓了一秒,然後把那句話接完,"是政府幹部,整天忙工作,他覺得讀這些書、聊這些東西是……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陳逸沒有急着接這句話,讓那句話在空氣裏落了一下,然後纔開口:

  "他不是不理解,是他的生活裏需要解決的問題和你不一樣,他每天面對的那些東西容不下抽象,而你每天面對的恰好全是抽象。"

  劉芳把這個解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側過頭,從眼鏡後面看向陳逸,眼神里有一道她自己可能沒意識到的東西:

  "你在幫他辯護?"

  "不是,"陳逸說,"只是在說清楚那道缺口是什麼,因爲搞清楚是什麼之後,你就不會把'他不理解我'變成'他不在乎我',那是兩件不同的事。"

  劉芳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慢慢地,那道原本收着的眉頭鬆開了一點,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排書架上,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

  "你多少歲?"

  "二十二。"

  "二十二歲,"劉芳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件事,語氣裏有一點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東西,複雜的,混着某種輕微的什麼,"說這種話的人一般……不是二十二歲。"

  "攝影師習慣觀察,"陳逸在書架旁邊站定,把那三本書重新抱在胸前,"觀察多了就會把看到的東西翻譯成語言,不是什麼特別的能力。"

  "不,"劉芳搖了一下頭,那個搖頭的幅度很小,但很確定,"翻譯的能力很多人有,但翻譯出來之後不加評判地說出來,這個……大多數人做不到,因爲大多數人聽到別人說'我丈夫不理解我',第一反應是安慰,是說'他其實對你挺好的'或者'你要多溝通',不是先把那個結構說清楚。"

  "安慰是情緒管理,"陳逸說,"但你剛纔說的那句話不需要情緒管理,你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劉芳在這句話裏停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和她整個人的氣質是配的,剋制,溫度剛好,不溢出來:

  "你拍人物嗎?"

  "拍,"陳逸說,"但主要做建築和城市風光,人物不是我的主攻方向,不過……"他頓了一下,"最近在拓展。"

  "人物比風景難,"劉芳說,"風景不會騙你,光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但人會騙你,在鏡頭前的人和真實的人往往是兩個人。"

  "所以優秀的人物攝影需要先打破那道騙,"陳逸說,"讓被拍的人忘記鏡頭,或者不在乎鏡頭,才能拍到真實的那個人。"

  "你剛纔就是在用這個方法,"劉芳說,語氣平,但那道眼神是對準他的,"不是嗎?"

  陳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是被對方說穿之後本能的那種笑,不掩蓋,坦然地把那道"被看穿了"接住:

  "圖書館管理員的分析能力比我預期的強。"

  "讀書多年的副作用,"劉芳說,"書裏的人物比真實生活裏的人立體得多,讀久了會對真實的人產生一種……過度分析的習慣。"

  "這不是副作用,"陳逸說,"這是你的核心能力。"

  劉芳沒有接這句話,但那道眼神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纔任何一次都長一點。

  然後她把視線收回去,往那排書架旁邊慢慢走,走到了文學區那一格,手指輕輕掃過幾本書脊,是一個無意識的、摩挲性質的動作,她在那個動作裏開口:

  "你剛纔說的那本書,《光影美學》,裏面有一段我很喜歡,作者說光線本質上是時間的切片,攝影是在把時間切片,繪畫是在把時間拉伸,兩者都是在和時間博弈,只是使用的工具不同。"

  "切片和拉伸,"陳逸把這個說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比喻我喜歡,時間是連續的,切片是強行在連續裏製造一個靜止點,拉伸是把那個連續性主動展開,兩種方法其實都需要對時間有極度的專注才能做到……"他停了一下,"不對,切片需要的是速度,拉伸需要的是耐力,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理狀態。"

  劉芳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他:

  "你把它延伸了,"她的眼神里那道光亮了一點點,是那種真正被對話推進了的那種亮,"作者只寫到博弈,你接着往下走了。"

  "因爲你的那個比喻留了一個缺口,"陳逸說,"既然是博弈,就有策略的不同,策略不同意味着人的性格不同,攝影師和畫家在面對時間的方式上其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

  "所以你是切片型,"劉芳接過來,"快,精準,一擊必中,或者放棄,不拖。"

  "而你是……"

  "我?"劉芳輕聲笑了,那個笑裏有一點自嘲,但很淡,"我在這裏待了七年,"她指了一下四周,"圖書館是一個拉伸時間的地方,所有的書都是把別人的時間拉伸之後存下來的,我每天在別人拉伸過的時間裏再次拉伸,疊了一層又一層……"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把那句話在嘴邊收住,沒有繼續。

  陳逸等了一下,然後輕聲問:

  "然後呢?"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劉芳把那句話的尾巴用一個平淡的陳述結掉,"拉得很長,但沒有方向。"

  這句話落在空氣裏的方式非常輕,輕到像是一根頭髮絲,但陳逸感知到了那根頭髮絲的重量,不是因爲它很重,是因爲它非常真實,是一個人在一個安靜的下午對着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說出的、沒有修飾過的真實。

  陳逸沒有往情緒處理的方向走,他說:

  "沒有方向不一定是壞事,攝影裏有一種拍法叫漂移,就是沒有預設構圖,端着相機走,讓眼睛自己去找那個讓它停下來的東西,有時候找到的比提前想好的更對。"

  劉芳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着他,眼鏡後面那雙杏眼裏的光線是側窗的自然光打進來的那道,此刻從這個角度,光在她眼睛裏的折射點非常準,把那道眼神里的東西打得很清楚——不是那種被安慰之後的釋然,是那種被理解之後產生的、非常細微的、暖的東西,像是冬天手捧了一杯熱的,熱量是從中心向外散的,不是猛的,是慢的。

  "你說'至少你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大多數人會這麼安慰,"她開口,"但你沒有用這句話。"

  "因爲這句話是在替那個現狀做合理化,"陳逸說,"你有精神世界是真的,但那不是讓缺口變小的理由,那個缺口是真實存在的,我不想用一句話把它蓋住。"

  劉芳的嘴角有一道弧度慢慢出來,那道弧度比下午見到他之前所有的弧度都深了一點點,不多,但可以感知:

  "你這個人……"她停了一下,"很難聊到一半。"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到書架上,手指重新開始輕輕摩挲那幾本書脊,"聊到一半就會覺得可以繼續聊下去,但時間不夠了。"

  陳逸還沒反應,圖書館裏的廣播系統發出了一聲輕柔的提示音——那種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在這種安靜空間裏格外清晰的提示音——然後一個錄音播報:

  "本館今日開放時間將於十五分鐘後結束,請讀者朋友注意安排借閱,謝謝。"

  劉芳在那聲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把手從書架上收回來,往服務檯的方向走,那道走路的節奏是職業性的,但在她經過陳逸旁邊的時候,步子輕微地停了半拍,側過臉來:

  "你把那三本書借走,拿到服務檯來登記。"

  "好。"

  陳逸抱着那三本書跟過去,把圖書館借閱卡放在臺面上,劉芳把三本書拿過去,一本一本掃碼登記,她低頭操作的時候,頸後那根髮簪固定的低髻有一縷頭髮鬆了下來,垂在她頸側,她沒有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沒有管,就那麼垂着,在她俯身的角度裏,那縷髮絲的位置和頸後的皮膚形成了一道非常薄的陰影,陳逸的眼睛在那裏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收回來。

  劉芳把借閱卡還給他,三本書疊在臺面上,然後她的手在書上停了一下,沒有撤回來:

  "你下次來,"她說,語氣是平的,但那道停頓之後的開口有一種非常細微的、考量之後做出的決定的質感,"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看看我的珍藏版,不在外借區,在裏面的收藏室,有幾本攝影史方向的絕版書,普通借閱區是沒有的。"

  陳逸把借閱卡收回來,抱起那三本書,看着她:

  "收藏室一般不對讀者開放吧?"

  "對,"劉芳說,"但我有鑰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任何刻意的暗示,平靜的,就像一個管理員在告知一個感興趣的讀者有額外資源可以使用,那道平靜裏有一種熟練的從容,是一個習慣了在書本里獨自待着的人才有的那種從容,不需要修辭,不需要暗示,直接說清楚事實就夠了。

  但那道事實本身已經說清楚了所有的意思。

  陳逸笑了,那個笑很淺,但真實,嘴角的弧度裏有一點被邀約之後的輕鬆:

  "那我下次來。"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單親極品富少的後宮帝國金秋長假,女兒的閨蜜把我帶進不能自拔的深淵和哥哥相依爲命的妹妹荒島求生小姨子什麼姿勢幻想城市遲遲心儀女神竟是社長情婦?好學生與壞學生、戀物癖癡女與JK絲襪人妻母親的溫柔鄉綜武之魔教聖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