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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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2

第153章 機會

  月華如霜,孤島周遭的罡風尤帶著三分肅殺,先前經歷過大羅金仙級旱魃肆虐的絕地,今夜卻獨有一處角落,漾著幾分不合時宜的溫香軟玉。

  一汪引自地下靈脈的清池之中,水波微漾,碎星浮沉。上清宮蟾宮大長老、昔日天下登仙榜第一美人蕭簾容,正背對著池沿,以纖纖玉手掬起一捧清水,自欺霜賽雪的玉頸間澆落。那水珠順著她如綢緞般發亮的青絲滑曳,蜿蜒淌過凝脂粉潤的脊背,沒入盈盈一握的纖實楚腰之下。池水清淺,遮不住那雙修長圓潤、線條帶著幾分冷峻菱角的大長腿;池底玉石之上,那雙精緻美足更是粒粒如珍珠般分明,瓷白晃眼。

  最勾魂奪魄的,莫過於她那張典雅清貴的容顏。即便此刻未施粉黛、褪去了一身繁複莊重的天仙道袍,那股子浸潤在骨髓深處的冷傲與教養,依舊凜然不可侵犯。

  鞠景赤膊倚靠在青石壁上,大半截精壯的身軀浸在水中。歷經數日不眠不休的雙修鎮壓,將那海量的造化菁氣傾注於蕭簾容體內,即便他身負“混沌蓮子”這等先天至寶,此刻氣海之中亦是一陣空虛酥軟,真真是被徹徹底底地榨了個乾淨。

  殊不知,面對眼前這足以令天下修士走火入魔的絕代尤物,鞠景心中此刻卻無半分旖旎邪火。他雙目微明,眼底清明一片,只靜靜端詳著那月光下宛若神女沐浴的畫卷,純粹是在欣賞這天地間登峯造極的美感。

  “看什麼?那太清隱匿符紙都已封妥了,你且莫要再亂來!”

  蕭簾容忽地回眸,一觸及鞠景那灼灼不避的目光,心頭登時一跳。她素來知曉這小冤家的手段,只當那眼神里又藏了什麼喫人的心思。心底湧起一絲幽祕喜悅的當口,一雙玉臂本能地環抱胸前,欲蓋彌彰地遮住那誘人的三點春光。這般欲語還休的遮掩,落在眼底,反倒比坦陳相見更多了幾分撩人的色氣。

  鞠景暗暗思忖:“這清貴天仙,到了私底下,當真是一顰一笑皆是風情。”當下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故意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嘆息道:“重新封上再解開便是,小弟囊中又不缺那幾張符紙!還是說,在蕭姐姐眼裏,我鞠景不過是個拔除死氣的傢什,用完便要一腳踢開?”

  “貧嘴!”蕭簾容橫了他一眼,嗓音裏帶著幾分嬌媚,“妾身可不是你那位殷夫人,更不是你那護短的師尊,斷沒有那般無底線地慣著你。”

  說罷,美豔人妻素手一攝,岸邊的月白衣衫凌空飛來,披掛在身。只見她足尖輕點池面,水不興波,身形已輕盈落在岸邊,踏入一雙軟底繡花鞋中。衣衫攏起,玉帶束腰,那股子睥睨衆生、威壓天下的天仙氣度瞬間回體,端的是鐵面無情、出塵絕世。

  蕭簾容雙手隨意理了理蓬鬆的雲鬢,玉指輕劃,半空中立時凝聚出一面光可鑑人的水鏡。鏡中映出的容顏清麗無雙,縱然那“天下第一美人”的桂冠已被鳳棲宮主孔素娥奪去,卻也掩不住她這般驚心動魄的熟豔與清絕。

  “好歹也是自認了做我的小老婆,蕭姐姐這穿起衣裳便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倒是叫人長見識。”

  鞠景輕笑出聲,不再逗弄她,轉而伸手入水,將那隻正飄在水面上、毛髮溼漉漉的大白兔一把撈進懷裏。那大白兔此刻正狼狽地划水,四條短腿撲騰著,偏生紅寶石般的眼珠裏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桀驁,模樣說不出的滑稽可愛。

  “妾身還有要務在身,須得儘早返回上清宮鎮撫局面、通報平安,諸事纏身,哪裏得閒?”蕭簾容對鏡挽起秀髮,斜插上一支紫玉髮簪,又將一對圓潤的珍珠耳墜掛上耳垂。弄罷,她回眸風情萬種地白了鞠景一眼,嗔道:“你當人人都似你這般,整日里除了玩弄女人,便是琢磨著怎麼玩弄女人?”

  鞠景聞言,非但不惱,反倒將大白兔抱得更緊了些,理直氣壯道:“蕭姐姐此言差矣。我那叫陰陽大道,叫雙修演武,是正經的修行!你怎能平白污人清白?對吧,娘子?”

  他這聲“娘子”叫得自然,一邊喚著,一邊用大手揉搓著弱水那一對長耳朵。這大白兔通體纖塵不染,鞠景卻偏愛替她梳洗毛髮。自打弱水在生死關頭顯露了底線,甚至動用太乙金仙殘餘法則跨界轟殺周柏洛三人替他出氣後,鞠景心頭那層芥蒂已去了大半。喚這能屠世的魔頭一聲“娘子”,他竟覺不出半點羞恥。

  殷芸綺那等修爲性情,尚且未曾真個動手打過他,這白兔暴走時打他那幾下雖疼,卻實打實地將印象分拉了回來。

  “對嗎?”鞠景低下頭,笑吟吟地問。

  那大白兔正以後腿在鞠景手臂上借力,猶如小狗刨水般抖動著身子。聽得鞠景這聲“娘子”,她一雙猩紅的眼眸斜睨過去,三瓣嘴撇了撇,顯然不怎麼樂意配合他這番花言巧語。

  “怎麼?哪裏不對麼?”

  鞠景大掌一伸,托住大白兔滾圓的腹部,輕輕揉弄了兩把。原指望這喫軟不喫硬的魔頭能幫著幫腔,孰料她竟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做派。蕭簾容立在岸邊,瞧著這一人一兔內訌的滑稽場面,不由得掩脣輕笑出聲。

  “哪裏都不對!”弱水猛地自鞠景掌中高高揚起腦袋,滿腹牢騷地口吐人言,“你那小老婆,說的分明是妾身!怎的到了她這兒,也成了小老婆?妾身暫且做不得你那正妻大房,難道連這小老婆的名分,也要與人分潤不成?”

  “額……”

  鞠景登時語塞,摸了摸鼻子。暗暗回想,似乎先前爲了誆騙這魔頭出手,確實對她許過“小老婆”的諾言。只是在他這現代人的思維裏,“小老婆”與“寶貝”、“甜心”一般,不過是個調情的稱謂,誰曾想這堂堂大羅金仙位格的大自在天魔,竟咬文嚼字,把這名分看得比天魔本源還重。

  “你該不會是對著哪個標緻些的女人,都喚作小老婆罷?好一個花心爛蘿蔔!”

  弱水得理不饒人,四爪一蹬,直挺挺地踩在鞠景結實的胸膛上,兩顆紅寶石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他的雙眸,明知故問地出言譏諷。鞠景自知理虧,只得乾咳兩聲,尷尬地偏轉過頭去,裝作打量四周的風景,閉口不答。

  “好了,水裏寒氣重,洗好了便起來罷。妾身服侍你穿衣。”

  蕭簾容見鞠景被一隻兔子逼得下不來臺,適時出聲解圍。她這般出言,既全了鞠景的臉面,又暗中刺了弱水一句——你爭名分又如何,服侍他的到底是我。

  鞠景如蒙大赦,趕緊順坡下驢,雙手一撐池壁,嘩啦一聲帶著水花躍上青石岸。

  蕭簾容也不避諱,走上前來,抖開一方雪白的巾帕,細細爲他擦拭肌膚上殘留的水珠。巾帕拂過鞠景寬闊的肩背,她秀眉微挑,仔細感應著鞠景體內那股如淵如海、奔騰不息的靈機,頷首嘆道:“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爲了麼?你這破境的速度,莫說是這太荒界,便是翻遍上古奇聞,稱你一聲‘太荒第一天驕’也是委屈了。不過區區幾年光景,竟已摸到了結丹的門檻,明明連正經的靈根都不曾生具……”

  鞠景聞言,心底卻無半分自得。回想起先前強納天魔本源、丹田幾欲炸裂的生死之怖,他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皆是賴了體內那‘混沌蓮子’的霸道造化,省去了常人百年苦修的歲月。只是這福分實在燙手,連著暈死過去兩次,經脈似被萬刃凌遲,險些便被那浩瀚靈氣生生撐爆。”

  人之勇毅,多生於血氣上湧的剎那。真到了事後回望那萬丈懸崖,難免雙腿發軟。鞠景雖是個護短的滾刀肉,對這數次徘徊在鬼門關的遭際,亦覺後怕。不過他心中也分明,若教他再選一次,面對孔素娥與蕭簾容的生死危局,他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拔劍。“兇險是兇險了些,不過依著眼下的光景,倒是恰好應了明王殿下將要爲你謀劃的大局。”蕭簾容將巾帕折起,眸光轉爲深謀遠慮的幽沉,“她意欲將你捧作剿滅天魔的‘天命之子’。你每次擊潰天魔、吸納魔氣便能拔高修爲,這套說辭不僅能掩蓋蓮子之祕,更能讓你在這伏魔大會上名正言順地樹立萬世威名,端的是名利雙收的陽謀。”

  “師尊算無遺策,自然是好的。”鞠景彎下腰,將那正趴在青石上抖水的大白兔撈起,同樣扯過一條幹巾,毫不客氣地蓋在她頭上,一邊揉搓一邊道,“只是不知,我這正牌的小娘子心中作何感想?”

  弱水從毛巾的縫隙裏艱難地鑽出一個腦袋,那一身蓬鬆的白毛被水一浸,又被鞠景一裹,登時縮水了整整一圈,活脫脫像個包得嚴實的白麪糉子。那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透著幾分無辜與可愛:“你問妾身?你可是要去對付那天魔宗?”

  “然也。”鞠景手下不停,狠狠搓著兔子頭,“既是要打著斬妖除魔的旗號,少不得要借你那天魔之力來做戲。總得問問你這魔宗的活祖宗同不同意纔是。”

  弱水聞言,沒好氣地用力抖擻起腦袋,試圖將毛髮重新抖得蓬鬆起來。她身子一扭,便欲從鞠景的懷裏鑽脫,卻被鞠景寬厚的手掌一把按住兔背,動彈不得。

  “天魔宗那點子稀薄骯髒的天魔之力,與妾身這大自在本源有何干系?小夫君怎的到了此時,還這般不信我?”大白兔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的嬌嗔。

  “不是你的便好。”鞠景手上動作稍緩,輕聲喟嘆道,“若那真是你的徒子徒孫、本源分化,我這般厚顏無恥地去拿你的力量壯大己身,心裏頭多少會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我雖不算是甚麼君子,卻也做不出喫幹抹淨不認賬的禽獸行徑。”

  這話一齣,不僅弱水,連一旁整理衣袖的蕭簾容也暗暗側目。鞠景此人,說他市儈、說他貪婪皆不爲過,但在劃定底線之處,卻總留著一分令人心安的磊落。

  弱水被他按在掌心揉捏,掙脫不開,索性舒展開四肢,任由他那宛如拿穴推拿般的手法在背上施爲,眯起眼睛愜意道:“便算真是妾身的力量,小夫君你只管敞開了去吸納便是。能助你提升境界,妾身歡喜還來不及。只盼你早登大乘、渡劫飛昇,脫了這天地樊籠,好與妾身去那混沌海中雙宿雙飛。那點子駁雜的天魔之力,於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何足道哉?”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屆時少不得要請小娘子多多相助。”鞠景圖窮匕見,雙手捧住白兔的腋下,將她高高舉至眼前,視線直直撞入那一對宛若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獸眸之中。

  “誰叫妾身命苦,偏生認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小夫君呢。”弱水被他瞧得有些彆扭,“怎的?今日轉了性子,不防備妾身了?居然捨得開口求妾身幫忙,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這番揶揄,透著幾分幽怨。鞠景卻也不惱,坦然一笑道:“防,自是要防的。我深知小娘子你並非屈居人下、甘受束縛的尋常女子。在未能擁有與你並肩匹敵的絕對實力之前,我若不留幾分心眼,只怕哪日睡夢中,便被你一口吞了,或是強行擄去那甚麼混沌海做個沒名沒分的男寵。”

  說罷,鞠景收起毛巾,將懷中的大白兔穩穩放在地上。弱水氣不過,猛地轉過頭,一口咬在鞠景的指節上。她未用天魔法力,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白印,怒斥道:“小王八蛋!妾身都委曲求全,甘願做你身後的影子了,你竟還這般疑我!”

  弱水罵得兇狠,忽地抬起頭,迎上鞠景那似笑非笑的洞察目光,猛地意識到在這小賊面前扯謊,不過是徒增笑料。她那猩紅的眼神頓時遊移起來,心虛地避開視線,再不敢與鞠景對視。

  “你這般心虛,我可是愈發不敢信了。”鞠景見好就收,順勢給弱水遞了個臺階,“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凡胎俗骨,面對這太荒界重重迷霧、滿天神佛,當真是如盲人摸象。諸如世界演化、天機掩蔽這等上古隱祕,若無小娘子這等見多識廣的高人指點迷津,我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兩人這般你來我往,言語交鋒間皆留了三分餘地,彼此心知肚明,倒也生出了一股默契。

  弱水本就是個順杆爬的主兒,聽得鞠景服軟求教,當即收起那副撒嬌鬥氣的形容,神色透出一股凝重:“也罷,看在你言辭懇切的份上,妾身便提點你一二。這太荒界,絕非尋常修真之域那般簡單。無論其初開的格局,還是暗中蟄伏的舊祕,皆處處透著詭異。”

  “哦?這世界形成有何不妥?又藏了些甚麼?”鞠景張開雙臂,任由蕭簾容那溫潤的玉手將絲質內襯一件件爲他披上。

  蕭簾容動作輕柔,替他整理著衣襟,聞聽此言,清冷的鳳眸中亦閃過一絲疑竇,豎起耳朵細聽。

  大白兔負著一雙短小的前爪,在青石上踱了兩步,侃侃而談:“這世間萬界,有大千、中千、小千之分。太荒界本源底蘊,頂天了不過是個中千世界。然而你且看那些上古傳說的遺脈——譬如你師尊孔素娥一脈的五彩孔雀,又如那遠遁西海的金翅大鵬。這等真靈神禽,身具大造化,唯有在那大道圓滿的仙界、或是最頂尖的大千世界方有緣法誕生。憑這區區中千世界的靈機,如何能孕育得出?”

  她頓了一頓,語氣愈發深沉:“再者,你此番入祕境,見識了多少後天靈寶?這方天地的後天靈寶之數,簡直多如過江之鯽,竟比某些大千世界還要豐沛鼎盛!這絕非天地自然演化的常態。最後,便是那天魔宗。太荒界的世界壁障堅韌無比,若非有驚天變故,尋常天魔根本無從錨定此界座標。那天魔宗的門徒,又是從何處竊來了魔王級別的力量?”

  大白兔一席話,猶如驚雷落水,激起千層浪。鞠景或明或暗地聽著,腦海中念頭電轉:越界的真靈、過剩的靈寶、來歷不明的魔氣……種種跡象皆指明,這太荒界宛如一個被刻意拼湊、或是曾遭受過外力重塑的巨型牢籠。

  正自沉思間,鞠景下意識地抬起長腿,由著蕭簾容爲他穿上長褲。隔著薄薄的布料,那雙冰清玉潔的柔荑不經意間撫過他的大腿內側。忽地,鞠景渾身一震,只覺小腹下一股不可言說的溫軟溼熱猛地包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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