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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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2

第154章 逃走

  話說鞠景一行自那東海絕地遁出,一路往中土神州腹地疾馳。一齣那片海域,鞠景便敏銳地嗅到了風中夾雜的異樣氣味。那風裏沒有了東海的溼鹹,卻添了一股子刀劍出鞘般的肅殺之氣。沿途所見,天穹之上不時有各派修士的遁光倉皇掠過,宛若受驚的飛鳥;地面城池坊市更是陣法全開,如臨大敵。端的是一副風雨欲來、大廈將傾的緊迫光景。

  孰料,待得這撥人踏入上清宮的山門,那股子天地翻覆的喧囂卻似被一層無形的障壁生生隔絕。

  但見這正道魁首的道場內,紫氣東來,仙鶴梳翎。幾座主峯之間,雲霧縹緲,悠揚的道鍾之聲“當——當——”迴盪在青石長階之上,透着一股子冷眼看世間的幽靜。外頭已是火燒眉毛,這上清宮內卻是外熱內冷,詭異地透着一股子太平氣象。

  細細考其根由,倒非是上清宮的這羣牛鼻子老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實則是他們已經“急過頭”了。前幾日,東海天魔現世、大羅金仙威壓橫掃太荒,宗門內那些留在本陣的太上長老們感應到天機大亂,早已驚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幾日裏,紫霄大殿內派系林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那主張“捨棄基業、舉宗搬遷”的逃亡派一度佔據了上風,連細軟輜重都打包裝箱了。

  偏生就在這當口,從西海折返的鳳棲宮主孔素娥傳來法旨,只道那絕世魔頭已然伏誅,蟾宮大長老蕭簾容正在東海收拾殘局。此言一齣,那滿腔的急迫登時成了無本之木,轟然消散。

  鞠景與蕭簾容歸來的這個時辰,正巧卡在上清宮徹下“遷宗令”、通告全宮危機解除的關口。是以,這諾大的宗門不僅不見半點慌亂,反倒井然有序,弟子們各司其職,掃灑庭院的掃灑庭院,誦讀道經的誦讀道經。

  這等光景,落在鞠景眼裏倒覺得頗有意思,可落在蕭簾容那張清貴絕倫的面龐上,便有些掛不住了。

  她臨行前還對鞠景誇下海口,道是宗門羣龍無首必定大亂,需得她這大長老親自出馬去“收拾殘局”、“鎮撫人心”。如今倒好,這上清宮離了她,離了那失蹤的宮主郝宇,竟是運轉得有條不紊,哪裏有半分需要她來力挽狂瀾的殘局?

  這等無聲的“打臉”行徑,直叫這位素來心高氣傲的天下第一美人面頰微燙,心底生出一股子難爲情來。她悄悄拿眼角餘光去瞥身側的鞠景,生怕這嘴欠的小冤家出言揶揄。

  爲了掩飾這份尷尬,蕭簾容索性快行兩步,走到鞠景身前。她一襲月白交領道袍,寬大的衣襬隨風搖曳,雖是挺着那因灌滿造化菁氣而高高隆起的假孕玉腹,那股子大乘期天仙的清冷氣場卻瞬間鋪陳開來。她面上無喜無悲,眸光深邃如古井,由着那一衆迎出來的長老們躬身彙報。好在她平日裏便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做派,倒也無人察覺出她寬大袍袖下那微微攥緊的玉指。

  “郝宇未曾回來?可是死在那東海孤島上了?”

  待得聽完衆長老對宗門現狀的稟報,蕭簾容沉吟片刻,嗓音清冷地發問。她語調平淡得聽不出一絲做妻子的關切,倒像是在盤問一件遺失的法器。

  問出此話時,她心頭不由得浮起先前在結界內對鞠景放出的狠話——“若是郝宇真死在那大劫中,你便能……”一念及此,這端莊絕倫的宮主夫人只覺耳根子一熱,竟有些隱祕的期盼。她又做賊心虛般地回眸瞅了鞠景一眼,正對上鞠景那似笑非笑的困惑目光,嚇得她趕緊扭過頭去,端正了神色。

  “這……我等也不清楚。大長老不是親自在島上收尾麼?竟也未曾發現宮主的蹤跡?”

  回話的是內務長老。此女乃是個面容冷肅的中年坤道,修爲亦在地仙之境。她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竇:大長老在東海逗留了好幾日,怎會不知宮主死活?

  蕭簾容面不改色,端的是八風不動。心下卻暗自冷笑:她與小相公在那狹小的隱匿結界裏胡天胡地廝混了數日,嘴裏一口一個“老烏龜”、“戴綠帽”,叫得那般高亢入骨。郝宇那廝若當真在一牆之隔外,只怕早被氣得嘔血暴斃了。但這大羅金仙袁震遺留的廢墟,本就有屏蔽氣機探知之效,她確實未曾分心去尋過那窩囊廢的下落。

  “確實未曾發現。”蕭簾容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本座還道他見機得早,早已先行一步逃回宗門了。且本座此番駐留,也非是專門去尋他。那魔頭雖除,卻難保沒有魔道餘孽潛伏,本座自是要排查周遭萬里,爭取斬草除根,不留禍患。”

  這話她說得半點不虛。這幾日裏,她可不就是藉着鞠景這具“至寶”,瘋狂吸納、化解着體內那股湧動的天魔之力與旱魃屍氣麼?那“消滅魔道力量”的戰場,不過是搬到了青石榻上罷了。

  “大長老大義!真真辛苦了!”內務長老聞言,登時肅然起敬,拱手深深一揖,“這等滅世危機之下,還得是大長老這般定海神針親自出馬,方能力挽狂瀾,保我中土太平!”

  旁人不知那魔頭的底細,他們這些高層可是從逃回來的楊塵川口中聽了個明白。疑似大羅金仙肉身所化的兇物,嚇得宗內幾個閉死關的人仙境太上長老都險些尿了褲子,直呼不可力敵,非要捲鋪蓋跑路。如今這等大劫竟被平息,蕭簾容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然隱隱蓋過了那不知所蹤的宮主郝宇。

  “諸位莫要往本座臉上貼金。”蕭簾容搖了搖頭,微微側身,將身後的鞠景讓了出來,“此番能戰勝那萬古魔頭,全賴鳳棲宮鞠少宮主捨生忘死、仗義出手。若無他鼎力相助,本座與明王殿下,只怕也難以全過。”

  她這番話,一是爲了給鞠景在修仙界樹立起“天命之子”、“伏魔英雄”的無上威望;二來,倒也是實打實的心裏話。若非鞠景去而復返,以凡胎肉身強納天魔本源,甚至引動混沌蓮子之力,她與孔素娥早被那旱魃撕成了碎片。

  “哦?能剋制天魔的天命之子麼?大長老果然是慧眼如炬。”

  內務長老順勢將目光投向鞠景,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一眼,驚奇之中竟還帶上了幾分隱晦的揶揄。

  這上清宮高層誰人不知鞠景與大長老的曖昧關係?前番大長老當衆宣佈懷孕要和離,那腹中骨肉指的不就是這鳳棲宮的小白臉麼?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起初衆人只當是大長老這等高貴美婦一時糊塗,被這賊子迷了心竅;如今看來,這鞠景能誅殺天魔、引得孔雀明王拼死護持,足見其底蘊深不可測。大長老願意委身於他,這哪裏是糊塗,分明是眼光毒辣的一本萬利之舉啊!

  “他便是他,有何眼光不眼光之說。”

  蕭簾容察覺到周遭長老們目光中那股子意味深長的暖昧,生怕這等市儈的打量惹得鞠景心生不快。她停下腳步,竟是不顧衆目睽睽,主動伸出素手,輕輕挽住了鞠景的手臂。那豐腴溫軟的嬌軀不動聲色地貼近,以這等宣誓主權的姿態,無聲地安撫着她的情郎。

  其實鞠景心下哪有半點不適?他此刻左手籠在袖中,正一下下揉捏着大白兔弱水那柔軟的腹毛,腦海裏還回味着這幾日在隱匿結界中,與蕭簾容那般顛鸞倒鳳、抵死纏綿的銷魂滋味。忽被蕭簾容這般挽住推到前臺,面對十數位上清宮實權長老的齊齊注視,他這素來臉皮厚的滾刀肉,面上竟也擠出了兩分恰到好處的“拘謹”與“謙遜”。宮內若無旁的大事,本座便先去安頓鞠少宮主歇息了。他此番破劫,耗損頗大。”

  高挑出塵的蕭簾容挽着鞠景,那姿態,若說像姐姐挽着弟弟,可那高隆的孕肚與交纏的臂彎又透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夫妻恩愛。一衆長老看着這怪異卻又和諧的一幕,神色愈發微妙。

  “大長老與鞠少宮主勞苦功高,我等自是不敢打擾!”

  “正是正是!鞠少宮主蒞臨敝宗,便如回了自家一般,千萬莫要見外。少宮主乃我人族天驕,大家皆是人族一家親嘛!”

  衆長老紛紛撫須賠笑,場面話連篇。

  這便是修仙界的赤裸現實。沒有那麼多迂腐不化的道德潔癖。若鞠景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他們定會爲了維護宗門顏面,將這“姦夫”千刀萬剮;可當這“姦夫”不僅自身氣運逆天,背後還站着護短且霸道的孔素娥時,那點子面子又算得了什麼?莫說鞠景只是搞了宮主的老婆,便是他此刻要在這紫霄大殿上設宴點花魁,這羣老狐狸也能眼觀鼻鼻觀心地撫掌稱讚。

  鞠景聽着這滿耳的恭維,心下暗笑。這羣老東西,竟是把那位正牌宮主郝宇忘了個一乾二淨,彷彿他鞠景纔是這上清宮的男主人一般,端的是賓至如歸。

  蕭簾容脣角勾起淺笑。上清宮這幫老油條能痛快接受鞠景,自是省了她許多脣舌。只是……她眸光微黯,心底深處卻仍懸着一塊大石。

  外人好打發,可自家那嫡親的女兒郝夙蓓呢?

  要讓女兒接受鞠景這個比她自己年紀還要小的“便宜後爹”,那是何等的天方夜譚?如今女兒本就因父母和離之事對她滿懷敵意,若是知曉真相,只怕真要鬧個天翻地覆。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有天衍宗東蒼臨那般識時務、通情達理的心性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待得擺脫了那一衆長老的簇擁,蕭簾容領着鞠景來到後山一處清幽的竹林庭院。周遭翠竹掩映,靈泉飛瀑,端的是個閉關清修的絕佳所在。

  進了主屋,蕭簾容這才鬆開挽着鞠景的玉臂。她轉過身,一雙秋水剪瞳凝望着鞠景,柔聲道:“妾身還得去一趟議事閣,部署那東海新出世小島的權益章程。小夫君且安心在此處歇息。方纔妾身探過你的氣海,靈液雖已蓄滿,但那股子天魔本源到底霸道,筋脈尚有細微暗傷需要打磨修補。稍後妾身會命人送些最頂級的固本培元天材地寶來,你切記好生溫養肉身。”

  說罷,這端莊的宮主夫人竟是踮起足尖,在鞠景那俊朗的臉頰上主動印下一個溫軟的香吻。她心下惦記着去後山禁地探望閉關的女兒,但這等家務醜事,暫不好帶着鞠景前去觸黴頭,便只按下不表。

  “蕭姐姐只管去忙,莫要掛心我。”鞠景摸了摸被親的臉頰,心裏頭甜滋滋的。那大白兔在他懷裏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鞠景尋思着,正好藉此清淨地,將那暴漲至築基後期的修爲徹底夯實,早日踏破金丹大道。

  孰知這天不遂人願,兩人將將把話說定,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叩門聲。

  “是雨婷麼?進來罷,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蕭簾容何等修爲,神識一掃便知來人身份。她飛快地抬袖抹了抹脣角,見鞠景面上並無自己留下的脂粉印記,這才素手一揮,隔空拂開了院門。

  “師尊!”

  一名模樣二十六七歲、姿色平平的女修踉蹌着奔入屋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此女乃是蕭簾容座下的親傳弟子,只是修行天賦遠遠比不得那叛逃的周柏洛,行事倒算穩重。

  “何事驚慌?這般形容慘淡的?”

  蕭簾容眉頭微蹙,廣袖輕抬,一股無形的大乘真氣將那雨婷穩穩托起。見這弟子目光躲閃、欲言又止的惶恐模樣,蕭簾容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心脈。

  “師尊!小師妹……小師妹她……她逃出宗門了!”

  雨婷結結巴巴地吐出實情。縱然此刻蕭簾容挺着個大肚子,但那股子積威多年的師尊氣場一旦冷下來,依舊壓得她透不過氣。雨婷深知師尊對小師妹的寶貝程度,此番看管不力,已是死罪。

  “什麼?!”

  蕭簾容那張波瀾不驚的面上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清冷的鳳眸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怒芒。“她被本座親手下了十數道封印,又命爾等日夜嚴加看管,她插翅也難飛!怎會平白無故逃了?可是爾等見她可憐,心生軟弱,私自放跑了她?!”

  一時間,屋內溫度驟降。那是出於一個母親本能的恐懼。外頭世道如今這般險惡,魔道橫行,女兒那點微末修爲,若遇上歹人,豈不是羊入虎口?

  “師尊明鑑!弟子等萬萬不敢違逆師尊法旨啊!”雨婷嚇得再次跪地,連連磕頭解釋,“只因……只因前幾日宗門內傳言要舉宗搬遷避禍,到處都在打點行裝。大家心想,若是遷宗,總不能將小師妹強留在禁地內不帶走。爲了方便轉移,幾位值守的長老便做主暫時解開了禁地的幾道外圍禁制。誰承想,小師妹竟不知用何法子衝破了內府封印,趁着宗門大亂之際,混入出山採買的隊伍裏逃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倒也挑不出大錯。真遇上滅宗之厄,防備鬆懈乃是常理。

  蕭簾容深吸了一口冷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強撐的怒火終是頹然散去幾分。她並非那等不講道理的潑婦,這等時勢造就的疏漏,確非全怪弟子。

  “她究竟是何時逃走的?”

  蕭簾容急怒攻心,腳下步子一亂,那沉甸甸的渾圓玉腹被牽扯得微微一晃。

  鞠景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去,大掌穩穩扶住她的腰際。這乃是身體本能的關懷,不帶半點情慾色彩。他大拇指在蕭簾容腰眼處輕輕按揉,一絲溫和的靈力渡入,替她撫平體內翻湧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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