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duduuuuuuuuuuuu】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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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7

第四十章: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大戰甫歇,官道上硝煙未散,焦土與碎肉混雜的氣味在風裏打着轉。

  趙逸凡他們見城頭湧出如此多的官軍,擔心混入城去,會被人認出與義軍的
瓜葛;因此不敢久留,匆匆俯身撿起地上的幾枚器靈核心,便趕着馬車調頭離開
了砥城。幾人專挑荒僻的小路,一路緊趕慢趕,朝着恆山方向奔去。

  山道崎嶇,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路上,趙逸凡調諧了安
茹;至於另外那八枚剛撿來的器靈核心,他卻一顆也未動。

  行至永安集時,天色已近黃昏,街市上飄起裊裊炊煙。趙逸凡特意繞到蘇記
布莊前,將那八枚器靈核心盡數贈與了那白胖店主--算是補償自己第一次穿越
至此、囊中羞澀時,與黃斯瑤聯手對人家的那場打劫。白胖店主捧着幾枚靈光流
轉的核心,驚得合不攏嘴,連聲作揖道謝。

  辦妥此事,趙逸凡、安茹、黃斯瑤與阿菱四人在永安集的客棧打尖住下。

  夜色漸濃,窗外秋蟲唧唧。安茹剛剛從劍傷與重塑中恢復過來,身子骨還帶
着幾分虛弱,倚在軟枕上微微喘息。阿菱手腳麻利地在屋裏忙前忙後,抓藥、煎
湯、打熱水,細心地服侍着她。安茹也不推辭,只靠在牀頭淺淺微笑,看着小丫
鬟進進出出地操勞,眉眼間竟透出幾分甘之如飴的慵懶。

  說來也怪,方纔幾人在北門外拼死搏殺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大黑貓,不知何
時,又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屋裏。它邁着貓步躍上牀榻,時而擠在安茹的牀角打盹,
時而大搖大擺地坐臥在她纖細的腰間,毛茸茸的身子順勢往上一蹭,竟是比誰都
先一步,實實在在地享受到美女講師那對傲人巨乳的柔軟溫香。

  夜色漸沉,窗紙上投下院子裏老槐樹稀疏的枝影,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燈
芯噼啪輕響,光影搖曳。

  「阿菱,勞駕,喊一下小趙和瑤瑤,好嗎?」安茹倚在牀頭,聲音慵懶中帶
着幾分初愈的沙啞。

  片刻,趙逸凡和黃斯瑤推門而入,在房中的八仙桌左右落了座。阿菱手腳麻
利地拿掃帚掃淨了地上的藥渣,便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嗯……你倆,想必有很多問題吧?」安茹靠在枕上,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
長髮,微笑着打量二人,「那麼,誰先問?」

  黃斯瑤和趙逸凡交換了一下眼色,隨即,她先開了口。

  「安茹……老師,我想知道……你之前和我……有什麼關係?」黃斯瑤手指
絞着衣角,期期艾艾地問道。

  安茹撫着心口,仰起雪白的脖頸,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對傲人的豐腴隨之
劇烈起伏。

  「傻丫頭,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御者啊!」她止住笑,眼波流轉地說道。

  「什麼?!」趙逸凡和黃斯瑤同時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
寸。

  雖然方纔在砥城北門外與這位美女老師交手時,兩人心裏便已有了隱隱約約
的懷疑,從那如出一轍的武當劍法路數之中,也能窺見些許端倪。但此刻親耳聽
見安茹道破真相,委實還是超出了二人的想象。

  「你們自己想想,第一,是不是黃斯瑤變成器靈之時,我也同時消失了?」
美女老師慵懶地靠回軟枕,豎起了右手小指。

  趙逸凡眉心一跳,迅速回憶了一番,頓時醒悟:他和黃斯瑤第一次穿越至此,
再回到現代的第二日,學校教務處不就通知說安茹老師身體不適,要找人代課麼?
顯而易見,打從那會兒起,她就已經失蹤了。

  「第二,那場爆炸發生的地方,明明就是我的宿舍嘛!」安茹脣角微勾,又
豎起了右手無名指。

  趙逸凡心頭一亮,徹底理清了前因後果。那次在老舊家屬樓裏突發的爆炸,
現場想必正是安茹的住處;她年紀輕輕還未成家,被學校安排住進單身公寓的老
樓,原是理所應當。

  「那麼……你明明是個御主,卻又怎麼會被……被那個勾宬……」趙逸凡略
微沉吟了下,眉頭微蹙,開口問道。

  「這個嘛,就是那次爆炸,一不小心,被他給逮了。」安茹臉上閃過一絲餘
悸,她以手支頤,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似是出神般地道,「然後呢,就被他
一路擄到了這古代,用他們血器門的祕術,硬生生把我變成了……變成了一個器
靈。」

  黃斯瑤大奇,身子前傾追問道:「把御主變成器靈?這究竟要……怎麼弄?」

  安茹臉色微變,隨即擺了擺手,語氣裏透出幾分厭煩:「有他們門中一種不
外傳的祕藥,還有一些……很噁心、很污濁的血器儀式……唉,幹嘛老問這個,
我不想說了。」

  趙逸凡腦海中猛地閃過砥城北門外,那個由上百名美人殘肢接肢而成的蠕動
怪物,心底不由一陣膽寒,後背直冒涼氣。單是那怪物便已如此瘮人,血器門其
他的儀式究竟是如何下作污濁,閉着眼也能猜到幾分。想必安茹自己,也是不願
回憶起那段噩夢了。

  「那……你卻爲什麼能記得自己以前的事呢?器靈被重新調諧後,記憶不是
應該會被抹去嗎?」突然,趙逸凡又想到了另一樁蹊蹺,開口問道。

  「這個嘛……我卻也不是很清楚了。可能是作爲御主的那一部分底子太厚,
始終沒有被徹底抹去吧。」安茹歪着頭想了想,輕聲說道,「反正呢,從被勾宬
擄走,到被炮製成器靈,再到今日遇上你們,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聽見窗外夜風吹過瓦楞的嗚咽聲。趙逸凡看着
牀榻上面色尚帶幾分蒼白的安茹,心裏暗歎一聲--這位安茹老師,前段日子遭
受的折磨,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慘烈得多。

  沉默片刻,一旁的黃斯瑤銀牙緊咬,恨恨地說:「那個姓勾的妖人,今日居
然被他逃了……」

  安茹神色淡然,接話道:「問題不大。他沒了我,又毀了那口黑血巨棺,小
腹還捱了官軍一記重炮,傷得不輕,短時期內翻不出什麼花樣。他們血器門老早
就被列爲江湖公敵,上上下下,也就剩他一個傳人而已。」

  說到這裏,巨乳女教師卻話鋒一轉,轉過頭來,淺淺笑着,一雙勾人的桃花
眼直直盯住趙逸凡,慢條斯理地說道:「倒是小趙你,這次出門一趟,一口氣收
了風屬性和光屬性兩個宗師級器靈,往後,你準備怎麼辦?」

  ……

  翌日天色微亮,一行四人便退了永安集的客棧,輕車簡從,一路向北往恆山
進發。那隻油光水滑的大黑貓也大搖大擺地跟在馬車旁,時而躥上車轅打盹,時
而鑽進車廂裏在女人們的身上撲騰。

  行了大半日,地勢漸漸高峻起來。放眼望去,羣峯連綿起伏,巖壁如刀削斧
劈般陡峭,山間松柏蒼翠,雲霧在半山腰間繚繞不散。自古以來,北嶽恆山便以
奇險雄壯聞名於世,古人曾留下「危峯過雁急,古木帶蟬涼」的吟詠,亦有「天
地有五嶽,恆嶽居其北。巖巒疊萬重,詭怪浩難測」的詩句,道盡了這座北地名
山的險峻氣象。

  沿着蜿蜒陡峭的石階盤旋而上,至半山腰的翠屏峯峭壁處,一座奇絕的古剎
赫然出現在眼前。

  只見七八座殿閣樓臺凌空而建,背倚萬仞絕壁,下臨百丈深淵,全靠一根根
碗口粗的鐵杉木樑插入巖壁死死支撐,樓閣之間以狹窄的棧道相連,飛檐斗拱層
層疊疊,遠望去彷彿隨時要隨風飛舉一般。這便是名震天下的懸空寺,亦是恆門
對外迎客的山門所在。

  四人在山門前下了車馬,收斂神色,依足了江湖禮數遞上名帖。

  不多時,一名身着青布緇衣的年輕知客女尼從棧道上快步走來。她雙手合十,
低眉順眼地打了個稽首,聲音清冷平和:「阿彌陀佛。幾位施主遠道而來,有失
遠迎。眼下掌門風陵師太正於後山靜室處理要務,一時抽不開身,特命貧尼先引
幾位去『客心堂』暫歇,晚些時候師太自會前來相見。」

  趙逸凡點頭致謝,隨知客女尼沿着嘎吱作響的木棧道穿過幾重殿宇,進了懸
空寺深處的一座偏殿。

  這座客心堂建在巖壁凹陷處,三面皆是冰冷的青灰岩石,唯有朝南開着幾扇
木格花窗。堂內陳設極簡,一張紫檀木八仙桌,幾把太師椅,牆上掛着一幅筆力
蒼勁的《心經》字畫,香爐裏燃着一縷極淡的檀香,再無半點多餘的擺設。

  知客女尼奉上四盞清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木門。

  起初,幾人還有些新鮮感,倚在窗邊俯瞰着腳下雲海翻騰的深淵。可這古代
深山古剎終究比不得現代都市,既沒有手機可以刷短視頻解悶,也沒有電視、網
絡能打發時間。新鮮勁兒一過,四下裏頓時陷入了一片枯燥單調的死寂。

  屋裏安靜得連窗外山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香爐裏香灰掉落的細微聲響都聽
得一清二楚。

  趙逸凡坐在太師椅上,百無聊賴地轉着茶杯,一會兒摳摳桌子上的木紋,一
會兒又起身在堂屋裏來回踱步;阿菱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角落,低着頭數着地磚
的縫隙;黃斯瑤和安茹對坐着,起初還低聲聊幾句現代學校的瑣事,可聊到後來
也沒了話題,只能各自託着腮發呆。

  日頭從窗欞的東邊一點點挪到了正中,又慢慢偏到了西邊。幾人從辰時末一
直枯坐到了申時初,足足等了三個多時辰,茶水添了三遍,早已喝得寡淡無味,
肚子裏也隱隱咕咕叫了起來。

  莫說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風陵師太連個影子都沒露,就連湛如小尼姑,
竟也自始至終未曾露面。衆人等得略略焦急。但任誰都沒有留意貓爺……

  那隻大黑貓又不見了。

  ……

  後山靜院,翠竹掩映,幽深僻靜。

  一間青磚灰瓦的靜室坐落於竹林深處,門扉半掩,窗欞上糊着素淨的棉紙。
室內只設了一方青石蒲團,香爐裏燃着半截沉香,一縷青煙筆直地嫋嫋升起,紋
絲不亂。

  風陵師太便獨自端坐在這方蒲團之上。

  這師太,實際年紀有多大,誰都說不準。但若只論外貌,似是四十歲不到的
年紀,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緇衣穿在身上,卻難掩其原本清麗的姿容。她不施半
點粉黛,肌膚白皙細膩,眉如遠山含黛,鼻樑挺直,脣色淡若櫻花。一雙杏眼微
闔,長睫垂落,眼角雖有極淺的細紋,非但不顯老態,反倒平添了幾分歲月沉澱
下來的端莊與溫潤。

  此刻,她雙手結定印置於丹田前,脊背挺直如松,呼吸綿長均勻。整個人仿
佛與這靜室、這竹林融爲了一體,周身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道韻,既無半點喜怒
哀樂的波瀾,亦無絲毫世俗塵囂的煙火氣,端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世外高
人風範。

  突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微響。

  緊接着,一道黑影凌空翻落,悄無聲息地踩在了青石板鋪就的院落裏。那是
一隻碩大的毛色發亮的黑貓,它甩了甩蓬鬆的尾巴,仰起腦袋朝着靜室的方向,
「喵喵」地叫喚了兩聲。

  蒲團上的風陵師太聞聲,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清澈如寒潭秋水,波瀾不
驚地瞥了院中的黑貓一眼,隨即微笑,聲音清越平和:「師叔,別來無恙?還請
入室一敘。」

  貓爺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抖着嘴邊的白鬍子,口吐人言道:「誰是你師叔,
別把本貓叫老了。」

  雖然嘴上這麼嫌棄着,它依然還是邁着優雅無聲的貓步,徑直踱到了風陵師
太的蒲團旁,前爪微收,盤着那條油光水滑的大尾巴,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風陵師太側過身,神色恭謹地看着它,溫聲道:「師叔當年乃是我恆門開山
祖師靜慧禪師的器靈,風陵執掌門戶,斷不敢在您面前託大。按門中輩分排下來,
自然該喚您一聲師叔。」

  「嘿,這事兒過去多少年了,虧你還記着。」貓爺抬起一隻前爪,在半空中
虛虛地比劃了一個高度,「我記得,當年我離開恆門時,你還只是個這麼高的小
姑娘呢,整天跟在師叔祖屁股後面練劍。」

  提起往事,風陵師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裏,罕見地浮起一抹悠然神往之色,
輕聲嘆道:「師叔,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舊事了。」

  貓爺斜睨了她一眼,打量着她那張依舊明豔端莊的臉蛋,撇撇嘴道:「五六
十年過去,你這丫頭倒是保養得不錯,半點也不嫌老。」

  風陵師太微微頷首,脣角含笑,坦然受之:「謝師叔誇獎。」

  貓爺舔了舔前爪,不再繞彎子,直接挑明瞭來意:「好啦,寒暄說完了。聊
正事吧,你幹嘛把我主人他們幾個,晾在客心堂,避而不見?」

  風陵師太心道,果然是爲了此事。

  她卻絲毫不急,手指輕輕撥動着腕上的佛珠,不緊不慢地反問道:「據湛如
所言,師叔是這趙姓後生的第一個器靈?」

  「嗯。」貓爺乾脆地應了一聲。「靜慧故去後,我也不知道爲何,流落到現
代。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才被他調諧。」

  「那他至今尚不知,師叔您便是舉世無雙的暗靈宗師。」風陵目光微斂,語
氣平淡卻篤定。

  貓爺鼻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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