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城】(3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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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28

的男人算是徹底醒了酒,他顫抖著兩片給身子惹禍的唇瓣,被血流過的眼睛瞄見了一點晶亮的閃光,向自己而來。

“砰——”第二瓶酒照樣砸準了男人的頭部,那些炸裂的碎片扎進了肉裡,頭頂似乎有個窟窿在嘩嘩地流著什麼,根本止不住。

人們縮到了牆根、角落,有的膽小的已經捂住了臉瑟縮。偏偏蘇荷撐起了軟成水的身體,用紅紅的眼睛望了過去,她吐了口嘴裡的白液,恨恨道:“打!打他,打他啊!”

她認得這個喝醉酒的男人。就在剛才,他還在自己身體裡起伏律動,以最下流不堪的詞彙罵著她,任她怎麼告饒也沒有用。

如今局勢換轉,她是真的巴不得這人死。

藺觀川對她的話恍若未聞,手上的酒瓶碎了底部,剩下的大半個瓶子尖銳得厲害。

拿著酒瓶在男人身上游移了會兒,他最終在某個凸起的部位停下,先是抬高,而後迅速地捅了下去!

他常年健身,又練過自由搏擊,哪怕沒用足全力,這下也足夠讓男人殺豬一樣嚎叫起來。

原本支起的小帳篷頓時萎了下去,玻璃掙破了布料,穿過男人的生殖器官。就憑這一下,他餘下的半生裡,都不會再有下半身的快樂了。

染血的酒瓶讓他扔在旁邊,“咣噹”一聲變成碎片。

眾目睽睽之下,藺觀川拾了幾片,喂他“心甘情願”地吃進嘴裡,又掐著男人的臉頰使碎片扎進肉的深處,看他口吐鮮血才收回了手。

在這時間靜止的房間內,所有人都不敢多有動作,只有他扯了件衣服抬腿欲走,腿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就又被一雙柔軟的手抓住了。

“殺,殺了他們!”蘇荷淚眼婆娑,嘴裡的話卻十分果決,和她平日裡溫柔懦弱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們?”藺觀川淡淡地問了句,抬眸掃了眼牆根角落處的人群,嚇得某幾位欺負了蘇荷的男人渾身都打顫了起來。

修長大掌最後撫了撫她被薅得亂糟糟的頭髮,粗糙的觸感讓他抿了嘴唇。

某縷髮絲輕飄飄搭到他指尖,就在要纏上無名指的那刻,男人忽地用力收手,拽得她小呼一聲。

拽住這頭枯燥的長髮,男人毫不在意揪斷了幾根,強行拎著她起身起,把人往男人堆裡一拋,“送你們了。”

接住蘇荷的男人眼裡沒了剛才的嬉鬧笑意,反而含著股狠勁兒,雙唇一張咬住她的耳垂,微熱的氣息卻帶著涼意,“這麼想我們死呢?”

旁邊幾個人已經強硬地分開了她的兩腿,隨意捋了會兒花瓣,又突然狠力撕開:“這麼松的浪穴,一個填不滿她,兩個試試?”

女人的悲鳴響在藺觀川耳後,他眸裡無悲無喜,上揚的丹鳳眼顯得幾分寡情。

他早讓吳子笑把蘇荷那條線查了個清楚,又將她玩了個通透。所以這個人於他,已經沒用了。

沒用的人,他向來不留。

走廊裡的兔女郎們找了人來清掃現場,還有幾位十分敬業地為他引著路,帶他進入一間乾淨整潔的休息室裡。

藺觀川原本只是在這稍作休息,沐浴換衣,可毫無徵兆的,他突然就很想念起某個人。

那位工作狂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理他,手機的最後一條資訊,是自己發的早安。

視線轉向了櫃中的酒瓶,藺觀川直著眼睛,決心要給她懲罰。

於是當陳勝男和吳子笑處理好被暴揍的醉酒男,再來到這件休息室的時候,見到的又是一名酒鬼。

這位醉酒男趴在桌上,手裡已經不屑於拿著小酒杯淺啜,而是豪放十足地摟著醒酒器在狂飲。撒出的芳香酒液流過他天鵝般的脖頸,洇溼白色的衣衫,好一張酒鬼爛醉圖。

兩位秘書合夥把他搬到床上,男人還在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他們沒去多聽,畢竟不用想也知道藺觀川嘴裡的話。

“橙橙……”他呢喃著,伸手抓住了秘書的衣角,問:“我的橙橙呢?你看見她了嗎?她有想我嗎?”

“誒誒撒手撒手,老闆您行行好,我馬上把她叫來,啊,我發誓沒騙你……求你撒手別擰我肉了!”吳子笑?著自己的手背,被他扭得臉都猙獰。

他苦著個臉求救,直到陳勝男面無表情撥通了許颯的電話,藺觀川才滿意地放開了男人。

自己喝得爛醉,強行把她叫來,影響她的工作。

這就是他所謂的,“給她的懲罰”。

再在乎工作又怎麼樣呢?她不還是會來見見“商場失意又要賺錢養家所以不得不陪酒”的自己嗎?按橙橙心軟的個性,她一定會來。

他不還是比工作重要麼。

得了意料之中肯定答覆的男人立馬變得乖巧,他老老實實地睡覺,只苦了吳子笑還要為自家上司擦身打扮,認真偽造出一副“我家老闆潔身自好冰清玉潔從不出軌”的美好假象。

可擦洗身子的工作還沒過半,吳子笑就被他的財神爺給打了出來。

聲淚俱下控訴了醉酒男人的惡行,無緣無故捱了一巴掌的吳子笑在門外鉗著陳勝男的手,“我沒開玩笑!他瘋了,睡著覺還打我!”

軟床裡的男人埋在雪色的世界裡,在光下皮膚白得發亮,鼻樑高挺,眼角隱有紅痕,怎麼看都是天使般無辜的純潔。

可陳勝男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枕頭上溼潤的痕跡,一針見血地指出:“人沒瘋,他做噩夢了。”

這個男人只是看著成熟而已。

實則內裡像小孩,像瘋狗。不優雅,還野蠻。

做噩夢打人這種事的確少見,但如果主角是藺觀川,那就倒也合理。

醉了酒,在夢裡暴露本性這種事他們見怪不怪,可看老闆哭倒真是種奇異的體驗。

兩人合力,強行為他抹去了不該有的氣味,只留下了濃重的酒氣,又給他噴了點香水,他們累得半死,在床邊望著夢囈的藺觀川。

男人就和夢遊似地,扔了枕頭又扯了床單,偏偏這樣還沒醒,仍舊哭喊著寫黏在一起的夢話,兩位秘書唯一能分辨的就是“橙橙”。

原因無他,藺觀川醉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有這句是回回都要說的,他們早就慣了。

兩人看他嚎啕大哭,像個等不到家長來接的小孩子胡鬧一氣,想要做些什麼來換取老闆的獎金也無可奈何。

到了後面,還是陳勝男去車裡摸了件許颯穿過的外套給他抱著,男人就和捱了一榔頭般立刻安靜多了,只是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喊著“橙橙”。

按銫原子鐘演算法,是幾個小時。可按藺觀川主觀看法,一定是過了幾萬年那麼久遠,苦得他再也無法忍受。

終於有人推門而入,而他就像提前知道她來地醒了,又迫不及待地睜眼望去。

陽光照進房間,許颯走進他眼,光影浮動,微塵翻飛,熟悉的橙香襲來。

She Flies In Beauty-

今夕何夕,見何良人,原句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出自《詩經·唐風·綢繆》。

She Flies In Beauty,原句She Walks in Beauty,出自喬治·戈登·拜倫的詩歌標題。



(四十二)並肩(部分回憶)



“你說許颯啊?她有男朋友了。人家在國外上學,妥妥的高富帥!你沒見過正常。”

“不過呢,我估計他倆遲早得分手,她和她男朋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誒,我不是詛咒人家感情,我說的是事實好吧?”

“古人講究門當戶對還是有點道理的,他倆估計三觀都不合吧。最簡單的,你看啊,小情侶要是一起出去吃個飯都不知道該選什麼好,許颯會西餐禮儀嗎?她男朋友又能遷就她吃路邊餐嗎?吃完了又是誰結賬呢?”

“再者,逢年過節的送禮又咋辦?許颯頂多拿個幾十來塊的禮物,人家男朋友隨便扣扣牙縫都是幾萬塊錢,那能一樣嗎?”

“久而久之,她能不自卑嗎?”

看戲群眾嗑完了瓜子,自信滿滿地一錘定音:“那倆人遲早得分,肯定的。”

分手——如果要論對藺觀川和許颯戀情評價的關鍵詞,那肯定少不了這兩個字。

似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們走不長久,除了兩位熱戀中的當事人。

都說畢業季,分手季。

臨近畢業,大學城小吃街的餐廳內,每兩三家餐廳就能有對在談分手的情侶。

藺觀川倚著女朋友的肩膀點單,另隻手裡還攥著許颯送的小氣球。

忽地被戳了戳頭頂,青年慢慢直起身子,看向一臉正色的自家女友。

要來了嗎?

即使最近幾天見證了不少“愛情”的結束,他也自認絕不會和橙橙分手。

他只是很好奇,許颯這樣驕傲的人,會怎麼樣哭著和自己告別。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嘴邊還掛著抹奶蓋。男友不自覺就看得入神,下意識地伸手為她擦掉,惹得許颯輕輕把他拍開:“你別打岔,我們聊聊正事,你剛才在聽嗎?”

“嗯……我在聽呢。”藺觀川訕訕收了手,根本不敢說自己剛才被她迷得什麼都沒聽見的事實。

許颯撫摸他乾燥的掌心,不同於平常的開朗大方,而是安靜了許多,眼皮子掀了一下就又低垂:“學長,你覺得我怎麼樣?”

“好,特別好,天下第一好。”他答得不假思索。

“誒呀,你客觀一點。”女友氣得錘了他幾下。

男生想了會兒,又回:“你宇宙第一好。”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許颯被哄得抬了頭瞧他,面色也緩和了些,“我和你之間,是不是差很多?”

家世,見聞,乃至未來的工資……他們兩人的人生軌跡原本完全不同,根本就不該重合。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地方都不夠好,而你比我優秀太多。”女生的雙眸一如曾經一片澄澈,可此情此景,裡面卻沒有淚水。

她有猶豫擔憂,但絕不自卑自棄。

雲泥之別可能會拆散兩人。藺觀川以為她會失落、哭泣,然後再說出那兩個字來。

可是她沒有。

許颯開始勾勒起以後的藍圖,親手把藺觀川這個人安排進自己的每一個未來。

那天的女生笑著看他,滿身的意氣風發,“你等等我,我保證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望向他眼裡的神情滿是認真,橙橙說:“給我一點時間吧,我保證,我會變得很優秀。”

“然後站到你身邊,與你並肩。”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痴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藺觀川牽著女友的手,當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回應承諾,擁抱貼臉,畢竟小情侶之間做什麼都是甜蜜的。

“我等你。那你會等我嗎?”可他偏偏問了這麼一句,“即使我做錯了什麼,你也會等我嗎?”

有霧相隔,他逐漸看不清許颯的眼睛,“我知道自己還不夠好,我們之間差了那麼多……可我會改的,你等等我。”

“你做錯了什麼呢?”霧裡光芒大盛,好似持劍神明將他審判,掌心的手也跟著消散。

男人被光閃得張不開眼,只能咬緊牙關,兩手在空中亂舞,蜷在角落,呼喚自己的愛人。

“橙橙!”這是他唯一的呼救訊號。

久久不得回應,藺觀川急得渾身是汗,眼淚止不住地流,手掌在地上摳出血來。

男人焦慮地啃著指甲,吃得滿嘴流紅,他邊嗚咽邊吞下自己的血肉,慌得幾近崩潰。

幾萬年的神罰過去,終於一陣橙香繞身,夢境轟然崩塌。

掌心的血液換作肌膚,溫度有了實體。

藺觀川忽然睜眼,喘息了好一陣眼睛才有了焦點,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的似的,略長的碎髮緊緊貼著額頭。

恍惚了許久,嘴裡的“橙橙”卻從來沒停,他只看著自己的妻子,很慢很慢地說:“你怎麼才來呀。”

他這話說得委屈極了,像在學校最後等到父母來接的小孩子,但又只有嘴上埋怨,兩手早迫不及待纏上家人的臂膀,“我等你等了好久啊。”

許颯抽了幾張紙來給他擦汗,言語溫和,也不反駁:“對不起,我來晚了。”

醉了酒的男人有些呆呆愣愣的,反應也慢了半拍,過了會兒才慢悠悠道:“不要對不起。”

“那你要怎麼樣呀?”女人捋了把他的額髮,剛摸了沒兩下就被他抓住。

藺觀川壓著眉一本正經:“別摸它。”

她點點頭,作勢要起身,立刻被男人一臉警惕地抱住,“不許走!”

許颯被對方纏得難以呼吸,笑著摸了摸他的臉,“不讓我摸,也不讓我走,你想幹什麼?”

許是喝酒的緣故,藺觀川的臉頰帶著紅色,說的話也吐字不清,他以一種堪稱幼鹿般清澈的眼神來望她:“親親。”

“你可以親親我嗎?”男人眼淚汪汪地盯著妻子,再次重申。

“不可以。”她乾脆地搖頭,點了點丈夫紅色的唇瓣,“誰讓你喝這麼多酒的。”

他呆呆愣愣地說:“可你之前說,不會管我工作上的事,也不攔著我應酬。”

“這不一樣。”橙橙沾去他眼角的淚痕,“工作是你的自由,我不可能結了婚就要求你的世界裡只能有我。相反,我很高興看你在事業上取得成績。”

愛,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我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和我都只是彼此人生的組成部分,而非全部。”許颯攥緊了男人的手掌,“可這不代表著,我就對你完全放手。學長,我希望你好好的。”

再堅強的人也要有所依靠,不是靠山靠人軟弱無能,這是,我們的心之所歸。

她笑著擰了把藺觀川的臉,“過度飲酒有害身體健康啊。”

“誒——疼疼疼!我改我改,以後少喝!”他揉了會兒臉皮,很認真地說:“對不起,我錯了。”

許颯痛快應了:“嗯。”

“那你原諒我了嗎?”男人小心翼翼地試探,指尖在她手裡摩挲,見橙橙沒有拒絕,才把她的手牽到唇畔,輕柔落下一吻。

許颯俯視著這個親吻她手心的人,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曾經。

那一年她剛剛成年,還沒上大學,兩人在高中校園裡溜達,藺觀川卻突然側過身來,詢問可不可以親她。

她幾乎是直接愣在了當場,整個人茫然無措起來,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初吻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

要伸舌頭嗎?磕著牙了怎麼辦?他會不會有口氣?自己又會不會有口氣?早知道刷個牙再來了……

可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藺觀川卻只是執起她的手,往手心裡親了一下。唇瓣乾燥,掌心潮溼,兩人一觸即分。

等再抬頭,他看見剛睜開眼、臉紅得要命的女生,很不客氣地笑了很久。

一晃數年,掌心的吻卻依然炙熱,他們也仍然依舊。

……完全依舊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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