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溫柔陷阱】(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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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05

子,來到了一棟看起來隨時會倒塌的筒子樓前。

  這就是沈清越住了五年的【家】。

  外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紅磚。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和鄰居家炒辣椒的嗆人氣息。

  頭頂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像是在嘲笑這裡住戶的命運。

  沈清越踩著佈滿菸頭和檳榔渣的樓梯上樓。

  身後的腳步聲依然緊緊跟隨。

  三樓。最角落的一間房。

  沈清越掏出鑰匙,手有些抖,試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閃身進去,然後反手就要關門。

  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卡在了門縫裡。

  【別關!】

  蘇棠的驚呼聲和門板撞擊肉體的悶響同時響起。

  沈清越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力,但慣性還是讓門板重重地夾了一下那隻纖細的手臂。

  【唔!】

  蘇棠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你瘋了嗎?!】

  沈清越暴怒,一把拉開門,對著蘇棠吼道,【手不要了是不是?!】

  她抓過蘇棠的手臂檢查。

  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已經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很快就會腫起來。

  蘇棠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趁機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沈清越的衣角。

  【讓我進去……】

  她仰著頭,眼神近乎哀求,【外面好冷。】

  沈清越看著她那副狼狽又不肯服軟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和心疼混雜在一起,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猛地甩開蘇棠的手。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沈清越冷冷地說道,【這裡沒有空調,沒有熱水,甚至連一張乾淨的床都沒有。你這種千金大小姐,受不了這種苦。】

  【我受得了!】蘇棠急切地反駁。

  【我受不了!】

  沈清越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兇狠地盯著她,【蘇棠,我看見你就煩。我看見你這副乾乾淨淨、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覺得噁心!你能不能滾遠點?別來提醒我現在過得有多爛!】

  這話太重了。

  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蘇棠的身體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顫抖著嘴唇,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沈清越,眼裡的希冀一點點碎裂。

  【……噁心?】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

  沈清越咬著牙,硬下心腸,不做任何解釋。

  她抓著門把手,最後看了一眼蘇棠那張慘白的臉,然後……

  【砰!】

  重重地甩上了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

  只剩下門外暴雨拍打窗戶的聲音,和門內沈清越粗重的喘息聲。

  沈清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無力地滑落,最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房間裡很黑,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狹窄公寓。

  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了各種零件和物理書籍的桌子,還有滿地的空酒瓶。

  這就是她的全部。

  沈清越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扁的劣質香菸。

  打火機響了幾次才點燃。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她那張疲憊到了極點的臉。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痺感。

  門外沒有聲音了。

  走了嗎?

  應該走了吧。

  被那樣羞辱,就算是再好脾氣的人也該生氣了,更何況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蘇棠。

  沈清越閉著眼,頭後仰靠在門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將她拉回了十幾年前。

  那個夏天,蟬鳴聲噪得人心煩。

  那是沈清越剛被領養進沈家的第一個月。

  那時的她,孤僻、敏感,像只隨時會炸毛的刺蝟,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母親蘇婉是出了名的強勢名媛,父親沈震對這唯一的親生女兒更是寵愛有加。

  蘇棠就像個櫥窗裡的洋娃娃,漂亮、精緻,和渾身帶著刺的沈清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天是個雷雨天,小蘇棠因為貪玩追一隻蝴蝶,在別墅區附近的公園裡迷路了。

  天黑透了,暴雨傾盆。

  母親蘇婉哭暈了過去,家裡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出去找那位金貴的小公主。

  而剛來這個家不久、總是沉默寡言的沈清越,卻是第一個衝進雨裡的。

  她在泥濘的樹林裡找了一整夜。

  鞋子跑掉了,身上被樹枝劃得全是傷口,嗓子喊啞了也不肯停。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也許是因為剛來時,在這個所有人都對她客氣卻疏離的家裡,只有那個傻乎乎的小妹妹會拿著糖果對她笑,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

  直到凌晨,她才在一個滑梯下面的洞裡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蘇棠。

  小蘇棠嚇壞了,渾身發抖,看到沈清越的那一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沈清越當時氣得要死。

  她衝過去,把蘇棠從洞裡拽出來,凶神惡煞地吼她:【亂跑什麼?!知不知道大家多擔心?!再亂跑就把你丟在山裡喂狼!】

  那時候的沈清越,表情兇得像要吃人。

  小蘇棠被嚇得嗝了一聲,哭都不敢哭了,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

  下一秒。

  沈清越卻紅著眼眶,一把將滿身泥巴的小蘇棠死死按進了懷裡。

  她的手在發抖,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蘇棠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這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想要抓住的溫暖。

  【……別怕。】

  她在蘇棠耳邊顫抖著說,【姐姐找到你了。】

  那一晚,沈清越揹著蘇棠走出了樹林。

  小蘇棠趴在她並不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背上好暖和。】

  沈清越哼了一聲:【閉嘴,重死了。】

  從那以後,無論蘇棠在哪裡迷路,沈清越總是能第一個找到她。

  這是屬於那個外來者騎士,對小公主無聲的承諾。

  【嘶……】

  指尖傳來的灼燒感讓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

  煙燃盡了。

  滾燙的菸灰落在指縫裡,燙出了一個紅點。

  沈清越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垂眸看著那一小塊被燙傷的皮膚,發呆。

  現在呢?

  現在她把那個她背在背上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關在了門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種破地方,治安亂得很,她一個穿得那麼招搖的女孩子,要是遇到流氓怎麼辦?

  要是遇到剛才在後巷看到的那些癮君子怎麼辦?

  沈清越的心臟猛地縮緊。

  理智告訴她,蘇棠有手機,有司機,甚至可能有保鏢在暗處跟著,不會有事。

  但情感卻像是野草一樣瘋長,勒得她喘不過氣。

  就看一眼。

  確定她走了就安心了。

  沈清越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她掐滅了菸頭,站起身,動作極輕地湊到門上的貓眼處。

  貓眼也是髒的,視線模糊。

  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已經滅了,一片漆黑。

  沒人?

  沈清越心裡鬆了一口氣,緊接著湧上來的卻是巨大的失落和空虛。

  果然走了。

  也是,誰會對一個爛人死纏爛打呢?

  沈清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準備回床上躺著。

  就在這時。

  【咳……咳咳……】

  極其微弱的咳嗽聲,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沈清越的腳步瞬間僵住。

  她猛地轉身,一把拉開了房門。

  聲控燈應聲而亮。

  昏黃的燈光下,門口的景象讓沈清越的呼吸徹底停滯。

  蘇棠根本沒走。

  她就蹲在門口的牆角,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雙手環抱著自己,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

  聽到開門聲,蘇棠遲緩地抬起頭。

  那張臉已經凍得發青,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還在往下滴水。

  看到沈清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她扶著牆,勉強站穩,看著沈清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姐姐……】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牙齒還在打顫,【我沒走……你別趕我。】

  【我……我不怕髒,也不怕冷……】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勾住了沈清越垂在身側的手指。

  指尖冰涼刺骨。

  【我就是想看看你……】

  沈清越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

  心裡的某道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剋制、所有的自我厭惡,在蘇棠這個冰涼的觸碰下,全部潰不成軍。

  沈清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了。

  【蘇棠。】

  沈清越咬著牙,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和憤怒,【你是不是傻?】

  蘇棠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點頭:【嗯。】

  【既然知道自己傻,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因為……】

  蘇棠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固執地抓緊了她的手指不肯放,【因為你在這裡啊。】

  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哪也不去。

  沈清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向命運低頭。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蘇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進來。】

  沈清越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然後,她像是拎小雞一樣,將渾身溼透的蘇棠一把拽進了那個她原本發誓絕不讓她踏足的黑暗巢穴。

【砰!】

  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將風雨和寒冷全部隔絕在外。

  屋內,沈清越背靠著門,看著站在房間中央不知所措的蘇棠,眼神晦暗不明。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

  她費盡心機推開的溫柔陷阱,她自己又親手跳了回來。



  第3章 入侵生活

  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世界彷彿被切割成了兩半。

  外面是狂風驟雨的喧囂,裡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廉價菸草的刺鼻氣息,還有那種長期獨居者特有的、頹廢的孤獨感。

  沈清越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蘇棠,心裡的後悔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她瘋了嗎?

  她竟然真的把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公主,帶進了這個連老鼠都嫌棄的狗窩。

  房間太小了,蘇棠的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身上那件溼透的白色洋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這就像是一滴清水滴進了墨汁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咳咳。】

  蘇棠掩著口鼻,輕輕咳了兩聲。

  房間裡的煙味太重了,對於從小生活在無菌環境裡的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但她並沒有抱怨,只是微微皺著眉,努力適應著這裡渾濁的空氣。

  這一聲咳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沈清越臉上。

  沈清越猛地回過神來。

  她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窗戶。

  【呼……】

  溼冷的風夾雜著雨絲灌了進來,雖然冷,但也迅速沖淡了屋內令人窒息的煙味。

  做完這一切,沈清越轉過身,眼神落在桌上那盒還剩大半的廉價香菸上。

  這是一種泰國本地產的劣質煙,勁大,辣嗓子,五塊錢一包。這幾年,她就是靠著這種東西,度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

  蘇棠的視線也跟著落在那盒煙上,眼神有些複雜。

  她記得,姐姐以前是不抽菸的。

  沈清越被她看得心煩意亂。

  她一把抓起那盒煙,連同桌上的打火機,看也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

  【啪嗒】一聲。

  那是她對過去最後一點尊嚴的維護。

  【別看了。】

  沈清越聲音冷硬,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意味,【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蘇棠收回目光,轉頭打量起這個狹窄的空間。

  一張堆滿了雜物的單人床,被褥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塞滿了各種汽車零件和幾本翻得卷邊的物理書。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瓶,有的倒在地上,流出的殘酒乾涸成黏膩的汙漬。

  這就是沈清越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沒有溫馨,沒有色彩,只有生存的狼狽。

  蘇棠的眼眶又紅了。

  她無法想像,那個曾經在領獎臺上閃閃發光的天才少女,那個總是把校服熨得一絲不苟的姐姐,是怎麼在這種地方熬過來的。

  【看夠了嗎?】

  沈清越受不了她那種心疼的眼神。那種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更加不堪。

  她指著門口,【看夠了就……】

  話還沒說完,蘇棠卻突然動了。

  她沒有走向門口,而是蹲下身,伸出那雙白皙乾淨的手,撿起了一個滾落在腳邊的空啤酒瓶。

  沈清越愣住了。

  【你幹什麼?】

  蘇棠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把酒瓶扶正,放到牆角,然後又去撿下一個。

  【這裡太亂了,會絆倒的。】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卻異常堅定。

  【別碰!】

  沈清越幾步衝過去,想要把她拉起來,【我說了別碰!髒!】

  這些酒瓶是她昨晚喝剩的,上面沾滿了她的口水和灰塵。蘇棠那雙手是用來彈鋼琴的,是用來畫畫的,怎麼能碰這些垃圾?

  蘇棠卻避開了她的手。

  她抬起頭,那雙像小鹿一樣溼漉漉的眼睛直視著沈清越,眼裡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執拗。

  【我不怕髒。】

  蘇棠說,【姐姐住的地方,我不嫌棄。】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擊穿了沈清越心底最後一層防線。

  她僵在原地,看著蘇棠笨拙地將那些散發著酸臭味的酒瓶一個個收攏,擺放整齊。

  煙霧散去後的房間裡,光線依然昏暗。

  蘇棠蹲在那裡,像是一個誤闖入貧民窟的小天使,正在努力用她微薄的力量,試圖修復這個破碎的世界。

  沈清越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阻止不了。

  就像她阻止不了自己在這五年裡,無數次在夢裡渴望著這個身影的出現。

  【……隨你便。】

  沈清越咬著牙,丟下這句狠話,轉身走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窄浴室。

  浴室裡只有一個生鏽的水龍頭和一個缺角的洗手檯。

  沈清越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刺痛了皮膚,也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鏡子裡的女人,眉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神陰鷙而疲憊,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沈清越,你真行。】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嘲諷道,【趕不走,狠不下心,你遲早要死在她手裡。】

  她在浴室裡磨蹭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一聲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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