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233-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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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0

處,有時是在某個偶然相遇的夜色裏。每一次,這位清冷的師姐都是靜靜站在那裏,或躺在牀上,任由他解開她的衣衫,褪去她的防備。她從不主動,也從不拒絕,只是在雲雨情動之時,纔會偶爾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或是在他耳邊泄出幾聲壓抑的、破碎的喘息。

  他從未見過她主動脫自己的衣服。

  一次都沒有。

  所以此刻,看着她若無其事地解開腰帶,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慾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讓他喉嚨發緊的情緒。

  “凌師姐,”他看着她,聲音低沉而認真,“你今天能來看我,我已經非常感謝了。你方纔……能那樣抱着我,讓我靠在你肩頭哭一場……今夜,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他頓了頓,斟酌着詞句,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我不想你是因爲想安慰我,才……做這種事。我不想你是因爲覺得我應該被慰藉,才把自己給我。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每次,都是……”

  他卡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是說了出來:

  “都是……情難自已。”

  石室內安靜了一瞬。

  凌逸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黑色的眼眸。那裏面,那一絲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更深沉的東西。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悄然湧動。

  情。

  他對我,也有……情?

  這個問題在她心底泛起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卻沒有出口。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認真的、帶着些許窘迫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寬厚的手掌。

  然後,她鬆開了握着繫帶的手指。

  絲絛無聲垂落,一端還系在腰間,只是鬆了。

  “好。”她說。

  一個字,很輕,卻清晰。

  她不再繼續方纔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裏,月光鍍了她一身銀白。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那層淡淡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卻依舊清澈。

  “那今夜,”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纔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我陪你一晚,行麼?”

  不是“雙修”,不是“雲雨”,只是“陪你”。

  龍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張清絕的臉上,此刻沒有冰霜,沒有疏離,只有一種從未示人的、安靜的溫柔。那溫柔不熾烈,不張揚,卻像此刻的月光,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照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好。”他說。

  凌逸微微頷首。

  她轉身,走到牀邊。那張木榻不算寬敞,卻足夠兩人並肩躺下。她沒有脫去外袍,只是將腰間鬆開的繫帶重新系好,然後側身躺下,面朝裏側,留出一半的位置。

  龍嘯走過去,在她身側躺下。

  兩人之間隔着一拳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卻沒有觸碰。

  石室內安靜極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在這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窗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將一切都鍍上銀白的霜。

  龍嘯仰面躺着,望着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石壁,心中那些翻湧了兩日的情緒,此刻終於徹底沉澱下去。不是遺忘,不是放下,而是被另一種更安靜的力量托住了。

  那力量來自方纔那個擁抱,來自那隻輕輕撫摸他頭髮的手,來自她此刻安靜躺在他身側的、清冷卻真實的存在。

  他側過頭,看向凌逸。

  她背對着他,雪白的劍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銀光。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彷彿已經睡着了。但龍嘯知道,她沒有。

  他忽然想起木屋那一夜,她靠在他懷裏,說“今夜之事……不準告訴任何人”。那時的她,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刻,依舊築着一道牆。

  而此刻,她只是安靜地躺在他身邊。

  沒有擁抱,沒有交合,甚至沒有觸碰。

  只是陪伴。

  這簡單到近乎寡淡的陪伴,卻讓他心中那根繃了兩日的弦,終於緩緩鬆開。

  “凌師姐,”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謝謝你。”

  她沒有回答。

  但龍嘯感覺到,她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

  又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不再說話。身體裏那種無處安放的焦灼與痛楚,在這安靜得近乎凝固的夜色中,漸漸被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裹、撫平。

  不是治癒,只是……被接住了。

  窗外月光依舊,驚雷崖上偶爾有雷霆悶響遠遠傳來,那是這片天地亙古不變的韻律。而在這間簡陋的石室裏,兩個曾經因荒唐而隔閡、因誤解而疏離的人,此刻安靜地並肩躺着。

  沒有言語,沒有觸碰,只有兩顆心,在這夜色中各自沉澱。

  不知過了多久,龍嘯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睡着了。

  凌逸緩緩睜開眼,轉過身,看向他沉睡的面容。月光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還殘留着方纔哭泣後的痕跡,眼角微紅,眉頭卻終於舒展開來。

  她靜靜看了他許久。

  然後,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去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髮絲。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她微微一頓,隨即收回手,重新轉過身,面朝裏側。

  月光依舊,無聲流淌。

  她閉上眼,脣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清淺,卻真切。

  這一夜,她沒有問他關於筱喬的事,沒有說那些“會好起來的”之類的安慰話,沒有用身體去慰藉他的痛苦。

  她只是來了,抱着他,陪着他。

  這於她而言,已是她能給出的、最完整的溫柔。

  石室外,夜風輕拂,雲海翻騰。

  月色如洗,長夜未央。

  而有些人,有些情,正在這無聲的陪伴中,悄然生長。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古籍尋蹤

  銳金峯典籍閣深處,時光彷彿凝滯。

  高達十丈的檀木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排排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中。空氣中瀰漫着陳年紙張特有的微澀氣味,混合着防蟲藥草的淡香。數盞長明燈懸在梁間,灑下穩定卻不算明亮的光暈,勉強照亮書架間狹窄的過道。

  林真人負手立於閣樓中央,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面容冷峻如常。他身後,六名風脈掠影林弟子恭敬侍立,個個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這些弟子皆是風脈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心思縝密,目力過人,最擅長從繁雜信息中提取關鍵。

  而在衆人之中,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龍吟。

  這位龍首的第三子此刻全然沒了平日的瀟灑,一張俊臉上滿是凝重,眼神專注地掃過面前堆積如山的古籍。他挽起袖子,露出白淨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卷泛黃的獸皮卷從書架高處取下。

  “師父,”龍吟轉身,聲音壓得很低,“這一區的《山川地理考》弟子已翻閱大半,未見與九天、仙族相關的記載。”

  林真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繼續。從《上古逸聞錄》《異族志》入手,凡涉及‘天’‘仙’‘登’‘通’等字樣的典籍,皆不可放過。”

  “是!”

  衆弟子齊聲應諾,隨即散開,各司其職。

  一時間,閣樓內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低聲交談。

  “師兄,這卷《周天星象說》中提到‘天有九重’,但說的是星宿分野,並非實際地域......”

  “這冊《海外仙山考》倒是提到東海有登仙台傳說,但看筆法,似是前人杜撰......”

  “林師叔,您看這頁——《太古戰紀殘篇》提到‘神魔交戰,天梯崩毀’,會不會......”

  林真人緩步上前,接過弟子遞來的殘卷。羊皮紙已朽爛不堪,邊緣焦黑捲曲,字跡模糊難辨。他凝神細看片刻,搖了搖頭:“此處的‘天梯’,應是比喻。記載的是千萬年前神魔大戰,與仙族無關。”

  時間在翻檢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長明燈的光芒始終恆定,映照着衆人越來越疲憊卻依然專注的面容。

  龍吟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走到靠牆的一排書架前。這排書架位置最偏,架上典籍也最爲破舊,許多書脊上的標籤都已模糊不清,顯然許久無人問津。

  他隨手抽出一卷以不知名獸筋捆紮的竹簡。竹簡入手沉重,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塵。輕輕吹去浮塵,露出幾個勉強可辨的古篆字——《異派名錄》。

  “異派?”龍吟心中一動,想起師父交代要查找“通天之徑”的記載。他小心解開獸筋,將竹簡在旁邊的長案上緩緩展開。

  竹簡年代久遠,許多竹片已開裂,墨跡暈染,閱讀起來十分困難。龍吟耐着性子,一片片看過去。

  這卷《異派名錄》記載的,竟是近千年來修道界出現過的、如今大多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中小門派。每個門派只有寥寥數語的簡介,提及創派祖師、核心功法、興衰緣由。

  龍吟一目十行地瀏覽着。

  “百味谷,以煉丹之術聞名,二百七十年前谷主煉‘九轉還魂丹’失敗,丹爐炸燬,全谷盡歿......”

  “七巧宗,機關傀儡之術獨步天下,四百五十年前......”

  突然,龍吟的目光定格在竹簡中部的一片竹片上。

  那片竹片保存相對完好,墨跡清晰可辨。上書:

  “通天閣,創派祖師徐州東,號雲涯子。其祖師嘗言曾踏足九天邊緣,窺見仙域光影,歸而創‘登雲陣’,謂有通仙界之法門。閣址原在西北流雲山脈,門人不過二十餘,然傳承隱祕。四百年前,萬化宗遣精銳,一夜屠盡通天閣滿門,奪其典籍,焚其山門。自此,通天閣絕跡於世。”

  龍吟的心臟猛地一跳。

  踏足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

  他強壓住激動,仔細又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霍然起身,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師、師父!找到了!”

  閣樓內瞬間一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龍吟。

  林真人身影一晃,已至長案前。他俯身細看那片竹簡,冷峻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波動。修長的手指輕撫竹片上的字跡,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萬化宗......”林真人緩緩直起身,眼中寒光閃爍,“竟是他們。”

  一名風脈弟子疑惑道:“師叔,萬化宗......不是一直以‘尋求萬法通解’自居麼......”

  “尋求通解?”林真人冷冷打斷,“掠人典籍,滅人滿門,這叫尋求?那是邪派行徑。”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萬化宗立宗千年,口號喊得響亮——‘萬法歸一,求道真解’。聽起來冠冕堂皇,可天下修道界早有公論——萬化宗,就是徹頭徹尾的邪派!只有他們自己,還做着‘求道’的白日夢!”

  衆弟子屏息聆聽。

  “八十年前,煌南沈家,世代鑽研符陣之道,家中藏有上古符經三卷。萬化宗遣客卿上門‘求閱’,沈家婉拒。三日後,沈家上下七十三口,無一活口,符經不翼而飛。”

  “六十年前,滄州霧隱門,擅蠱毒與幻術,門中祕傳《千幻蠱經》。萬化宗長老親至,要求‘共參大道’。霧隱門閉門不納。一月後,霧隱山毒瘴瀰漫,全門弟子盡化枯骨,經書失蹤。”

  “四十年前,東海棲霞島,島主一脈單傳‘潮生劍訣’。萬化宗使者登島,欲‘借閱’劍訣真意。島主不允。當夜,棲霞島火光沖天,島主夫婦戰死,獨子失蹤,劍訣真本消失。”

  林真人每說一例,閣樓內的氣溫便降一分。到最後,幾名年輕弟子已臉色發白。

  “這、這簡直是魔族所爲!”一名弟子顫聲道。

  “魔族?”林真人嗤笑,“魔族行事尚且有跡可循,萬化宗卻更虛僞——明明做着殺人奪寶的勾當,卻偏要披上‘求道’的外衣,自欺欺人!”

  他目光落回竹簡上:“通天閣......原來也是遭了他們的毒手。爲了所謂的‘通仙界之法’,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龍吟急聲道:“林師叔,既然線索指向萬化宗,那通仙界之法,很可能就在他們手中!我們......”

  “我們需從長計議。”林真人沉聲道,“萬化宗總壇在西北煌州荒漠深處,戒備森嚴,高手如雲。更棘手的是,他們雖爲天下公認的邪派,卻有一套自洽的歪理邪說,門中弟子個個被洗腦得深信自己是在‘追求大道真解’。與這樣的敵人打交道,強闖絕不可行。”

  他沉吟片刻,作出決斷:“龍吟,你即刻隨我去見掌門。其餘人,繼續查閱典籍,凡涉及萬化宗、通天閣、西北荒漠的記載,全部整理出來。”

  “是!”

  …………

  半個時辰後,驚雷崖。

  龍嘯盤膝坐在自己小屋前的石臺上,雙目微闔,周身雷火真氣緩緩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淡紫色的光暈。突破凝真高階後,他對真氣的掌控更加精微,此刻正在鞏固境界。

  忽然,他睜開眼。

  遠處,一道身影正疾馳而來。正是一臉急色的龍吟。

  龍嘯心中一緊,長身而起。

  “三弟,你怎麼來了?”他迎上前,聲音沉穩,但眼底深處那抹急切卻掩飾不住。

  龍吟道:“二哥,我師父尋找典籍,我也在旁,典籍閣中尋得線索。西北荒漠,萬化宗。”

  龍吟忙將《異派名錄》的發現細細道來,說到“踏足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時,聲音不自覺提高。

  龍嘯靜靜聽着,拳頭悄然握緊。

  九天......通仙界之法......

  筱喬......

  龍嘯聽罷,胸腔裏那股沉寂了數日的火焰,彷彿被猛地澆上了一瓢滾油,轟然騰起!

  “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他低聲重複着這幾個字,眼中雷火精芒爆射,連身周的空氣都隱隱發出噼啪微響,“萬化宗……西北荒漠!”

  他霍然轉身,甚至來不及與龍吟多說一句,身形已化作一道紫電驚雷,朝着羅有成的洞府方向疾掠而去!

  “二哥!等等我!”龍吟連忙跟上,但他修爲畢竟不及龍嘯,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雷光轉瞬消失在驚雷崖的山道盡頭。

  …………

  此刻,羅有成正在聽竹軒前的松樹下靜坐調息,周身隱有雷光流轉,與崖外的雲海遙相呼應,氣息沉凝如山。

  “師父!”

  一聲急促中帶着壓抑不住激動的呼喊打破了寧靜。

  羅有成緩緩睜開眼,看到龍嘯疾步而來,身後還跟着氣喘吁吁的龍吟。龍嘯的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近乎熾烈的決絕。

  “何事如此急躁?”羅有成沉聲問道,目光掃過兩人。

  龍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情緒,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卻依舊帶着顫意:“師父,弟子方纔聽三弟,風脈掠影林龍吟說,林師叔在典籍閣中尋得線索——西北荒漠萬化宗,可能掌握着通往九天的法門!”

  他頓了頓,眼中爆發出不容動搖的光芒:“弟子懇請師父準允,即刻前往西北荒漠,查探此事!筱喬她……等不得!”

  話音未落,又一道水藍色的流光自遠處掠來,輕盈落地,正是羅若。她顯然也是聽到了消息匆匆趕來,此刻俏臉微紅,氣息稍促,一雙大眼睛緊緊盯着龍嘯,又看向父親,聲音清亮而堅定:“爹,我也要去!”

  羅有成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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