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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0
然而,那灰衣頭領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就在雷火刀罡勢盡、龍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他身形如鬼魅般竄出,手中那柄幽綠彎刀劃出一道極其刁鑽詭異的弧線,並非攻向龍嘯,而是直取他身側正欲施法輔助的羅若!刀鋒未至,一股腥甜惡臭的氣息已撲面而來,顯然淬有劇毒!
“仙子小心!”使雙鐧的壯漢驚呼。
羅若卻似早有預料。她冰藍色的眼眸沉靜無波,面對那毒辣一刀,不閃不避,只是纖腰輕扭,手中“瀲灩”仙劍挽起一團柔和卻綿密無比的水光。
“蒼衍水道·渦流盾!”
水光流轉,竟在她身前形成一團急速旋轉的漩渦。那毒刀斬入漩渦,彷彿陷入泥沼,速度驟降,刀上的幽綠毒光更是被旋轉的水流不斷沖刷、稀釋!
灰衣頭領心中一凜,正欲變招,卻聽身側風聲驟起!
是龍嘯!他根本沒被那波合擊牽制多少!在刀罡破敵的瞬間,他已腳踏雷步,身形如電折返,獄龍斬帶着刺耳的雷鳴,自斜刺裏斬向灰衣頭領脖頸!刀勢快如閃電,狠辣決絕!
灰衣頭領嚇得魂飛魄散,倉促間回刀格擋,同時身形暴退。
“鐺!”
彎刀與獄龍斬再次碰撞!這一次,灰衣頭領清晰地感覺到了那柄暗金巨刀上傳來的恐怖力量與毀滅性的雷火真氣!他虎口崩裂,彎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看向龍嘯的目光已充滿驚懼。
而另一邊,羅若也已展開反擊。“瀲灩”劍光分化,如同靈動的游魚,避開正面硬撼,專攻那些萬化宗弟子配合間的縫隙與破綻。清漣真氣所化的水刃、冰刺,時而柔韌纏縛,時而鋒銳突襲,配合着龍嘯剛猛無儔的雷火刀法,竟將對方的“萬化陣”攪得陣腳大亂。
“這兩人……配合竟如此默契!”灰衣頭領又驚又怒。他看得出,那藍衣少女的功法明顯是水屬,與雷火本該有些衝突,但兩人聯手對敵,卻有種奇異的和諧互補,剛柔並濟,威力倍增。
不能再拖下去了!
“撤!”灰衣頭領當機立斷,厲喝一聲,同時猛地擲出數顆黑乎乎的鐵丸,砸向地面。
“嘭!嘭!嘭!”
鐵丸炸開,爆出大團濃密嗆人的黑煙,瞬間遮蔽了視線,更帶着麻痹神經的毒素。
“想走?”龍嘯眼中寒光一閃,獄龍斬雷火暴漲,化作一道刀氣閃電,直劈入黑煙之中!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煙中傳出,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待到黑煙被羅若以清漣水汽驅散,場中已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屍體,以及那個被龍嘯刀氣重創、奄奄一息的灰衣頭領。其餘萬化宗弟子,竟已趁亂四散逃入石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龍嘯沒有去追。他走到那灰衣頭領身前,獄龍斬刀尖指其咽喉,聲音冰冷:“說,你們萬化宗,最近可有關於‘通天之法’或‘九天’相關的動作?”
那灰衣頭領七竅流血,氣息奄奄,聞言卻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發出嗬嗬的怪笑:“通天……九天?嘿嘿……我們……‘歸化’了太多……功法……你說的……老子……不清楚……想知道?……自己來……”
他眼神渙散,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的字尚未說出,便頭一歪,氣絕身亡。
龍嘯眉頭緊鎖,收回獄龍斬。看來萬化宗果然心狠手辣,搶來了太多的功法,弟子都記不清。
“多謝二位恩公救命之恩!”這時,那羣倖存的散修在壯漢的帶領下,紛紛上前,跪地叩謝。
龍嘯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你們速速離開此地,萬化宗的人可能還會回來。”
壯漢感激涕零,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枚殘破的玉簡,雙手奉上:“恩公,這便是那羣狗賊要搶的功法殘篇,留在我們身上也是禍害,不如贈與恩公,或許有些用處。”
龍嘯嚴詞拒絕,陳情利害:“我蒼衍正派,豈能趁人之危,二者我蒼衍道法,七行既定,便無其他轉機,於我無用。好好收下,離開此地吧。”
說這話時,龍嘯略有心虛,因爲他知道,自己在雷火獄,拔起那獄龍斬時,本應該因蒼衍道法,如鐵水鑄模般無法改變的雷屬丹田,被硬生生打下了一道火屬印跡。
衆散修再三感謝,並告知二人,周邊一小鎮的方位,便離開了此地。
遣散衆散修,龍嘯與羅若迅速清理了一下戰場,取了清水,不敢久留,立刻再次啓程。
飛離石林很遠,羅若才輕聲開口:“嘯哥哥,萬化宗的功法……果然很怪異。”
“嗯。”龍嘯點頭,回想着剛纔的戰鬥,“博採衆長,卻失之精純。看似變化多端,實則根基不穩。但不可否認,這種打法在低階修士混戰中,確實難纏。”
他看向無邊的戈壁,眼中寒芒閃爍:“我們還是趕到破軍門,剛纔那羣散修說附近有個小鎮,叫一平鎮,我們先去那裏落腳。”
羅若重重點頭,望着前方更加荒涼蒼茫的戈壁,心中那份因母親囑託而生的羞赧,暫時被對前路艱險的警惕與對筱喬姐姐的擔憂所取代。
荒漠初試刃,血染見真章。
萬化宗的陰影已然浮現,而通往破軍門、乃至九天之路,註定佈滿荊棘。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催動真氣,化作流光,向着西北更深處,疾馳而去。
黃沙漫漫,前路未卜。
但手中刀劍,心中執念,便是照亮這荒蕪天地的,唯一的光。
第二百三十六章 絲路奇珍
西北的風,到了這一平鎮上,似乎也疲憊了。
沒有戈壁深處那種撕天裂地的狂暴,只是懶洋洋地卷着細沙,在土牆根下堆起一道道柔軟的弧線。鎮子不大,夯土的城牆被風蝕出層層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記錄着不知多少年的乾燥與荒涼。城門洞開,沒有門板,只有一道破舊的布幡在風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上面“一平鎮”三個字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
龍嘯與羅若按下遁光,在鎮外落了下來。
“進去走走,打聽些消息,順便歇一歇。”龍嘯將獄龍斬用粗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後。連日趕路,雖有丹藥支撐,但真氣的消耗與精神的緊繃,確實需要稍作舒緩。
羅若點頭,目光卻被鎮口幾株歪歪扭扭的胡楊樹吸引了去。那樹皮皸裂如龍鱗,枝葉卻倔強地泛着灰綠色,在這片黃沙漫地的天地間,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生機。
“這樹,倒是頑強。”她輕聲感嘆,水藍色的衣裙在風沙中微微拂動,與周遭的灰黃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並肩走入鎮中。
這小鎮不大,主街只有一條,從城門直通到盡頭一座稍顯氣派的土樓——大約是鎮長的居所或某個小幫派的堂口。街道兩旁,土坯房舍低矮擁擠,牆面刷着白灰,卻大多已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的草泥。偶爾有幾間鋪面開着,賣些乾糧、劣酒、皮貨,或是修補仙器的基礎材料,門可羅雀。
行人不多。三五個裹着厚實長袍的本地人蹲在牆角,抽着旱菸,用龍嘯聽不太懂的方言閒聊,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時,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收了回去。一個裹着花頭巾的婦人提着陶罐從井邊走過,身後跟着兩個光腳丫的小孩,髒兮兮的小臉上掛着鼻涕,卻笑得沒心沒肺。
“人少,東西也少。”羅若小聲說,目光掃過那些冷清的鋪面,“比蒼衍盆地周圍城鎮的坊市差遠了。”
“西北戈壁之地,能有個鎮子落腳,已是難得。”龍嘯沉聲道,目光卻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這鎮上雖看着平靜,但往來之人魚龍混雜,他能感應到幾道隱晦的真氣波動——有修士,修爲不高,卻都刻意收斂着氣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土屋裏。
穿過半條街,前方忽然喧鬧起來。
與之前的冷清不同,一處十字路口旁,竟圍了十幾個人,雖不算多,但在這種地方已算得上“熱鬧”了。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走近了些。
人羣圍着的,是一個比周遭稍大的攤位。說是攤位,也不過是幾塊木板搭在石墩上,鋪着褪色的藍布。但藍布上擺着的東西,卻讓羅若眼前一亮。
是蠶絲。
一匹匹疊放整齊的絲綢,在西北灰黃的底色映襯下,白得有些刺眼。那絲質細膩柔滑,光澤溫潤,即便隔着幾步遠,也能看出絕非尋常貨色。旁邊還散放着一些絲線、繡品,還有幾匹顏色更深、花紋更繁複的,似乎是鏽錦一類。
攤位後面,站着一個身材不高、卻格外敦實的商人。他穿着與本地人迥異的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臂。一張圓臉被日頭曬得黑紅,眼睛卻亮得驚人,笑起來時,眼角擠出一堆細密的紋路,顯得精明又熱情。此刻他正操着一口帶着明顯中原口音的官話,跟一個裹着灰袍的修士討價還價。
“您瞧瞧這紋路,這光澤!今年春蠶的頭茬絲!您拿回去煉件法衣,防禦且不說,光是這體面,就值這個價!”商人拍着胸脯,唾沫橫飛。
那灰袍修士顯然有些意動,卻又嫌貴,嘀咕了幾句,最終搖搖頭走了。商人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目送他離開,目光一轉,便落在了龍嘯和羅若身上。
“二位!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他熱情地招呼,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來來來,看看小店的絲綢,整個西北最好的貨色!您二位要是修道之人,這蠶絲無論是煉器還是製衣,都是上上之選!”
羅若確實被吸引住了。她走上前,目光在那幾匹絲綢上流連,又忍不住看向攤位旁拴着的一匹駱駝。那駱駝高大健壯,雙峯飽滿,身上披着彩色的氈毯,正不緊不慢地反芻,一雙溫馴的大眼睛半睜半閉,對周遭的喧鬧毫不在意。
“這駱駝真好看。”羅若小聲對龍嘯說,眼中閃着少女特有的歡喜。在蒼衍派時,她見過的多是仙鶴、靈鹿一類靈獸,這般憨態可掬的凡俗駱駝,倒是頭一回近距離看到。
龍嘯卻沒有看駱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絲綢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湊近羅若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種桑養蠶,極費水。一畝桑田,灌溉用水不知凡幾。所以蠶絲多產於江南水鄉,河網密佈,雨量充沛之地。這西北煌州,荒漠連連,年降雨不過數寸,連人喝的水都金貴,怎麼養得出好的蠶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自認爲不會被旁人聽見。然而——
“哎喲喂!”
那商人忽然一拍大腿,聲音比剛纔還高了三分,圓臉上堆滿了“受傷”的表情,一雙精明的小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龍嘯:“這位客官,您這話可就不地道了!您小聲嘀咕,以爲俺老賈聽不見?俺在這蠶絲之路上跑了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您這點聲兒,俺聽得真真兒的!”
龍嘯一愣,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他自認爲聲音夠低,卻忘了這西北漢子常年在風沙中吆喝,耳朵比尋常人靈光得多。
商人——自稱老賈——也不生氣,反而從攤位後繞了出來,叉着腰,一臉“我要好好給你上一課”的表情:
“客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難道沒聽說過‘蠶絲之路’麼?這條道,從湖州出發,經中原,過玉石關,穿荒漠,一直通到這西北煌州!走了多少年?少說也有上千年了!”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龍嘯臉上了:“俺這蠶絲,又不是在這西北產的!俺是從中原、湖州、滄州那些地方——收了上好的蠶絲、綢緞,走蠶絲之路,運到煌州來賣!來回一趟,少說大半年,風餐露宿,還要防沙匪、防風沙、防駱駝生病!俺容易嗎俺?”
“您倒好,一張嘴就說俺的蠶絲不好!”老賈拍了拍胸脯,發出“嘭嘭”的響聲,“俺老賈在這條道上,信譽是金字招牌!這些貨,正正經經的中原、湖州和滄州上品!您要是不信,在煌州隨便打聽打聽,誰不知道老賈的蠶絲是最好的!”
周圍幾個本地人模樣的看客,聞言都笑了起來,有人還附和道:“老賈的貨,確實沒得說!”
龍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從耳根開始,蔓延到臉頰,甚至脖子都有些發燙。他這輩子,經歷過生死搏殺,直面過通玄魔頭,被仙族重創也未曾退縮,此刻卻被一個跑絲綢之路的商人,當街說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挽回顏面,卻發現對方說的句句在理。絲綢之路——他當然聽說過,只是方纔一時未曾想起。只顧着從“產地”角度分析,卻忘了“貿易”這回事。
“咳咳……”龍嘯乾咳兩聲,抱拳行禮,神色誠懇,“是在下孤陋寡聞,言語冒犯,還請掌櫃的見諒。”
老賈見他認錯誠懇,倒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嘿嘿一笑,擺了擺手:“得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俺老賈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像您這樣拉得下臉認錯的,不多!是個實誠人!”
他眼珠一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那種“我給你看個好東西”的神祕表情:
“客官,您方纔說那番話,雖然冒失了點兒,但俺看得出來,您是凝真境的修士吧?不是那種問道、明心的新手,對靈力的感應肯定很高,是能識貨的!這樣吧——俺給您看看俺壓箱底的貨!”
他轉身回到攤位後,彎腰從下面一個鎖着的木箱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小巧的玉匣。那玉匣通體瑩白,隱隱有寒氣滲出,在這乾燥炎熱的西北小鎮上,顯得格外突兀。
老賈將玉匣放在藍布上,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旁人特別關注,這才用身子擋住大部分視線,對龍嘯和羅若使了個眼色:“二位,湊近些看。”
龍嘯心中一動,與羅若上前兩步。
老賈輕輕掀開玉匣的蓋子。
一股清冽的寒氣,如同冬日清晨的第一縷冷風,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龍嘯和羅若同時感到面頰一涼,在這悶熱的午後,竟生出幾分清爽。
匣中,靜靜躺着幾團蠶絲。
不,不是普通的蠶絲。
那絲線比尋常蠶絲細了不止一倍,卻每一根都晶瑩剔透,如同凝固的月光,又像是極北之地最純淨的冰雪所化。它沒有普通絲綢那種溫潤的光澤,而是散發出一種清冷的、近乎幽藍的微光,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寒氣正是從這絲線上散發出來的,不猛烈,卻綿綿不絕,帶着一種沁入骨髓的涼意。
龍嘯瞳孔驟縮。
以他凝真境高階的真氣感知,眼前這團蠶絲的品相、氣息,絕非尋常!
“這是……”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老賈得意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果然!果然!您這境界的修士,一下子就感應出來了!這是冰蠶絲!真正的湖州鏡湖冰蠶所吐之絲!您看這色澤,這寒氣,這韌性——尋常刀劍,根本斬不斷!煉成法衣,水火不侵,百毒不避,更兼有冰心凝神的功效!修道之人穿在身上,修煉時能抵禦心魔,對敵時能削弱火屬功法的威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俺跑了這麼多年絲路,都少見冰蠶絲,這兩年運氣好,在鏡湖邊,從一個落魄的散修手裏收來的。一直沒捨得賣,今天看您實誠,纔拿出來給您開開眼!”
龍嘯的眼睛,被那雪白的冰蠶絲牢牢吸住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在他心底猛然亮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熾烈——
冰蠶絲,至陰至寒,堅韌無比,是煉製護體法衣的頂級材料。
而羅若,修的是蒼衍水道,陰寒相濟。
多年前,自己贈筱喬玄蛛絲製成的玄蛛絲襪,覺得玄絲的誘惑與嫵媚與羅若明媚活潑的氣質不相合,未曾贈她,心中一直記着。
但若是白絲……
“多少銀兩?”龍嘯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裏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老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千兩。白銀。”
龍嘯的呼吸一滯。
三千兩白銀,對於他來說,也算不上太多,這些年完成的師門任務不計其數,到也有些積攢。但此番出門倉促,身上帶的銀兩,滿打滿算也不過百餘兩。更何況,此前他還從未想過會在這西北小鎮上遇到這等奇珍,帶的銀兩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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