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理】(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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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6

(一)初初,命中註定?


五月,雲城出入境管理局,人頭攢動。

空氣裏混着消毒液、複印紙和酒精的味道。人聲在瓷磚牆上反射,層層迭迭。

“二樓右拐,你們去醫護室補打這兩針疫苗。”工作人員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乾脆的線。

話音剛落,又緊接着喊下一位。

“我不懂你爲什麼非要今天來。”喬令接過材料,轉身上樓。

“這會兒是留學生辦材料的高峯期,排個隊都得一小時起步。你直接讓你家老爺子安排個特殊通道唄?”他邊走邊側身躲着路人,空調冷風拂過皮膚,壓不住燥意,不知道這個少爺想幹什麼。

遊問一神色平淡,一手拿着文件夾,一手揣兜,周遭的喧囂與他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

“請你喫飯。”他回。

“不是喫飯的問題。”喬令嘆氣。

“剛提的那輛超跑,借你開。”他再回。

“行吧。”喬令暫時閉嘴。

醫護室外,走廊貼牆站着一長排等待打針的人。隊伍蜿蜒延伸,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被哪個學校錄取了,定了哪天的機票,住宿是否已經有了着落,哪天開學。

兩人慢條斯理地走到隊尾,引得不少人注目。

高,挺拔,氣場出挑。

喬令是陽光好說話那一掛,遊問一則眉眼間透着幾分矜貴,嘴角微微下壓,無聲地宣示距離。

“正數第三個,好正。”喬令壓低聲音,眼神往前面飄。

他努努嘴,試圖引起遊問一的注意。

“少見多怪。”遊問一沒抬頭,指尖停在股票界面。

“你美女見多了沒錯,但這個真不一樣,很脫俗。”喬令繼續遊說,對方依舊充耳不聞。

護士一聲接一聲地喊名字,門開開關關,節奏意外地快。

“暑假你——”

“初初。”護士的叫聲打斷喬令。

他下意識轉頭,看見那個女孩往前邁步。身影在人羣中格外顯眼,膚色極白,白襯衫配淺藍牛仔褲,背一隻簡單帆布包。進門時動作乾脆,垂在肩後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起一絲栗色光澤,腰桿筆直,不帶一絲多餘的搖曳。

啪,門被合上。

“就是她。”喬令胳膊肘捅了捅遊問一,語氣難掩興奮。

“那姑娘的氣質,嘖嘖,絕對是我的菜。”遊問一抬眼掃了一眼,無意識地用文件夾輕叩掌心。

喬令目不轉睛盯着那扇門,兩人一時無話,耳邊只剩前面學生小聲議論補針數量、誰誰長得帥、剛進去的女生好漂亮。

走廊的燈管嗡嗡作響,偶爾閃爍一下。

三分鐘後,門開。

那個叫初初的女孩出來,一手拿棉球按着針眼,另一手低頭整理懷裏散亂的文件,動作很細緻,每張紙都仔細對齊。

“下一個——”護士在她身後喊。

她側身讓路,不料一張紙從指間滑落,在光潔地面上飄出一小段弧線,停在喬令鞋前。

他彎腰,撿起。

白色的紙,印着“Form I-20”。

“同學,你這個掉了。”喬令伸手遞到她跟前,聲音儘量溫和。

她停步,抬眼。目光澄澈,不設防,也不帶笑意——那種清淡到近乎無塵的眼神,讓喬令一瞬間忘了把手鬆開。

她伸手接過,輕聲道謝,聲音柔軟卻不帶溫度。在喬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姑娘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步子很快,不一會兒就沒入人羣中。

“JU的,隔壁學校。”半晌,喬令纔回神開口,臉微微發熱。

“我跟她絕對有戲。”他又補了一句。

遊問一眼皮都沒抬:“你上次說‘絕對有戲’的,現在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喬令笑:“這次不同,命中註定。”

遊問一懶得搭腔,手機屏幕一劃,敲了兩三下,隨後兩人被叫進醫護室。

疫苗打完,司機已把遊問一的跑車停在樓下。

“喫飯的事改天,今天有事。”遊問一隨手把鑰匙扔給喬令。

“好說好說。”喬令接住鑰匙,笑得見牙不見眼。

遊問一則拉開另一輛車的車門,利落坐進後座。

“王叔,去瀾庭。”

“好的,少爺。”話音落下,車子已經啓動。

車窗外的光線一寸寸暗下,遊問一靠着椅背,眉心微蹙,似有幾分不耐。

車子平穩行駛,他閉眼養神。

二十分鐘後,他推門進屋,空氣中飄蕩着飯香。

廚房燈是暖黃色的,落在女孩身上,像被一層薄光籠罩。

她背對着他,白襯衫勾勒出極細的腰線,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乾淨的手腕和修長的手臂,舀湯的動作從容又熟練。

遊問一腳步頓了兩秒,隨後走上前,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女孩輕呼,手裏的瓷勺差點落地,明顯被嚇了一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嚇死人了。”

面對對方的嗔怪,沒答,他一手關掉竈火,一手扣住她腰把人轉過來。

眼神懶散,脣角噙笑,卻有點涼薄。

“怎麼——”她話音未落,眼睛微微睜大。

遊問一的吻毫無預兆地壓下來,帶着隱隱的火氣。

她推他,他不退,反而扣得更緊,糾纏得更深。

急促、炙熱的吻,不知誰的脣角被磕破,血腥味在津液間暈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拉開一點距離,手掌扣在她後頸,額頭相抵,喘息交纏。

她輕蹙眉。

他低頭,氣息燙在她耳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初初,喬令說你跟他命中註定。”


(二)還跟不跟?


“先喫飯。”

初初和喬令並不認識,但他這話一齣口,她也猜到了七八分——多半就是上午那個幫她撿文件的男生。

她懶得理會這股來得莫名其妙的醋意,徑自轉回竈臺,攪了攪鍋裏快要收汁的湯。

“先喫你。”他低笑。

她側頭避開。

“醫生叮囑過,打完疫苗不能劇烈運動。”

他盯着她,眼底那點痞氣和笑都還在,俯身貼近,溼熱的鼻息拂過她耳廓,癢得她肩膀微縮。

“那我輕一點。”他沒打算放過她,手掌已經扣上她的腰側。

“鍋要糊了。”

早晨空腹體檢到現在,她一口東西沒沾,前胸貼後背的虛弱感讓她沒力氣跟他周旋。可這位爺倒好,一天水米未進,還有精力糾纏這些。

“什麼想法啊?”遊問一轉身把手機甩在餐桌上,發出清脆一聲,斜倚着椅背,目光鎖在她身上。

“什麼什麼想法?”她一頭霧水。

“喬令他想泡你。”是陳述句,卻帶點試探。

“那就追追看唄。”初初彎腰把火調小,語氣輕描淡寫,“說不定呢。”

“這麼不乖?”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得,”他輕嗤一聲,“心都被你傷透了。出國留學的事一聲不吭,要不是今天逮個現行,你就打算這麼一走了之?”

“我們本來也不是男女朋友。”初初轉過身,歪頭看他,“各取所需,沒有告知義務,遊大少爺。”

“留學的費用夠?”

“跟了你兩年,你出手向來闊綽,省着點花,這輩子都夠了。”

“就這點出息?”他挑眉。

初初沒接這茬。

鍋裏湯汁咕嘟咕嘟冒泡,熱氣嫋嫋升起,兩人之間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燃氣竈細微的噼啪聲,和遠處城市隱約傳來的車流低鳴。

5分鐘後,他問:“還跟不跟?”

“跟你?”她反問。

他沒說話,只等。

“不跟了。”初初把蒸籠裏的黃米糕端出來,封好保鮮膜放進冰箱,“我要去追求新生活。讀書、工作、找個歐美帥哥,生一堆漂亮孩子。”

遊問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手臂一攬,將她攔腰抱起,一言不發徑直走向臥室。

“喫飯!喫飯!”初初拍他後背,他置若罔聞。

她被重重摔在牀上,眼前一陣發黑。

太餓了,胃裏空得發慌,四肢發軟。

她氣得要命——明明說好雙方 at will,一手交錢一手交歡,現在算什麼?

襯衫釦子不知何時已被解開,吻如暴雨落下,兇狠得不留餘地。

“你瘋了嗎——”話音未落,脣又被堵住。

“喂!”她試圖說完整一句,卻再次被他吞沒。他一手扯掉自己的T恤,一手擒住她兩隻手腕,高高按在頭頂。

沒有多餘的前戲,但彼此的身體早已熟稔到骨子裏。初初很快溼得一塌糊塗,可他毫無徵兆地進入,還是讓她皺起眉。一個月未曾親近,下面緊得發疼。

她指甲掐進他後背,低聲嗔:“輕點。”

廚房那口小鍋還在噗噗冒熱氣,她雖已進入狀態,卻仍不忘催促:“快點……別把公寓燒了,回頭倆人裸着上社會新聞。”

遊問一對她分神頗爲不滿,動作驟然加重,手掌掐進她腰窩,力道帶着懲罰意味。

“遊問一,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她忽然問,冷不丁的一句,像一記輕飄飄的耳光。

他動作頓住。

“想多了。”聲音喑啞。

後面草草收場。

再次坐回餐桌,已是下午兩點。飯菜被遊問一丟進微波爐轉熱,冰箱裏的涼糕也被端出,淋上玫瑰醬。

初初洗完澡出來,身上裹着他的浴袍,袖子長得蓋住手背。他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半小時,兩人誰也沒開口。只有筷子偶爾碰瓷的輕響,和窗外風吹過玻璃的低嘯。

啪。

她放下筷子。

“明天開始,咱倆斷了吧。”

起身經過他身邊時,手腕被一把攥住。

“不斷行不行?”他開口,目光死死鎖住她。

“行啊。”她回頭,眼底寫滿一句話——你做得到嗎?

“你去跟你家老爺子說,我們是男女朋友。”

他鬆開手,眯眼看她:“喬令不能跟你在一起。”

初初怔了兩秒,點頭:“可以。”

她拿起他的手機,熟練解鎖,點開轉賬界面,把屏幕懟到他眼前:“再多給點,我保證不跟他。”

遊問一瞥了她一眼,指尖點了點。

一百萬。

她滿意地把手機擱回桌上:“還有什麼想喫的?”

“有錢就是爺?”

“當然。”

她擰開水龍頭洗碗,一個個放進洗碗機。他的浴袍罩在她身上,鬆鬆垮垮,露出細白的腳踝,在燈光下晃動。

遊問一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天我就不來了。”

“以後有事微信聯繫,好聚好散。”

“攢了多少?”他忽然問。

其實這些年給她的錢,他從沒仔細算過。印象裏不算多,也不知夠不夠用。

“本來不該輕易暴露家底,但誰讓你是我金主呢。”初初眨了眨眼,手指比了個“七”。

七百個?

夠嗎?

“不夠回來找我。”遊問一沒再糾纏,轉身走進臥室。

她沒接話。

叮——

餘娉的消息彈出來,手機輕震。

——簽證面試約在下個月十五號,資料提前準備。

初初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反扣在島臺上。

洗碗機啓動,水流聲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一陣一陣,像潮水。

她站在廚房門口,緩緩轉身,視線掠過客廳。

這套房子她再熟悉不過。

沙發靠墊是她後來換的,嫌原先的灰太冷;茶几一角有道淺淺劃痕,是她不小心磕的;落地燈的位置,也是她隨手挪過來的,說那樣晚上看書不刺眼。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吵過,笑過,也曾在凌晨醒來時,彼此氣息交纏。

要說毫無感情,太假。

可她從一開始就清楚,這段關係有保質期。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何況他們本就不是情侶。

目光落在客廳角落的收納箱。那裏面大多是她的東西——杯子、毛巾、幾件換季衣物,一些零碎小物件。真正“重要”的,其實寥寥。

他要扔,不過叫個保潔的事。

她不想大包小包地收拾,更不想日後因爲某件舊物,冷不丁想起這裏、想起他。

沒必要。

既然決定結束,就徹底些。

初初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臥室。

遊問一已睡着,呼吸沉穩,眉眼在昏暗燈光下比平日柔和幾分。她站在門口,沒走近,只是隔着幾步遠看着他。

從明天起,對這個人,就真的只剩記憶了。

她換好衣服,把東西簡單收拾。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伸手輕輕帶上門。

門鎖“咔嗒”一聲,很輕,像爲這兩年畫上了一個乾淨的句點。


(三)來給我做飯吧


餘娉找到初初的時候,她正站在大學宿舍旁的便利店裏買夜宵。

店裏燈光明亮,玻璃窗上映出她修長勻稱的影子,皮膚在燈下顯得格外瑩白。

她微微低頭,目光專注地巡視貨架。

餘娉幾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她。

盤靚條順。

初初察覺到那道注視,側過頭來,右耳的無線耳機還晃盪着,“你想喫什麼?一起買吧。”

“喲,”餘娉揶揄道,“鐵公雞拔毛了?”

“對別人我還是很摳的,”初初從冰櫃裏拿了瓶水溶C遞過去,“對你例外。”

餘娉接過,抬眼環視店內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壓低嗓音:“走吧,你再站會兒,等下真要引起騷動了。”

初初“嗯”了一聲,單手扯下耳機,跟着她走向收銀臺,路過零食區,又順手取下一盒巧克力脆片。

“暑假什麼安排啊,初?三個多月呢。”

“沒想好,”她語調平緩,“打算擺爛。”

“這可不像你。”餘娉把她手裏的東西一件件遞給收銀員,“你從大一拼到大四,不是兼職就是實習,不是學習就是備考。”

“所以最後一個暑假纔要休息。”初初已經點開了付款碼。

收銀小哥明顯怔了怔,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喉結微動:“兩位好,我們店最近有指定商品滿減活動,要不要看看——”

餘娉歪頭朝初初努努嘴。

“抱歉,趕時間。”初初禮貌頷首,把手機往前遞了遞,掃碼那一瞬,小哥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指節,臉頰瞬間漲紅,像被燙到般縮回。

餘娉看不下去,連聲道謝,拽着初初的胳膊就往外拖:“我跟你說,你這張臉,出國後可得悠着點,少沾那些亂七八糟的桃花。”

“好呢。”

長得漂亮,是所有人對初初的第一印象。

但越不瞭解她的人,對她的惡意反而越多。

餘娉是她大學舍友兼朋友,也和遊家少爺從小認識。某種意義上說,初初和遊問一糾纏在一起,餘娉是“始作俑者”。

兩年前的一個週五夜晚,餘娉拉着失戀的初初去酒吧喝酒。酒還沒喝幾口,餘娉先醉了。爲了防止她當衆發瘋,初初翻了她的手機,撥通了最近通話的號碼。

接電話的人,是遊問一。

只是等他趕到的時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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