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爲天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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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6


  孤月沒看她。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正是前日繳獲的那封只有聖火教的火焰印記的密信。

  “你這封信有意思——我還以爲是給大乾那邊的密信,特意謄抄了一份發給姬凝霜。原來只是給內奸看的行動指示,在我眼皮底下傳信。”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嘲的笑意,“真是好算計。”

  赫連·燃檀緩緩站起身,看着那封信,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哦?看來有人暴露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對了,既然公主截了信,想必那個可憐的傢伙已經被你處置了吧?那老夫可真是一大樂趣沒了——沒法親眼看到她臉上絕望的表情。她的家人,老夫也早就處理掉了。”

  孤月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分。

  “處理掉了。”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一年前就處理掉了。”赫連·燃檀用一種聊家常的語氣說道,“她家人加入聖火教只不過是騙她聽話的幌子,我們折磨了他們很久才讓他們說出一些信息,只是想讓他們皈依我教他們卻不識好歹。聖火教從不留無用之人——她的母親、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入教的第二個月就死了。但她作用也只有這些了,只需完成老夫的謀劃——”他目光銳利起來,“把你引到這裏,就足夠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孤月沒有表情的臉。

  “一個不錯的棋子,不是嗎?”

  孤月沒有說話。她只是將羊皮紙緩緩摺好,放回懷中。

  然後孤月再次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意裏多了某種更危險的興奮,“我明白了,你的計劃只是我,我來了,你的目標也就完成了。可惜你廢了這麼大功夫,最後能攔住我嗎?”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動。猛地衝向赫連·燃檀,然後突然一個急轉衝向一旁的娜爾。

  孤月的戰鬥本能在一個呼吸間已完成判斷——三個護法修的是組合功法,先撕碎其中一個,陣勢自破。而娜爾站位最靠前,拔刀最快卻防禦最單薄。

  銀白殘影一掠而至。

  唰——娜爾一把彎刀出鞘,聖火化作弧形刀罡橫削而出。

  孤月身形在半空中驟然擰轉,五指擦着刀罡邊緣滑過,另一隻手將娜爾另一隻拔刀的手腕死死按回鞘中。

  同時雙腿猛蹬娜爾腹部,借力彈射而出,與鐵木勒當頭砸下的鎖鏈擦肩而過。鎖鏈砸在青磚上,炸出一個深坑。娜爾被蹬飛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從嘴角溢出。

  孤月落地,抬手接住赫連·燃檀當頭壓下的聖火巨掌。

  “轟——!”

  氣浪將望閣門窗齊齊炸裂。

  “敵襲!敵襲!”

  關牆上傳來喊聲、兵器交擊聲、烈焰弩發射的悶響,然後是一聲慘叫——不知是哪邊的。

  望閣內的四個人誰也沒有往外看一眼。

  接掌的瞬間,黑紅色的跗骨之焱順着她的雙掌蔓延而上。

  二人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給我困!”那延骨厲喝。

  那延骨從袖內丟出鎖鏈從背後捆住孤月的雙腿,鐵木勒也解開手臂上的鎖鏈捆住孤月的身體,娜爾掙扎着從地上爬起,兩把彎刀射出釘入牆體,刀刃後方卻是化作兩條陽焱鎖鏈捆住孤月的雙臂。鎖鏈交織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囚籠,將孤月牢牢鎖在中央,赫連·燃檀的跗骨之焱順着二人的雙掌瘋狂湧入她體內。

  禁錮已成,赫連·燃檀向後爆退,然後運氣恢復。

  “看來我的佈置是對的,如果只有我一人,可能還真的拿你不下,三位護法辛苦了。”

  “阿史那·孤月。”那延骨的聲音低沉緩慢,眼眶中幽光狂跳,“你大概不記得我是誰——你滅了我全族,幾百口人因爲阿史那氏的一句話全死了。我對你的恨,攢了太久太久。真是可惜不能親自殺了你!”

  娜爾掏出最後一把刀,走上前來準備插入孤月的心口。

  “遲則生變,該結束了。”赫連·燃檀催促道。

  噌—噌—噌—

  的確是利刃入肉的聲音,只是爲何死的卻是娜爾。

  赫連·燃檀瞳孔驟縮——在那一瞬間,其他三人沒看到發生了什麼,他卻看的仔細。

  一團銀色月華從孤月體內轟然炸開,陽炎鎖鏈在衝擊波中劇烈顫抖。孤月的身體骨骼爆響如連珠炮般炸開,身形急劇膨脹,肌肉瘋狂膨脹,深色肌膚上浮現出流轉的銀色圖騰,兩隻細長狼耳從銀髮中豎起,犬齒也尖銳伸長。

  孤月的狼神血脈完全釋放,實力居然已經達到元嬰後期。境界的差距足以撕裂一切桎梏。

  她在變身完成的瞬間,六根骨刃從拳縫延伸刺出,像撕開一張紙一樣將陽炎鎖鏈直接斬斷。

  娜爾剛拔出刀,甚至還沒來得及刺入。就只看到一雙赤紅金瞳近在咫尺,獅虎捕兔時便是這種眼神,不是恨那隻兔子,只是它的存在不值得被記住。

  孤月把骨刃在娜爾的身體上劃了兩下,便將她切成數段,鮮血潑灑在望閣的穹頂上。

  “娜爾——!”

  鐵木勒的吼聲把望閣殘存的瓦片震得簌簌落下。他從碎石堆裏爬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像一個人了。

  聖火鎖鏈在他手中掄成了兩道模糊的紅光,帶着破風的尖嘯劈頭蓋臉砸向孤月。沒有章法,沒有防守,只有砸。

  孤月沒有閃避——她抬手抓住其中一條鎖鏈,發力一拽,鐵木勒近兩米的龐大身軀像一件破衣般被拽離地面,朝她飛來。

  他在半空中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孤月的三根刺出拳頭的骨刃。

  從他的下頜刺入,穿透口腔、鼻腔、眼眶,從頭頂穿出。然後她向上一扯——鐵木勒的頭顱連同整條脊椎被從身體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無頭的屍身還維持着掄鎖鏈的姿勢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轟然砸落,脖頸斷口處的鮮血如柱般噴上半空。

  孤月一甩手,就將那顆頭顱連脊椎隨手丟在地上,轉向那延骨。赤紅金瞳裏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那延骨的雙腿在發抖。他看着鐵木勒的無頭屍身轟然倒地,嘴脣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是你滅了我全族……我全族上下幾百口人……你這個魔鬼!爲什麼,爲什麼你還活着!!”

  “草原上被我滅掉的部落,”孤月的聲音沙啞低沉,“太多了。”

  那延骨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整個人以自爆的姿態撲上來,雙手凝聚全身聖火攻擊她的腹部。

  聖火在她腹部炸開。她低下頭,拂去煙塵,血肉模糊的腹部幾息之內就恢復的七七八八,看着那延骨因爲狂喜而扭曲的面孔。

  “你全族被滅的時候,一定沒有見過我,否則就不會選擇復仇。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你和你族人一樣的死法。”

  孤月單手按住那延骨的頭顱,另一隻手則是死死固定住那延骨的身體,猛地向下摁壓。骨裂聲從那延骨的頸椎開始,他的頭被硬生生摁進胸腔,脖頸在鎖骨之間的空間中不堪重負地折斷。

  孤月將他的身體丟到地上,一腳踩住他的後背,然後猛的一用力,身體連同被按進胸腔的頭,被一齊踩爆,頭也不回地走向赫連·燃檀。

  赫連·燃檀剛剛目睹了兩位護法被虐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雙掌齊出,黑紅色的火焱如同開閘的洪流般從雙掌噴出。

  孤月快速騰挪閃避,只是閃避間擦到了黑炎的一角,而這黑炎就像是活物一般噌上一點拖着一片黑焱立刻爬滿她的全身,灌入她的經脈、丹田。

  赫連·燃檀眼見黑炎爬滿了她全身,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沙啞刺耳,混着火焰灼燒血肉的噼啪聲。“這一擊二十年的功力,你頂得住嗎!”

  孤月赤紅金瞳裏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暴虐的野性,赫連·燃檀的黑紅色火焰一道接一道轟在她身上——露出焦黑的血肉和白骨,然後在恢復力量的作用下快速生出血肉再次被灼燒。

  她頂着滿身的黑炎衝到了他面前。

  孤月一爪捅進他左腹,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截腸子。

  赫連·燃檀悶哼一聲,不退反進,一掌轟在她胸口,黑焰灌進去,燒得她肋骨噼啪作響。

  她身體晃了一下,第二爪已經抬起來,他沒有躲——他也躲不動了——那一爪撕開他右胸,幾根肋骨白花花地翻出來。他反手抓住她的腕子一擰,骨頭咔嚓一聲,她的左臂軟了下去。

  她用還能動的右爪繼續捅。

  兩個人在碎磚和血泊裏翻騰,黑焰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殘牆上,已經分不清這是兩個人在打鬥還是一個人和野獸在搏鬥。

  孤月骨裂了手動不了就張嘴,一口咬在赫連·燃檀的頸側。四顆犬齒刺穿頸動脈,鮮血噴湧而出,灌進她的嘴裏,順着下巴流下。

  赫連·燃檀想要推開她,喉嚨裏卻發出一陣漏氣的嗬嗬嘶響,手卻抬不起來了。跗骨黑焱在孤月身上瘋狂燃燒,將她體表燒成焦炭,但她沒有鬆口硬生生的把赫連·燃檀如同一隻獵物給咬死了。

  赫連·燃檀瞪大眼睛看着她,瞳孔放大,然後凝固。

  跗骨黑焱在他死去的瞬間失去了操控者的靈力供應,失去了燃料只能慢慢變小,和孤月的血肉恢復對抗中落入下風,最終在空氣中跳動幾下,無聲熄滅。

  孤月站在原地。渾身焦黑如炭,沒有一處好肉。

  她雙目緊閉,緊鎖的眉頭暴露出恢復的痛苦不亞於重塑肉身。

  鷹愁關的城樓在烈焰中緩緩坍塌,露出天際的朝陽。

  關牆上下五千具屍體染成一片血紅,一夜的廝殺將關牆都快染成紅色。

  巴圖爾渾身浴血,踩着屍堆上到城樓殘骸前。他看了一眼廢墟中赫連·燃檀的屍體,垂下眼簾。

  “正面攻城,烏桓部折了六千人,其餘各部合計傷亡七千。守軍全部伏誅。狼衛也折了百人,其中納蘇副統領守衛望閣外圍,力戰而死。她死前還親手破壞了一具對着望閣的烈焰弩。”

  夜風掠過關牆,將她身上殘餘的血腥氣吹散。

  孤月回想起進入望閣前的那一炷香。

  納蘇在關牆的拐角追上了她,在月光的陰影里納蘇單膝跪下。

  “屬下有事稟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三年前,聖火教欺騙屬下的家人前往西域,而後一直威脅屬下定期通過商隊給他們傳遞情報,才能保住他們的命。屬下照做了三年,每次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直到公主集結大軍,商路斷了,屬下沒法再傳消息——然後公主就截殺了那名信使。是他們故意讓信使被截殺,要屬下傳遞信息,然後在公主破關時發難。”

  她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此刻繃得很緊。

  “望閣裏必有伏兵。赫連·燃檀老謀深算——他的修爲肯定不止元嬰中期。”她拔出刀橫在頸前,“公主,請再做打算。屬下願用性命償還。只求公主攻克赤焰城後饒恕屬下的家人。”

  孤月伸手,三指扣住刀身,一抽一甩。刀脫手,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嚓一聲插回納蘇腰間的刀鞘。納蘇愣在原地,手還維持着握刀的姿勢。

  “你的罪我饒了。你的家人——”孤月頓了一下,“還得你自己去救。你把我的情報遞給了赫連·燃檀,他現在一定以爲喫定了我。這一趟,我更有把握了。”

  “至於你,還不能死在這兒。你可是我的狼衛副統領,我還等着你替我攻克赤焰城呢。”孤月眨了眨眼。

  納蘇嘴脣動了動,眼眶一紅,又憋了回去。重重磕了一個頭,“屬下必爲公主效死!”接着起身趕回了關牆。

  她必須在一會的戰鬥中指揮狼衛優先解決烈焰弩——她見過那種城防殺器的威力,不先毀掉它們,狼衛和鐵騎註定要損失慘重。

  納蘇做到了。

  孤月把目光從廢墟上收回來。她想起赫連·燃檀說那句話時的語氣。

  一年前就處理掉了。

  納蘇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家人沒了,孤月答應她的事,做不到了。

  這筆賬,註定要記在聖火教身上。

  “厚葬。按狼衛統領的規格。此戰所有陣亡的狼衛,一應如此。”

  巴圖爾躬身領命。當他直起身時,發現公主已經轉過頭,望向南方。

  一夜之間,西域第一關易主。

  草原的狼,入了西域。

  ——————————

  白楊城,西域三十六城邦之一。

  這裏不光是一座普通的西域城池,還是聖火教經營的軍事要塞之一。

  守軍足有萬餘。

  城中有居民十萬,商賈雲集,算是西域北道上的一處繁華之地。

  白楊城城主阿魯孜·白楊年過六旬,一向左右逢源,既向聖火教納貢,也與周邊城邦保持良好關係,和草原也互有往來。

  “城主!”一名校尉衝進議事廳,“草原人!草原人打過來了!”

  阿魯孜·白楊手中茶盞跌落粉碎:“多……多少人?”

  “漫山遍野,至少十萬!鷹愁關和磐石堡都完了!一個活口都沒逃出來!草原人放話說如果我們不投降就直接屠城。”

  阿魯孜·白楊癱坐椅中。他做了四十年城主,給聖火教納了四十年貢,也給草原商隊開了四十年綠燈——他以爲總有一條路能走通。

  現在兩條路都走到了盡頭。

  良久,他顫巍巍起身:“開城門……投降。告訴所有人,放下兵器,跪迎草原公主。”

  當孤月的大軍抵達白楊城下時,城門已然大開。阿魯孜·白楊率跪伏於道路兩側,瑟瑟發抖。他雙手捧着印信高舉過頭,聲音嘶啞:“白楊城城主阿魯孜·白楊,率闔城軍民向草原公主請降!懇請公主饒恕滿城性命!”

  孤月策馬上前,居高臨下看着他。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跪伏的人羣頭頂上清清楚楚:“阿魯孜·白楊,本公主來之前看過你的名字——在聖火教的納貢冊子上排名蠻靠前的。”

  阿魯孜·白楊的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

  “你給聖火教納了四十年貢,不過也給草原商隊開了四十年綠燈。兩邊下注的人,本公主見得多了。”孤月掃了一眼跪伏的軍民,“但本公主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殺人的。你開城門,省了我一天時間——這一天時間,還有對草原那一半下注,值半座城。所以——全城上下,本公主只殺一半。剩下那一半,本公主饒他們不死。”

  只殺一半。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今日天氣。

  阿魯孜·白楊渾身劇震,卻不敢有半句異議。

  他知道,這已是天大的恩典。前面幾座城,可是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罪臣……叩謝公主大恩!”

  孤月揮了揮手。大軍湧入白楊城。

  接下來的場面讓所有幸存者永生難忘。

  狼衛將守軍繳械後編成串,驅往城外奴隸營。然後刀鋒轉向城內。

  他們把老人從屋裏拖出來。有個老頭抱着門框不肯鬆手,被一刀剁在手腕上,慘叫着蜷縮在地,第二刀剁在頸後,聲音就斷了。病榻上的人被連席子抬到街上,哭聲和刀起刀落的悶響混在一起。有個女人抱着襁褓不肯撒手,狼衛便連她一起捅穿。

  鮮血順着街道的青石縫隙淌到城門口,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溪。

  青壯男女則被驅趕到一起。男人們被繩索拴成串,將成爲各部落的苦力奴隸;年輕女子被按品相分配——容貌姣好的被各部落首領挑走,其餘的淪爲雜役。有丈夫試圖保護妻子,被當場砍殺;有母親死死抱住孩子不肯鬆手,狼衛便連母子一同劈成兩半。

  孤月站在城樓上,金色眼眸漠然俯瞰。有部落戰士當街撕扯女子衣衫將她按在地上,女子的慘叫與男人的獰笑混雜。

  幾名試圖反抗的青壯試圖衝撞孤月的王駕被狼衛一刀砍翻,頭顱滾落,鮮血噴濺。

  一個年輕女人掙脫控制,赤足狂奔跪下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上血肉模糊:“求您放過我們吧!我的孩子可以爲您放牧!”

  孤月低頭看她,金色眼眸裏沒有任何波瀾。“你信仰聖火教嗎?”

  女人愣了一下,顫聲答道:“是……是……”

  “那就對了。”孤月收回目光,聲音平淡,“要怪就怪聖火教。若不是他們抓走本公主的王夫,你們就不會遭此劫難。”

  女人癱坐在地,眼中光芒徹底熄滅。兩名狼衛上前將她拖走。

  屠殺持續了整整一日。當夕陽西下,白楊城已面目全非。城中原本十萬餘人,此刻剩下五萬多——全是青壯男女,被拴成串驅趕到城外營地,等待分配爲奴。老者、病者、幼童——全部伏誅,屍體被堆在城外戈壁上焚燒、頭顱築起京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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