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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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1

,最終,也握住了我的另一隻手。

她眼角淌下的淚光未乾,脣角卻綻出一抹熟悉的狡黠。

“你這傢伙,怎能還是要我護你周全?”

就在這一刻,她的七情之力——“思”——亦然共鳴。

她的觸碰帶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周遭每一縷殺意、每一絲風動、甚至冥夜前進的每一腳步都在我腦中瞬間演算成圖,彷彿天地之間,只有我與“理”,只有我與“勢”。

喜、哀、思——三情共鳴。

那是超越肉體的重塑,是七情之力的第一次交匯!不是附着於我,而是與我融合、共鳴!

我的呼吸歸於一線,脈搏回落心田,識海中無數雜念散去,只剩下一道筆直的鋒芒,在心中一筆一劃地刻出那句箴言:

——“我尚未倒下。”

我緩緩站起身來。

每一塊骨骼都彷彿被洗去鏽蝕,每一縷氣息都像是從星河中借來,那是浴火之後的重生,是將七情煉入身心、將意志融於戰魂的奇蹟。

冥夜的身影一頓,眼神驟冷:“不可能……你……你怎麼還站得起來?”

我沒有回話,只是緩緩握緊手中劍。劍身微顫,似感知到我的意志,泛起幽幽青芒。它不再是單純的器,而是我的情、我的魂、我的劍心所指。

林婉、柳夭夭、小枝三人倒伏於我身後,七情之力還在微微湧動,如潺潺溪水,緩緩融入我每一寸經脈。

我輕吐一口氣,聲音帶着微微的沙啞,卻鏗鏘如鍾:

“冥夜。”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第二劍。”

冥夜的目光驟然一冷,猩紅的瞳仁微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氣勢陡然攀升。他沒有再留手,雙掌翻飛,掌影驟起,如蛇信狂吐,纏繞撲擊而來。

那一瞬,風停了,湖面彷彿凝結,空氣中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卻只是微微一笑。

這一刻,我不再恐懼。

三力交匯之後,我的感知層層拔高,耳中風聲、草動、掌影穿空的軌跡在腦海中化爲線條與漣漪,宛如棋盤上躍動的棋子,清晰可見。

我緩緩閉上雙眼,不再依賴視線,而是以“思”之力內觀世界,以心御劍。

“來吧。”我低聲吐息。

冥夜的掌影如羣蛇吐信,陡然刺來,千絲萬縷,真假難辨。但在我腦海中,卻只剩一道清晰可辨的“根”。

那是他藏在最深處的真正殺機,是他最信賴的攻勢所在。

我身形一動,腳尖點地,於混沌掌影中踏出一道不可思議的軌跡,反身一劍刺出,劍尖輕顫,化作微震之波,宛若撥動琴絃,直指那道真意之源。

“叮——!”

空氣彷彿炸裂,冥夜面色驟變,左掌猛然一顫,一道血線自掌心綻出,他低吼一聲,身形倒退數步,左手死死捂住手腕,血從指縫中溢出。

那是他引以爲傲的“蛇信幻掌”,在我閉眼之下,被輕輕一劍,破了。

冥夜瞳孔震顫,第一次,從他眼中露出難以置信。

“你……”他低啞出聲,喘息中滿是錯愕,“你到底……是誰教你的?”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如澈澈湖水,平靜之下,是萬鈞雷霆。

“是‘她們’教我的。”

我回頭望去,林婉、小枝、柳夭夭、沈雲霽四人正靜靜地望着我,眼神中有驚訝,也有信任,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柔軟與堅定。

她們的情意,是我此刻所有力量的源泉。

我轉身,目光再度鎖定冥夜,聲音如風般清越——

“現在,換我出手了。”

冥夜倒退半步,冷冷地望着我,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殺意。他咬牙一聲低喝,掌中驟然飛出一枚漆黑銅哨,入口即碎。

那是寒淵“死語司”的召令。

黑哨碎裂的餘音未絕,四道黑影便自林間如鬼魅而出,齊齊落於他身後,身形交錯,一字排開。

“天焰五行陣,起。”

冥夜語聲如鐵,森寒入骨。五人之形,按東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央土分列,冥夜一襲黑衣立於陣心,正是“無極土”之位。他掌下的氣息緩緩鋪開,與其他四人氣機勾連,瞬間構成一道天地相引的氣場。

四周溫度驟降,湖風靜止,枯枝浮動。地面輕顫,隱隱可見五股異力螺旋交匯,如有風雷滾動。

這是寒淵內部的最強刺殺陣法之一——五行生剋陣。

它並非單純布殺,而是以五行之勢護中間主將,使其攻擊如潮,防禦如山,變化莫測。

柳夭夭低聲驚呼:“是‘天焰五行’,這是寒淵禁陣……除非能破一‘生門’,否則只能等死!”

我卻微微一笑,沒有一絲慌亂。

“生門……就是破局之機。”

我縱身一躍,三丈高空之上,眼界大開,五人之間的氣機流轉、真氣流線、位置輪轉盡入眼底。

五行相生相剋,東木生南火,南火生中央土,土生西金,金生北水,水復生東木。週而復始,環環相扣。

但——

若破“火生土”一環,使中央土之無極位失去生源,此陣便如斷線之珠,崩而難續。

我眼神一凝,掃向南方那名火位殺手,其周身真氣流動緩慢,面色蒼白,明顯是剛從某戰線調至此陣,根基不穩,傷未痊癒!

我目光微沉,忽而轉向柳夭夭,衝她微微使了個眼色。

柳夭夭瞭然,身形飛掠而出,直撲東木之位,扇鋒如風,笑意藏刃:“喂,這位小哥,看這邊!”

東木殺手大驚,急忙迎擊。

與此同時,我運起“哀”之隱,整個人彷彿從空氣中消失,三道虛影從我體內逸出,左右翻騰,真假難辨。

我真身則悄無聲息地落於火位身前。

那名火殺手尚未來得及反應,我已凝聚“怒炎”與“思策”雙力,劍氣如雷,猛然刺出!

“破!”

劍如狂焰怒浪,貫穿火殺之護氣,一道血箭飆射而出。

火殺手悶哼一聲,胸前血洞炸裂,倒飛而出!

一子墜,五行失衡。

整個陣勢氣機逆轉,五行之力頃刻失序,氣息一滯間,其他四殺手盡皆受創,連退數步。

冥夜怒喝:“回陣!”

但已晚了一步。

我已如流光落地,立於中央,長劍指地,眼神冷冽。

“陣,已破。”

四周寂靜,唯有風起。

五行之殺,一瞬潰散,轉瞬之間,局勢回到最初——

我與冥夜,正面一局。

他臉色陰沉如墨,左掌仍有血線未止,死死盯着我,像盯着一頭他無法控制的野獸。

我長劍在手,輕輕揚起,聲音低卻沉穩如山:

“這一次,你沒有陣,也沒有幫手。”

“只有你。”

風捲殘葉,夜色如水。

兩人再度對峙。

真正的終局——開始了。

夜風漸止,萬籟俱寂,天地彷彿在這一瞬屏住呼吸。

冥夜立於亂石之間,身形微微晃動,氣息卻越發凝重。他雙眸血紅,胸膛劇烈起伏,忽然仰天長嘯一聲,仿若厲鬼沖霄!

那一聲怒嘯,帶着撕裂般的瘋狂,帶着身爲刺客的最後破釜沉舟!

他身上的衣袍在嘯聲中炸裂開來,裸露的胸膛血脈翻湧,一道道詭異的墨紋從皮膚之下浮現,如活蛇般在體內遊走,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筋骨,都在以某種極端方式燃燒。

他在催動寒淵禁術·斷魂極轉!

此術一旦啓動,便是以自身元神、血脈與魂魄爲引,將剩餘真力拔高至極限,不計代價換取短時間內的超越極限戰力!

“景曜……”冥夜聲音低沉,帶着血絲與死意,“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震臂膀,從袖中拔出一柄黝黑護手單鉤!

那鉤僅尺許長,鋒刃內凹,寒芒吞吐,隱有冷嘯之音。一寸短,一寸險——正是寒淵刺客壓箱底的短殺之器。

他整個人如鬼魅般疾衝而來,雙腿離地,身影翻轉之間,已化爲一道漆黑刀月,鉤影如蟒蛇吐信,直取我咽喉!

我眼神猛地一凜。

這一刻,四周彷彿都被抽空了聲音。

我不敢有一絲怠慢。

沉肩、提氣、運轉——

“喜”之力,自林婉柔手而來,已護我五臟六腑、氣息貫通;

“哀”之力,自小枝夢醒之眼而流,使我真身虛實難辨;

“思”之力,由夭夭默然相望之間啓動,使我心神凝靜、戰術洞明。

我閉上雙目,內息一引而成周天,自氣海出,經任督二脈,真氣循行三十六小周天,一瞬爆發!

“弄影劍訣——終式·破輪迴!”

我腳步一點,身影拔地而起,如影隨形般捲入冥夜攻勢之間。

那一刻,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冥夜的鉤刺已至眉睫,我卻並未躲避,只是以“哀”之隱匿將自身扭曲成一道模糊殘影!

他一鉤劃空!

剎那間,我重現身影,劍鋒從他臂彎內側疾刺而出!

冥夜冷笑,護手鉤忽然旋轉,以“纏”字訣反攻我腕!

我早有準備,劍鋒一震,運起“思策”之勢,以力卸力,將鉤鋒一引一斜,竟巧妙地將其卸在我側肩甲上!

火星迸濺!

劇痛傳來,我肩頭被削下一片血肉!

但我強忍劇痛,趁着他力未收,劍隨心動,往上一抖!

“哀影亂魂——斷!”

劍身如水銀瀉地,劃出三道疊影,虛實交織,封住冥夜所有退路。

他雙目大睜,拼死後仰——

可終究慢了半步。

“錚!!!”

劍刃穿胸而過!

冥夜全身劇震,護鉤掉落,他低頭看着胸前溢出的鮮血,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

我輕聲而冷淡地回應:

“你早已輸了……從你試圖孤身對我而不是她們時,就輸了。”

冥夜踉蹌後退兩步,忽然仰天一笑:

“哈哈……好……好……好……”

“可你要記得——世間……殺不完的仇,終會……反噬心。”

話音未落,他身軀彷彿被抽空魂魄,轟然倒地,胸前濺血如花,染紅夜色。

我立於原地,鮮血從傷口緩緩滴落,身後四女奔至我身側,小枝緊緊扶着我手臂,林婉眼圈通紅,柳夭夭咬脣強忍激動,沈雲霽緊握衣角無法自抑。

我看着她們,喉頭微動,卻只吐出一句沙啞低語:

“我沒事。”

這場,終於贏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戰爭,還未結束。

風聲尚未散盡,血氣猶在空氣中游離。我緩緩收劍,將長刃插入溼軟泥土中,那是我今夜斬出的最後一劍。長呼一口氣,胸腔一震,幾道未愈的暗傷牽扯而動,帶來劇痛,我卻彷彿全然不覺。

目光穿越人羣,落在不遠處那道纖細身影上。

她靜靜坐着,靠在一方殘破的木柱上,髮絲微亂,臉色蒼白,脣角卻帶着淺淺的弧度,彷彿夢中仍在輕笑。她的雙眸依舊緊閉,睫羽微顫,像湖面風起前的一抹漣漪。

“小枝。”

我低聲喚她,一步一步走過去,幾欲踉蹌,卻拼命挺直了背脊。

走到她身邊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扯下自己沾血的外袍,毫不顧忌地跪在她身前,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她的身體依舊溫熱,彷彿那場囚困並未從她身上奪走任何生機,但我卻知道,她經歷了什麼。

“小枝……”

我額頭貼上她的額髮,嗓音低啞:“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受苦了。”

我的手指顫抖着,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那熟悉的輪廓,曾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數次從幻境中抓不回,如今終於真實地在我懷中。

她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這聲音喚醒。

下一瞬,她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眸中卻浮着一層淚光,她望着我,忽地笑了,笑得如同冬雪初融、春意乍現,彷彿世間所有沉重都已消散。

“你來了。”

她輕聲說,聲音微啞,卻帶着不可動搖的溫柔堅定。

“你來了,就不晚。”

話音剛落,她猛地伸手回抱我,像是再也不願分離般緊緊抱住我。

我也用盡力氣,將她抱得更緊。

這一刻,血色的天地中,唯有這一份相擁是真。

柳夭夭望着這一幕,撇過頭悄悄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哼……還是她有福氣。”

林婉站在一側,嘴角揚起一絲輕不可察的笑意,眼中卻有釋然與心疼。

沈雲霽輕輕轉身,爲這重逢擋住一絲世間風雪。

風拂過湖面,血與水交融的味道逐漸淡去,夜也彷彿終於熬盡了它最後一絲力氣。

可這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我抱着小枝,輕輕替她攏好額前的發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像是月下松風,既熟悉又令人心生警覺。

“景曜。”

我猛地轉身。

是謝行止。

他負手立於一片焦土與殘影之間,依舊一身素色長袍,衣角沾了些水漬與灰塵,神色卻分外清淡,彷彿這一場戰與他無關,彷彿他始終只是個“看戲的人”。

“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他打量我,語氣中不乏讚許,“原以爲你撐不過那一關,沒想到不僅撐了下來,還讓那位冥夜差點折在那裏。”

我眼神冰冷:“你不是走了嗎?”

他輕輕一笑:“我只是退場,又不是謝幕。”

“你所做的這一切,手段、佈局、情感……都比我預期中更‘人’。”他眼中光芒一閃,淡淡道,“而這正是我最感興趣的地方。”

“放心,我不會再幹擾你。”

“——至少,暫時不會。”

他微微側首,月光下的側影有一瞬若隱若現:“但你記住,從你踏出這一步開始,我便一直在看。你走得越遠,越是……引人入勝。”

“我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落下,他身影一掠,轉瞬消散在殘破戰場的另一端。

我久久未語,只覺背脊一涼。

他不是敵人,卻絕非朋友。他是風,是霧,是無所不在的系統之眼。他不靠近,卻從未真正遠離。

……

而在我們打理收尾,準備離開時,又有一封小簡悄然遞到我手中。

是冷霜璃的筆跡。

素紙黑墨,寥寥幾句,卻寒意襲人:

“我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也還了你一夜氣脈之助。”
“你曾在東都,對我許過一句話。”
“我不會忘,你也別忘。”
“若你還記得,便來找我。”
“——不論是問情,還是問劍。”

落款無名,紙角壓着一片枯紅的木槿葉,是她慣用的香印。

我指尖摩挲那葉脈輕紋,心頭卻泛起無名波瀾。

林婉走近,見我神情微怔,卻未出聲,只是輕輕靠在我身側,將手覆上我的肩。

小枝已睡去,面色平靜。

柳夭夭在遠處撐着一根竹竿,正敲打着還剩半口氣的冥夜,嘟囔着:“敢傷我?活膩了。”沈雲霽蹲在她身邊,正認真地替她包紮。

天,已經快亮了。

第一縷光穿過霧氣,照在我手背上。溫熱,而久違。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輕摟緊懷中之人,抬頭望天,低聲喃喃:

“……走到這一步,總算沒白活一場。”

“但這一步之後,是什麼呢?”

無人回答。

可我知道,下一步的命運,正在那微光照亮的前方悄然展開。

——第一篇·密函篇·終。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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