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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4
李真人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負手向小築外走去。水藍色的裙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袖口的波紋在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如同一汪清泉在夜色中流淌。她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回頭。
那道背影漸漸遠去,穿過小徑,穿過梅樹的影子,穿過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青石板路,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小築前,只剩下凌逸一個人。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被月光凝固的石像。長髮從肩側垂落,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衣袍的下襬被風吹得微微翻卷,露出其下雪白的靴面。
她抬起頭,望向碧波潭上那輪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在水面上靜靜地浮着。夜風偶爾吹過,將月影揉碎,片刻後又重新聚攏,依舊是那輪圓滿的、清冷的樣子。
凌逸想起很久以前,她還不是水脈首徒的時候,也曾這樣一個人站在碧波潭邊,望着水中的月亮發呆。
那時她在想葉卿。
想那個白衣如雪、君子如玉的少年,想他在月光下對她笑的樣子,想他說“逸兒,等我回來”時的聲音。她等了很久,等到自己從御氣境修到凝真境,等到她取得了天山雪蓮。
凌逸眸光微轉,不經意瞥向潭邊淺水處那株雪白蓮花。
正是天山雪蓮。
多年前,她自北境攜此蓮歸來。這些歲月,修爲精進如斯,固然仰仗天賦卓絕,但這雪蓮之功,亦着實匪淺。
令人意外的是,她始終未曾將其徹底煉化,只移栽於此潭之中。雖說離了天山凍土,此蓮再也結不出蓮子,可那雪白花姿清雅出塵,種在潭邊,權作一處閒景,也是養眼怡心。
這些年望着這雪蓮,她心頭時常浮起一個念頭——想的究竟是誰?
是那個曾許諾贈她雪蓮的葉卿?還是那個與她並肩力戰寒螭、拼死奪下此蓮的龍嘯?
從前,她分不清。
如今,凌逸卻已知曉答案。
是龍嘯。
那年獲得雪蓮後,她便已經將葉卿徹底放下了。
凌逸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夜風從潭面吹來,帶着水汽和涼意,灌入她的胸口,涼得她微微一顫。
她睜開眼,轉過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她走到門前,伸出手,推開那扇木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她邁過門檻,走進屋內,反手將門關上。
月光被門扉擋在了外面,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窗欞縫隙中漏進幾縷銀白的光,在地上畫出幾道細長的、歪歪扭扭的線條。
凌逸沒有點燈。
她摸黑走到榻邊,坐下來,將短靴脫了,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沿着小腿、膝蓋、大腿,一路向上,直到胸口。
她躺下來,將錦被拉過來,蓋在身上。
被子很軟,帶着淡淡的、屬於她的氣息——不是花香,不是胭脂,而是碧波潭水特有的、清冽的、如同山泉般的味道。
她睜着眼,望着帳頂。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窗欞縫隙中漏進的那幾縷月光,在帳頂上畫出幾道模糊的光影。
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着師父方纔的話。
“龍嘯與那甄筱喬,是一對長輩皆知的戀人。你如何插入?”
“若兒的心思,你這個做師姐的不知道?”
“你認爲他會願意入贅?”
凌逸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
黑暗中,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但她沒有睡着。
她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躺着,聽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第四百一十一章 鐵骨柔情
龍嘯“死”去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蒼衍盆地的湖心,盪開的漣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驚雷崖上,雷脈弟子們的修煉聲比往日低了許多。那幾個與龍嘯相熟的弟子,偶爾會望着東南方向發呆,手中運轉的真氣不知不覺便散了。羅有成這幾天將自己關在聽雷軒中,閉門不出,只說“身體抱恙”。但各脈掌真人都知道,這位雷脈掌脈真人向來鐵打的身子,三百年來連風寒都沒染過一回,哪裏來的“抱恙”?
翠竹苑中,那幾株甄筱喬當年親手種下的青竹還在。竹節挺拔,竹葉青翠,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給它們澆水。
但日子還得過下去。
蒼衍派千年大派,弟子接近千人,每日的早課、修煉、值日、巡山,一樣都不能少。藏經閣的典籍要整理,丹藥房的靈草要晾曬,各脈之間的切磋比試要安排,整個盆地的護派大陣要檢修。那些年輕弟子們漸漸從最初的震驚與悲痛中緩過來,開始重新投入到日復一日的修煉中。
日子,還是要一天一天地過。
幾日過後,這日清晨,銳金峯忽然忙碌起來。
金脈的執事弟子們天不亮便起了,有的灑掃天衍殿前的青石廣場,有的擦拭殿內那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有的在殿內佈置席位。
金真人站在天衍殿前的石階上,負手而立,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望着忙碌的弟子們,一言不發。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金紋袍,袍角繡着的山形紋路在晨光下隱隱泛光,連平日那副刻板的面容都似乎柔和了幾分——當然,也許只是晨光的緣故。
息劍真人從殿內走出,身後跟着兩名執事弟子。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三縷長鬚垂於胸前,面目平和如常,彷彿今日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日子。
“金師弟。”他喚了一聲。
金真人轉過身,微微欠身:“掌門師兄。”
“人都到齊了?”
“各脈掌脈已接到通知。”金真人頓了頓,聲音依舊冰冷平直,卻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意味,“羅師兄,姚師兄派弟子來告假,說身體不適,不便出席。林師弟前日閉關,已囑人轉達告假之意。李師妹也遣人來說,今日水脈有要事處理,不能前來。”
息劍真人聽着,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負手站在天衍殿前的石階上,望着東方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天際。晨風吹動他的衣袍,將那些金絲繡制的雲紋吹得微微起伏,如同真有一片雲在他周身流轉。
金真人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也不說話。
廣場上,金脈的執事弟子們已經佈置妥當。青石廣場打掃得一塵不染,蟠龍紫木柱上的檀香換了新香,幽淡的香氣在晨風中緩緩瀰漫。天衍殿的殿門大開,殿內明珠的光華傾瀉而出,與朝霞交相輝映。
幾名金脈弟子站在山門處,衣袍整肅,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松。他們都是金真人精心挑選的——修爲在凝真境以上,面容端正,舉止得體,既不能太年輕顯得輕浮,也不能太年長顯得老氣。
一切就緒,只等客人到來。
巳時三刻,天際盡頭,一道遁光破空而來。
那遁光呈鐵灰色,鋒銳如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從銳金峯南方疾掠而至。速度極快,卻不顯急躁,反而有一種沉穩如山的氣勢,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卻整齊劃一,絲毫不亂。
金真人的眼眸微微一亮。
息劍真人依舊負手而立,面色不變,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遁光在銳金峯上空盤旋半圈,然後緩緩降落。光芒斂去,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鐵自如。
他沒有穿破軍門那套標誌性的玄鐵戰甲,而是換了一身中原樣式的玄色長袍。長袍以玄色錦緞裁就,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繡着雲紋,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穩貴氣。腰間束一條暗銀色的蹀躞帶,帶鉤上嵌着一枚墨色的寶石,在陽光下泛着內斂的光澤。
但他終究是鐵自如。
即便換了長袍,那副將軍的風采依舊遮掩不住。肩寬背闊,腰背挺直,站在那裏如同一座鐵鑄的山峯。那張被爐火與風沙磨礪了數百年的臉,輪廓分明如刀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歲月的刻痕,不掩鋒芒。他的目光銳利,掃過山門,掃過廣場,掃過那些整肅列隊的金脈弟子,最後落在石階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笑。
那笑容不似尋常客套的寒暄,而是帶着一種老友重逢般的、發自心底的歡喜。
鐵自如從“無荒”巨斧上跳下,“無荒”自然的飛到他手中手中,斧刃上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微微閃爍。
“無荒”上那與萬征戰鬥中留下的裂紋崩口,都已經重新淬鍊修復,看不出一絲痕跡,“無荒”又重新成爲了那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
鐵自如大步流星地走向息劍真人,玄色長袍的下襬在風中翻卷,走到殿門前,他將“無荒”巨斧遞向迎上來的金脈執事弟子。
那弟子看上去像二十出頭,修爲在凝真境初階,面容端正,身姿挺拔,是金真人精心挑選的。可當鐵自如將那柄巨斧遞過來時,他的喉結還是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無荒”,但是這柄破軍門掌門的本命仙器之赫赫威名,自然是很早之前便已聽過,一斧之威,山崩地裂。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
入手的一瞬間,他的雙臂猛地向下一沉,膝蓋微微一彎,險些沒接住。他咬緊牙關,硬生生穩住,額角青筋微凸,卻始終沒有讓那柄巨斧晃動半分。
鐵自如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讚許。
“好小子。”他說,聲音渾厚如鐵錘砸砧,“根基不錯。”
那弟子的臉微微漲紅,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被誇的,連忙躬身道:“鐵門主謬讚。”
鐵自如不再看他,大步向石階走去。
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步伐沉穩如山,每一步都踩得極實,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不疾不徐,如同戰鼓的節拍。
他走到石階前,停下腳步。
抬起頭,望向站在石階上的那道月白色身影。
息劍真人站在石階最高處,負手而立,月白金紋道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三縷長鬚垂於胸前,面目平和如古井深潭。他就那樣看着鐵自如,目光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深沉的、歷經滄桑後的從容。
鐵自如嘴角彎起明顯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他抱拳,躬身,聲音渾厚而洪亮,在銳金峯上空炸開:
“哈哈哈!息劍道兄,近一年未見,風采依舊啊!”
這一聲“道兄”,喊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客套,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息劍真人也客氣自然的,還以鐵自如一個微笑。
“鐵門主。”他開口,聲音平和如常,卻帶着一絲之前沒有的、真實的溫度,“一路辛苦。”
鐵自如直起身,大步跨上石階,幾步便走到息劍真人身前。他伸出手,在息劍真人肩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執律長老金真人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息劍真人卻紋絲不動,甚至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是負手站在那裏,任由鐵自如的大手拍在自己肩頭,如同被一陣風吹過。
“辛苦什麼?”鐵自如收回手,哈哈一笑,“老夫孤身一人,輕裝簡行,從藏鐵山到蒼衍盆地,不過三日路程。倒是你們蒼衍派,家大業大,每日要操心的事多,辛苦的是道兄你纔對。”
息劍真人搖了搖頭:“鐵門主說笑了。”
他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殿內備了清茶,鐵門主請。”
鐵自如也不客氣,跟着息劍真人大步向殿內走去。
殿內,明珠光華流轉如天河倒懸,將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照得通明。那些柱身上的蟠龍浮雕在光影中彷彿活了過來,龍鱗片片分明,龍爪張牙舞爪,龍眼炯炯有神,像是要從柱中騰空飛出。
青玉階上,早已設好席位。
息劍真人走上九級青玉階,在主位落座。鐵自如被引至左首第一席——那是客位中最尊貴的位置。金真人坐在右首第一席,其餘各脈掌脈的席位空了大半,只有火脈劉真人、土脈石真人到了,分坐兩側。
劉真人一雙眼睛此刻正盯着鐵自如上下打量,目光中帶着幾分審視,又帶着幾分好奇。
石真人依舊如同一尊石雕,沉默地坐在席上。
執事弟子奉上清茶,茶湯碧綠清澈,香氣清幽。
鐵自如端起茶盞,先不喝,湊到鼻端聞了聞,然後閉目品了片刻,睜開眼,讚道:“好茶!清香如蘭,回味甘醇,不愧是銳金峯獨有的茶葉。”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鐵門主過譽了。”
鐵自如哈哈一笑,將茶盞放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
那玉瓶約莫一尺來高,通體呈溫潤的乳白色,瓶身打磨得光滑如鏡,隱隱有細密的雲紋在表面流轉。瓶頸處繫着一根紅繩,繩結打得精緻,如同一個小小的如意結。
他將玉瓶雙手奉上,遞向息劍真人。
“道兄,鐵某此番前來,備了一份薄禮。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道兄笑納。”
息劍真人接過玉瓶,入手溫潤,隱隱有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從瓶中透出。
“此乃煌南橄欖油。”鐵自如一捋鬍鬚,聲音裏帶着幾分得意,“道兄應該聽說過,煌州以南,有一片綠洲,那裏出產的橄欖,品質冠絕天下。此油以百年橄欖古樹的果實,經九蒸九曬、冷榨而成,五百斤橄欖方能榨出一斤油來,故有‘液體黃金’之稱。”
他頓了頓,指着那玉瓶道:“此油不比他物,口服可調理經脈、溫養丹田,對修煉大有裨益;外用可滋養肌膚、延緩衰老,便是凡人用之,也可延年益壽。”
息劍真人聽着,微微點頭。
鐵自如又道:“此物雖難得,卻算不得什麼靈丹妙藥、神兵法器,只是一點土特產,些許薄禮,聊表心意。道兄不必推辭。”
鐵自如這話,自然是謙虛之詞,百年橄欖靈樹所產之油,若不珍貴,怎會有“液體黃金”之稱。若不珍貴,鐵自如又怎會將此物當做拜會中原諸派的見面禮。
息劍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玉瓶遞給身側的執事弟子。
執事弟子雙手接過,退入殿後。
“鐵門主有心了。”息劍真人道,“蒼衍與破軍同氣連枝,鐵門主何必如此客氣。”
鐵自如擺了擺手:“道兄這話就見外了。破軍門與蒼衍派守望相助,這又不是頭一回了。當年戍仙堡初建,若非貴派鼎力相助,哪有今日?鐵某帶點薄禮,算是還個人情。”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蕩,語氣真誠,沒有半分客套。
息劍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鐵門主。”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來到蒼衍盆地,沒有先去厚德山看看?”
鐵自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不急。”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羣小崽子,一會兒再去看看有沒有偷懶。若是讓他們知道老夫先去了厚德山,只怕要翹尾巴了。”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厚德山,是蒼衍盆地東南支脈的一座山峯,原本是蒼衍派的地盤。爲了通天之旅的事,蒼衍派與破軍門商議後,將厚德山讓給了破軍門,作爲破軍門在中原的一處據點。
此事在修道界曾引起不小的波瀾——天下第四的門派在中原腹地有了立足之地,而且是從天下第一正派手中“讓”出來的,這份面子,不可謂不大。有些好事者曾在背後議論,說蒼衍派這是“引狼入室”,說破軍門“得寸進尺”。
但兩派高層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息劍真人的目光在鐵自如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鐵門主。”他說,“老夫觀你氣息圓融,三寶歸一,似是踏破合道,進入歸一境了?”
此言一齣,殿中的空氣彷彿微微一凝。
劉真人與石真人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那雙沉凝如山的眼眸望向鐵自如,目光中有審視,有意外,也有一絲極淡的、近乎凝重的忌憚。
他們自是剛纔就察覺到了,從鐵自如飛至銳金峯落下時,他們便發現鐵自如渾身散發的氣息,已然不是合道境的氣息。
金真人依舊面不改色,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閃了一下。
鐵自如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動作不緊不慢,從容至極。
然後,鐵自如收拾好衣襟,緩緩開口。
“息劍道兄好眼力。”他聲音依舊渾厚,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深沉的意味,“老夫僥倖,跨出了那一步。”
一句“僥倖”,說得輕描淡寫。
可在座誰都清楚,合道到歸一,這道門檻困住了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鐵自如在合道境巔峯困了上百年,與萬徵鬥了上百年,始終無法跨出那一步。
此番褐山谷一戰,他以合道境之軀,硬撼入魔後的歸一境萬徵,以命相搏,死戰不退。戰後,他回到藏鐵山,閉關數日,便突破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也有大機緣。
這話說來輕巧,可能從“大恐怖”中活着走出來,還能抓住“大機緣”的,又有幾人?
息劍真人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賞。
“鐵門主不必過謙。”他的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鄭重,“幾百年前,鐵門主便是西北新興的天才,五十餘歲便入通玄,名動一方。後來入合道境接手破軍門,讓破軍門穩居天下第四,這份本事,天下修士有目共睹。”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此番褐山谷之戰,林師弟回來與老夫說過,鐵門主以合道境,死戰萬徵不退。那一戰,萬徵已入歸一,且幾近入魔。鐵門主與玄何大師以二敵一,硬生生擋在萬徵面前,爲林師弟爭取了施展‘霸道’的時間。”
“老夫以爲,鐵門主此番突破,不是僥倖,是水到渠成。”
聽聞此話,鐵自如只是端起茶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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