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71-8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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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1

心底直往上翻。她的手指不自覺陷入了身旁的松幹,樹皮碎裂的聲音湮沒在破廟傳出的鬨笑裏。

王五的手指攥緊了地上的碎土,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頭更低了一寸。

林徹把他的沉默看在眼裏,也不逼他。把聲音放低了,“她眼裏你就是個蟲子。你難道不想翻身?你跟她關係近,能近她的身,這種事我們誰也做不到,你能。我有辦法,你替我在她身上動點手腳,她武功廢了,還是那個人,還是你院子裏的人,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羅剎了。我也不害她。她武功太高,只要她還能動手,我就得睜着眼睡覺。這事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王五抬起頭,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着他。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被打爛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當初瞎了眼又怎樣,誰沒看錯過人。反倒是你們——”他喘了口氣,嘴角還掛着血,掃了一圈火堆旁的人,“一羣有功夫的大男人,躲在這種地方,商量怎麼害一個女人。自己不敢上,要我一個莊稼漢替你們下藥。你們比我更窩囊。”

老松上,楚寒衣聽着王五沙啞的聲音把話一字一字砸出來,嘴角動了動。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挺硬氣。

火堆旁有人嗤笑了一聲:“這莊稼漢還挺癡心,都快疼死了還嘴硬。”

林徹看着他,嘆了口氣。“你真以爲你骨頭硬得過這藥?”他一掌拍在王五胸口,內力一催,王五猛地弓起身子,渾身痙攣,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五臟六腑裏擰絞,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絲淌下來。只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咽咽的悶響,喉嚨深處滾出的悶哼已不像人聲。

楚寒衣的手攥緊了劍柄。她看着王五在地上抽搐,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沫,看着他蜷成一團又鬆開又蜷起來——她把臉別開了一瞬,又強迫自己轉回來,繼續數火堆旁的人頭。

王五癱在地上,額頭垂着,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林徹剛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往旁猛擰身子,朝絡腮鬍腰間的刀刃撞過去——沒有掙開繩索,只是整個人往刀口上撲,無聲的,拼了命的。

絡腮鬍本能地把刀往後一抽,刀鋒堪堪擦過王五的額頭,劃了一道淺口。王五摔在地上,側臉撞在冰涼的地磚上,喉嚨裏發出含混的低吼,身體在繩索裏擰,想再往刀上蹭。

幾個神龍島的人齊聲笑起來,笑聲粗糲,在破廟裏迴盪得格外刺耳。絡腮鬍把刀舉高,低頭看着地上扭動的王五,咧着嘴搖頭。“一個不會功夫的,在咱們跟前尋死——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破廟裏的鬨笑聲還在繼續。王五趴在地上,臉貼着冰涼的地磚,身體還在抖。楚寒衣看着這一幕,看着他從地上猛地往刀刃上撞——那一瞬她的心猛地揪緊了。不能再等了。

她剛要往下落,丹田深處那道壁障卻猛地一顫。一股氣勁從她體內毫無徵兆地炸開,她壓了太久,那股力量自己衝了出來,經脈裏像有一鍋沸水在翻湧。她悶哼了一聲,手指猛地扣進身旁的樹幹裏,樹皮被她攥得碎裂,木屑簌簌往下掉。眼前一陣發黑,四肢百骸都在顫,腳底的力一瞬間散了,連站都差點站不穩。

她咬着牙,將那股翻湧的真氣強行壓回丹田,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按,額上青筋都浮了起來。指尖掐破了樹皮,木刺扎進掌心,那股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閉上眼,重新調息,把真氣一絲一絲地導回經脈,不敢再有半分急躁。

第七十三章

王五趴在地上,側臉貼着冰涼的地磚,身體還在藥性的餘波裏一抽一抽地抖。笑聲從四面八方砸下來,砸在他脊背上,他動不了,也不想動。他試着吸了兩口氣,胸口像被人用石板壓着,每一下呼吸都帶着哨音。等藥勁又退了一層,他撐着地,一點一點把上身支起來,後背靠上身後那根柱子。那隻還能睜開的眼慢慢掃了一圈破廟裏的人,最後停在林徹臉上。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他聲音沙啞,像是從砂紙縫裏擠出來的,“我死也不會背叛楚女俠。”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王五這輩子活夠了。楚女俠對我的恩情,我還不清,下輩子再還。”

他喘了口氣,目光從林徹身上移開,掃過火堆旁一張張臉。有人握着刀,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歪着頭看他,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裏還在齜牙的老鼠。

“你們一個個怕成這個樣子,”他說,“要我說,四散逃命去吧。”他的目光又回到林徹身上,定住了,“除了你。你逃不了。她會替我報仇的。”

林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聲輕而長,像是從嗓子眼裏慢慢往外抽的一根絲,抽到最後忽然斷了,變成一聲短促的嘆息。他往前走了半步,低下頭,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死?”他說,語氣輕得像在糾正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錯了話,“你以爲你還能死嗎?”

林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還掛着那絲笑。他在等——等這個莊稼漢臉上露出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從硬撐到崩塌的裂縫。他見過太多人在這一句之後垮掉:死不是最可怕的,求死不能纔是。一個不怕死的人,未必不怕被捏在手心裏慢慢碾。

王五靠在柱子上,仰着臉看他。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裏沒有崩塌,沒有裂縫。他歪了歪頭,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了一下癢處之後漫不經心的扯動。

“就這?”他歪了歪頭,嘴角扯了一下,“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你五爺不怕。”

瘦高個嗤了一聲:“五爺?你他娘還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火堆旁幾個人跟着笑了幾聲,但笑得沒了之前的熱鬧勁兒,更像是爲了化解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王五沒理他,喘了口氣,把後腦勺靠上柱子,語氣像是在替林徹算一筆賬:“拖得越久,你們越危險。楚女俠隨時會來——把你們都殺光。”

火堆旁有人又嗤笑出聲。“還真以爲她會來救你?”瘦高個搖着頭,拿刀鞘敲了敲地磚,“你一個莊稼漢,死了就死了,她犯得着爲你拼命?”

“就是,”另一個人接過話,“人家黑羅剎什麼人物,你什麼人物。她連見師兄都不帶你,還指望她來替你出頭?”

笑聲又零零碎碎地響起來。王五沒有反駁,也沒有低頭。他只是靠在那兒,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攢力氣。

林徹沒有笑。他盯着王五看了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抬手,一掌拍下。

王五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整個人像被一根燒紅的鐵棍從胸口貫穿。劇痛從丹田往四肢百骸炸開,每一根骨頭都在叫,每一條筋都在擰。他咬碎了嘴脣,血從嘴角淌下來,混着白沫滴在膝蓋上。但他沒有叫。他在笑——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喉音的、瘋了一樣的笑。哈哈哈哈,一聲接一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臉都扭曲了,分不清是笑還是哭。他在用這笑聲把湧到嗓子眼的慘叫頂回去,頂得渾身發抖,頂得指甲摳進身後的木頭裏摳斷了也不知道。

破廟裏安靜了一瞬。火堆旁的人看着這個反綁雙手、渾身是血、一邊抽搐一邊狂笑的莊稼漢,有幾個人的笑僵在了臉上。其中一個老卒皺起了眉頭,把刀往懷裏抱了抱。

林徹收回手,看着王五,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有些怒意,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膈應到了的微妙的厭煩——他以爲一掌下去這人會求饒,會鬆口,至少會露出一點怕的樣子。但沒有。他在笑。在這種時候笑,比罵一百句都刺耳。

王五的笑聲漸漸小了,變成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每咳一下就吐出一口血沫。他的頭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渾身都在打戰。但他的嘴角還是咧着的,那個弧度還沒完全從臉上退乾淨。

“就這點勁兒?”他喘着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還沒上回那一腳疼。”

林徹的臉終於沉了下來。他緩緩抬起手,對準王五的天靈蓋——就在這時候,那老卒站了起來。

“林三哥,”他壓低聲音,“先別弄死了。這人跟黑羅剎淵源極深,留着有用,你別被他激了。”

林徹的手懸在半空中,聞言眉頭微皺,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着的手掌,忽然反應過來了。他是要他打死他。一掌下去就遂了他的意——死得乾脆利落,不用再受折磨,也不用再被拿來要挾任何人。這人不僅骨頭硬,腦子也挺靈,知道激怒了他就能求個痛快。

火堆旁的衆人也漸漸回過味來,笑聲稀疏下去。絡腮鬍把刀鞘從地磚上挪開,喉結滾了一下,沒再起鬨。瘦高個也收了聲,手裏的刀鞘擱回膝上,往王五那邊多看了兩眼,正了正身子,仔細端詳起這個被反綁着雙手、渾身是血還在笑的莊稼漢。沒人說話,火堆噼啪響了兩聲,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先前這莊稼漢往刀刃上撞的時候他們還在笑,覺得他不過是個蠢人,如今見他捱了那麼重的折磨,居然還在算計——那笑裏頭藏着東西,笑聲越聽越淒厲,笑得人心裏頭發毛。這人骨頭硬得不像話,今天的事似乎沒他們想的那樣簡單。

破廟側後方,半塌的窗欞外,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劍光。

那道劍光沒有從老松上劈下來——它從殘牆的陰影裏貼着地面穿出來了。沒有人來得及反應,劍鋒太快,快到連劈開空氣的聲響都追不上它,直刺林徹後心。林徹聽見背後風聲,倉促間偏了半寸,劍鋒從他肩胛骨側下方貫入,自腋窩穿出,一劍穿通了整個右肩。他的右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條胳膊像一截被砍斷的繩子垂了下來,血沿着劍脊往外噴。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慘叫,劍鋒已經橫着一切,從肩頭帶着一蓬血雨劃出,他整個人往側邊踉蹌了兩步,像一堆被人隨手推倒的舊衣裳,軟塌塌地癱在柱腳上。他想抬手捂住傷口,右臂完全不聽使喚,左手剛抬起來,膝蓋便砸在了地上。血從他肩窩汩汩往外冒,浸透了他的半邊衣襟,順着地磚縫往下滲。他仰起頭,嘴角溢出一股血沫,嘴脣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喉嚨裏咕嚕咕嚕的,全是血。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在他面前站定。靴子踩在血泊邊緣,濺上幾點暗紅。

楚寒衣沒有看他。她跨過林徹抽搐的身軀,擋在王五與衆人之間,劍鋒橫在身前,血順着劍脊往下淌。她的目光冷冷掃過火堆旁每一張臉。

“解藥呢。”

火堆旁死一般的沉寂。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又沒敢拔出來。方纔一劍廢了林徹,從出手到他倒地不過一息之間。七八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和林徹之間來回彈跳,沒有人先開口。

“沒有解藥。”老卒先開了口,喉嚨幹得發緊,“這藥是神龍丸——島上就這麼幾顆,從來不帶解藥。”

楚寒衣看着他,又掃了一眼其餘人。有人在挪步,往廟門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蹭。有人在對眼色,手指在刀柄上一鬆一緊。沒有人主動交出任何東西。

她抬起劍鋒,劍尖對準離她最近的瘦高個。

“那就一個一個來。拿出解藥,或者替他償命。”

衆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拔了刀。同時從左右兩側撲上來。楚寒衣錯步避開左邊一刀,劍鋒橫削,當先那人慘叫着捂着一條手臂飛出去,血濺在火堆上,燒得呲啦響。第二人趁隙欺近,刀劈向她左肩,她頭也沒回,反手一劍,劍光從他腋下穿過,貫穿右胸,帶着一蓬血雨釘進廟柱。第三人剛衝到半路,她已經拔劍回身,一劍掃斷了他的膝蓋。他的慘叫聲還沒結束,她人已經在另幾人面前了。

那老卒搶步擋在前面,雙手握刀,刀尖對着她。楚寒衣認出他是方纔寒山寺那個,劍鋒一挑,斜刺裏削斷了他的生鏽的刀,劍尖沒入他肩窩一寸。他悶哼一聲,仰面栽倒,楚寒衣拔劍,帶出一蓬血。

片刻間,還能站着的只剩少數幾個人。有人想跑,剛衝到破廟門口,迎面撞上一隊人馬——陶紅英當先,身後跟着馮三爺和七八個天地會的弟兄,刀兵在手,將廟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陶紅英跨進廟門,看了一眼癱在柱腳下的林徹,又看了一眼滿地的血和倒臥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楚寒衣身上。楚寒衣的劍尖還滴着血,呼吸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穩。

“都殺了。”楚寒衣說,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第七十四章

破廟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火堆被濺上來的血澆得暗了下去,只剩幾縷殘煙在焦黑的木柴間盤旋。馮三爺帶着人將地上的屍首一具一具拖到牆角,刀兵磕碰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廟裏迴盪。

楚寒衣把劍往身旁一插,劍刃入地三寸,立在血泊中微微顫鳴。她蹲在王五跟前,伸手去解他腕上的繩索。那繩子勒得極緊,在皮肉裏陷了半寸深,被血浸透了,一碰就往外滲紅。她割斷最後一圈的時候,王五整個人往前栽倒,她一把接住了他。

他臉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了。左眼腫得完全睜不開,右眼半闔着,眼珠子灰濛濛的,蒙着一層霧。血和泥糊在他臉上,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結成了一層灰褐色的硬殼。嘴脣上全是咬破的口子,嘴裏還有血,順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她袖子上,熱了一瞬,很快就涼了。

“王五。”她喊他。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又不動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極弱,若有若無。她把他往懷裏攏了攏,一隻手託着他的後腦勺,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肩窩裏。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我沒有要趕你走。那天是我錯了。那些話是他們胡說,我從來就沒有……你別——”

她說不下去了。話堵在嗓子眼裏,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她把臉埋進他的頭髮裏,聞見血和汗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手搭在她膝蓋上,冷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手沒有動。他的呼吸輕得幾乎探不到,胸口連最微弱的起伏都沒有。

陶紅英站在破廟門口,手裏握着劍,沒有往裏走。馮三爺站在她旁邊,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看見楚寒衣抱着王五蹲在血泊裏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天地會的幾個弟兄正在翻查地上的屍首,有人撿起林徹摔在血泊裏的那個小木盒,遞給馮三爺。林徹癱在柱腳上,還沒斷氣,但右肩的劍創已經讓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馮三爺蹲下來,在他懷裏摸了一陣,摸出幾隻藥囊,一一攤在地上。

“師父。”陶紅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翠兒沒走多遠就遇上了我們的人,把事說了。是我的錯,天地會沒看好王五,這趟——”

“薛一帖呢。”楚寒衣打斷她。她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冷得扎人。

陶紅英頓了頓。“薛先生沒跟我們一起。我們撤的時候被官兵咬住了,他帶藥囊去找我們的時候和大隊走散了,幾個弟兄正護着他往這邊來,但後頭追得緊。”

“在哪兒。”

“往東兩裏地,山溪邊上。”

楚寒衣把王五輕輕放平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外裳疊了幾折墊在他頭底下。她站起來,從地上拔出劍。劍身上的血還沒幹,在殘火映照下泛着暗紅的光。

“看着他。”她說完這句話,人已經在廟門外了。

楚寒衣在林間穿行,樹枝從她臉側掃過,她連偏頭都省了。歸元功第五層的真氣在經脈中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流轉,她的腳步比追王五時更快,更輕,踩在枯葉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風一過就沒了。

山溪的水聲從前方傳來。她穿過最後一片林子,看見溪邊空地上橫七豎八的火把——已經熄了大半,還在冒煙。官兵約莫二十來個,圍成兩圈,外圈壓陣,內圈正與幾個天地會的人纏鬥。薛一帖被兩個官兵逼得靠在溪邊大石上,鹿皮藥囊緊緊攥在手裏,左腕包着浸了血的布條,身旁躺着一個天地會弟兄,胸口捱了一刀,已經不動了。

護着薛一帖的幾個天地會弟兄已折損大半,剩下的背靠背守在他身前,刀口豁了,胳膊上的血順着刀刃往下滴,眼看就要撐不住。

楚寒衣沒有停。她從天而降,一劍削斷了正朝薛一帖逼近的官兵的長刀,那人驚懼轉頭,她劍鋒一掃,血濺在溪石上,把溪水染紅了一縷,身子栽進溪中,激起一片水花。

外圈的官兵齊齊轉過身來。有人在喊“什麼人”,有人已在拔刀。楚寒衣足尖一點,整個人掠了起來,靴底踩在一個官兵的刀背上借力,身子在半空中一擰,從兩個官兵合擊的刀鋒間穿了過去。蘇百變的柔骨身法在她身上化作了另一種凌厲——關節在毫釐之間偏轉,衣角擦着刀刃滑過,明明刀鋒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她卻從縫隙裏鑽了出去。幾個官兵眼前一花,刀全劈在空處。

她沒拔劍。劍柄反手撞在一個官兵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往後飛出去,砸在溪石上滑進水裏。另一人從側面一刀劈來,她側身一讓,劍尖在他腋下輕輕一點,入肉兩寸便拔,他慘叫着捂着胳膊跪倒在地。第三人衝到半路,她左腳一掃,靴底掃過他膝彎,那人仰面栽倒。她順勢踩上他的肩膀借力騰空,整個人在空中翻身,落在包圍圈的另一側,站定時氣息不亂,衣角不皺。

官兵的陣型亂了。前排的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後排的刀舉着不敢劈。他們打的仗不算少,但從沒見過這種打法——刀劈不中,人堵不住,明明她只有一個人一把劍,卻像一道黑影在刀光裏穿梭,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有人手裏的刀在抖,有人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林子,已經在掂量逃路。

那個領頭的百夫長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絡腮鬍,臉上橫着兩道舊刀疤。他早年在對緬甸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死裏逃生了不止一回,這輩子見過不少狠人,可眼前這女人的身法他從沒見過。快不是最嚇人的,是準——她每一劍都避開要害,彷彿根本不屑殺人。他喉嚨發乾,握刀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楚寒衣,腳步卻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楚寒衣收劍入鞘,目光掃過那百夫長,掃過前排幾個還在猶豫要不要衝上來的官兵。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溪水聲,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回去告訴你們帶兵的。這片林子,別再進來了。”

百夫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看看楚寒衣,又看看自己手下那二十來個人,刀柄在掌心裏攥得發燙。片刻之後他收回刀,朝手下襬了擺手。官兵們如蒙大赦,扶起倒地的同伴,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那頭撤了。

薛一帖靠在石頭上,喘着粗氣,把藥囊往上提了提。他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眼——方纔她出手那幾下,快得他幾乎沒有看清。從她破關到現在不過數日,周身氣機已渾然一體,呼吸綿長,出手的力道與速度遠超之前。

“楚女俠,”他喘了口氣,“歸元功破而後立,這可是失傳了不知多少年的造化。恭喜。”

楚寒衣沒有接話,伸手把他從石頭上拽起來。“跟我走。救人。”

薛一帖蹲在王五身旁的時候,整個破廟都安靜了。火堆已經被重新撥旺,火光照在王五臉上,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從藥囊裏取出銀針,一根一根紮在王五胸前、腕上、頸側。他的手法還是那麼穩,針入半寸,不偏不倚。扎到第三根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看王五嘴角乾涸的血沫,又低頭看了看銀針尾端微微泛黑的針尖,沉默了好一會兒。

“神龍丸。”他說,聲音很輕,“極難煉製。神龍教花了數十年功夫,聽說攏共也才成了三顆。中毒的人內力越深,毒性走得越快。我萬萬想不通的是,林徹手裏怎麼會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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