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426-429)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7-27

。他的表情,更像是——出殯。

  羅若看着那張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裏卡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她壓低聲音,對凌逸道:“凌師姐,你看那個新郎。”

  凌逸的目光早已落在那人身上。她的眉頭微微蹙着,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搭上了“寒霜”的劍柄。

  “看見了。”她的聲音清冷如常,卻帶着一絲罕見的、審慎的凝重。

  羅若又看了那新郎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般人家迎親,新郎官都是喜氣洋洋的,哪有不高興的道理?”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疑惑,“可他這表情,怎麼像是……像是死了親孃一樣,一臉不情願。”

  凌逸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從新郎身上移開,落在那頂緊隨其後的喜轎上。

  “羅師妹。”她的聲音很輕,“你看那喜轎。”

  羅若順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頂喜轎,比尋常的喜轎大了許多。轎身通體硃紅,以金漆繪着龍鳳呈祥的圖案,轎頂四角各掛着一盞紅色的小燈籠,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燭火在暮色中明滅不定。轎簾是紅色的綢緞,上面繡着鴛鴦戲水和並蒂蓮,繡工精細,針腳密實,一望便知是上好的料子。

  可這頂喜轎的形狀——

  羅若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不是尋常喜轎那種方方正正、上寬下窄的形制,而是一種更加狹長的、兩端微微收攏的、如同——

  棺材。

  那頂喜轎,長得像一口棺材。

  轎身狹長,轎頂微微隆起,轎底收窄,四角的紅色小燈籠像是棺材四角掛着的長明燈。就連那硃紅的顏色,在暮色和白燈籠的慘白光暈中,也不像喜色,更像是一層厚厚的、乾涸的血。

  羅若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瀲灩”的劍柄。

  她的目光從那頂棺材般的喜轎上移開,掃向街道兩側。

  那些原本緊閉的門扉,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門縫裏透出昏黃的、微弱的燭光,也透出一雙雙眼睛——老人的、婦人的、孩子的——那些眼睛從門縫中望着這支迎親的隊伍,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喜悅,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懼的、小心翼翼的注視。

  一個站在巷口的婦人,手裏還攥着一條圍裙,望着那頂喜轎從面前經過,嘴脣翕動了幾下,聲音極輕極快,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羅若將清漣真氣凝聚於耳朵之上,微微一動,那些被壓得極低的聲音,便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她耳中。

  “這張生真是好福氣啊……”那婦人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豔羨又憐憫的腔調,“能迎娶殿女,這可是蔭庇家戶的好事。他家裏那幾畝薄田,以後怕是不用愁了,連帶着親戚都能沾光。”

  旁邊一個老漢縮着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裏,低聲道:“福氣?我聽說張生他不太願意呢。之前和家裏鬧了好一陣,摔了碗,砸了桌,還把自己關在屋裏好幾日不出來。他爹孃跪在門口求他,他才肯應下這樁親事。”

  婦人“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年輕人懂什麼?這可是大福分!旁人想求還求不來呢,他倒好,還不願意。”

  老漢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從地縫裏滲出來的:“可不是嘛……最後不還是乖乖答應了?我聽說他今年要再進考場,前幾年都沒過,今年迎娶了殿女,有陰王保佑,今年的鄉試肯定能過。他家裏供他讀書這些年,花了不少銀子,再考不中,怕是連鍋都揭不開了。”

  婦人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的意味:“對啊,迎娶了殿女,有陰王保佑,他再不願意,不也是爲了鄉試才應下的這門親事麼?說白了最後還是爲了自己,裝什麼清高……”

  老漢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嘆了口氣,縮了縮脖子,轉身進了屋,將門輕輕掩上。那婦人也將圍裙收起來,退回了門內,門縫裏的燭光晃了兩下,便滅了。

  羅若站在原地,手還按在“瀲灩”的劍柄上,目光從那些正在緩緩合攏的門扉上收回,落在那頂已經走遠了的、棺材般的喜轎上。

  “殿女?”她壓低聲音,將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覺得念在嘴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拗口,“陰王?那是什麼?”

  凌逸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支迎親隊伍上,落在那八個吹鼓手僵硬的臉上,落在那四個提燈籠童子慘白的臉上,落在那新郎官死寂般的、麻木的臉上,落在那頂棺材般狹長的、硃紅的喜轎上。

  隊伍在暮色中緩緩前行,吹鼓手們吹着那支熱鬧又悲涼的曲子,嗩吶聲高亢如泣,鑼鼓聲沉悶如心跳,紅色的燈籠光在慘白的霧氣中暈開,將整條街巷染成一片詭異的、血一般的暗紅。

  凌逸看着那支隊伍,看着它在暮色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淡,最終消失在街巷盡頭的霧氣中。

  只有那嗩吶聲,還在夜風中飄飄蕩蕩,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着什麼東西,將這座城池的夜,一點一點地從暮色中拽了出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分頭行動

  客棧大堂裏的油燈只剩下最後一盞還亮着,橘黃色的光在櫃檯後面的那片陰影中撐開一小片暖色的區域。老闆娘孟嫂站在櫃檯後面,正用那塊已經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擦拭着桌面。

  凌逸推開門的瞬間,孟嫂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她的目光從凌逸臉上掃過,又掃過跟在後面的羅若,在那兩柄佩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低下頭繼續擦拭櫃檯。

  “二位仙子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慢,帶着那種大病初癒般的有氣無力,“喫過了沒?後廚還留了些粥,熱一熱就能喝。”

  “喫過了,多謝老闆娘。”羅若應了一聲,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將“瀲灩”解下靠在桌邊。

  凌逸沒有坐。

  她站在櫃檯前,右手搭在臺面上,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兩下。那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大堂中格外清晰,“嗒、嗒”。

  孟嫂擦櫃檯的手又頓了一下。

  “老闆娘。”凌逸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比平時還要隨意幾分,像是在話家常,“方纔我們在街上,看見一支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孟嫂沒有抬頭,繼續擦着櫃檯。

  “酉時迎親,倒是頭一回見。”凌逸繼續說,指尖又叩了兩下,“在我們中原,迎親都是在辰時,趕在午時之前把新娘子接進門。這是規矩,也是圖個吉利。川州這邊的習俗,莫非與中原不同?”

  孟嫂的抹布在臺面上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直起身,將那塊抹布搭在櫃檯邊緣,抬起頭看着凌逸。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是有些不同。”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慢,“倒不是川州,只是我們酆獲城這邊,講究的是‘黃昏交酉,陰陽和合’。酉時迎親,取的是‘陽往而陰來’的意思。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老身也說不太清,反正就是……習俗不同。”

  她說完,低下頭,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櫃檯。

  凌逸看着她,看了片刻。

  “原來如此。”她的語氣依舊隨意,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並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她轉過身,向窗邊的座位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側過頭。

  “老闆娘,方纔在街上,還聽見幾個百姓說什麼‘殿女’、‘陰王’。”她頓了頓,聲音依舊不大,卻帶着一種不經意的、幾乎不着痕跡的好奇,“那是什麼?本地供奉的神祇麼?”

  孟嫂的手猛地一抖。

  那塊被她捏了不知多少年的抹布從掌心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將檯面上那灘水漬濺開一小片。她沒有立刻去撿,只是站在那裏,雙手撐着櫃檯邊緣。

  大堂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羅若坐在窗邊,她看着孟嫂的背影,看着那雙撐在櫃檯上的、微微顫抖的手,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老闆娘?”凌逸喚了一聲,聲音依舊不大,卻比方纔多了幾分關切的意味,“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孟嫂緩緩直起身,轉過身,面對凌逸。

  那張臉上的蒼白比方纔更深了幾分,眼窩處的陰影在油燈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濃重。

  “老身……”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老身不知道姑娘說的什麼‘殿女’、‘陰王’。許是……許是哪個百姓隨口胡謅的,做不得真。”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會反悔。

  “老身後廚還有些事,二位姑娘早點歇息。”

  她說完,轉身掀開後廚的簾子,匆匆走了進去。簾子在身後落下,還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布帛摩擦的沙沙聲。

  櫃檯後面空了。只有那盞油燈還亮着。

  羅若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凌師姐,她肯定知道什麼。”

  凌逸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向樓上走去。

  “回屋再說。”

  羅若連忙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走廊裏很暗,羅若找到自己房間的門,推門進去,凌逸跟在她身後,反手將門關上。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羅若點亮桌上的油燈,橘黃色的光在小小的客房中撐開一片溫暖的區域。她將“瀲灩”靠在桌邊,在桌旁坐下,雙手撐在桌沿上,看着對面緩緩落座的凌逸。

  “凌師姐,你覺得孟嫂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肯說?”

  凌逸將“寒霜”解下,靠在椅邊。

  “不肯說。”她抿了一口涼茶,聲音清冷如常。

  羅若想起方纔孟嫂那猛地一抖的手,那張瞬間慘白的臉,那忽然加快的語速,那匆匆離去的背影——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疼得跳起來,卻還要強裝鎮定,說“沒事,我只是站起來走走”。

  “她怕什麼?”羅若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困惑,“我們又不是壞人,這些日子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幫他們趕走了客棧周邊的野鬼,她就算不感激,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吧?”

  凌逸沉默了片刻。

  “她怕的不是我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什麼聽見,“她怕的是我們問的那些問題。”

  羅若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你是說……‘殿女’和‘陰王’?”

  凌逸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邊。她推開窗戶,夜風裹着霧氣湧進來,帶着那股熟悉的、潮溼的、腐朽的氣息。窗外的白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慘白的光在霧氣中暈開,將那條窄巷照得像一條通往幽冥的甬道。

  遠處,常江的水聲隱約傳來,低沉而綿長,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勻的呼吸。

  羅若站起身,走到凌逸身側,順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霧氣籠罩的黑暗。

  “凌師姐,你說……這酆獲城,到底藏着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沉甸甸的困惑,“我們來之前,只聽說這裏是‘鬼城’,陰氣重,有遊魂野鬼出沒。可這些日子,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城裏那座沒有匾額的廟,青青山上那塊會發光的石頭,常江邊那個能吸陰氣的陣法,還有今晚這支酉時迎親的隊伍,那個一臉死了親孃的新郎,那頂長得像棺材的喜轎……”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不安壓了下去。

  “還有孟嫂聽到‘殿女’、‘陰王’時的反應……凌師姐,我覺得不對勁。不是那種‘有點奇怪’的不對勁,是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們腳底下,一直在動,我們卻看不見。”

  凌逸沒有接話。

  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白燈籠照亮的霧氣,望着那些在霧中若隱若現的、慘白的光暈,右手按在窗欞上,指尖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

  一道光,從窗外飄了進來。

  那光不亮,甚至可以說是黯淡的,在滿城白燈籠的慘白光芒中幾乎看不分明。它飄飄悠悠地從夜空中落下來,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羽毛,又像一隻迷了路的螢火蟲,在窗欞上輕輕撞了一下,然後落在凌逸的掌心裏。

  是一隻玉鴿。

  通體瑩白,雙翅收攏,安靜地蹲在凌逸的掌心,如同一件精緻的玉雕。鴿子的腿上繫着一隻小小的竹筒,筒身刻着蒼衍派的雲紋標識,在窗外的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微光。

  羅若的眼睛亮了起來。

  “凌師姐!是師門的回信!”

  她湊過來,幾乎要把臉貼到那隻玉鴿上,那雙如水的眼眸中滿是急切的光。她等了六七日,從寄出信的那一刻起就在等,等得心焦,等得忐忑,等得幾乎要以爲那隻玉鴿在路上被什麼妖獸叼走了。

  凌逸將玉鴿託到桌上,旋開竹筒的蓋子,從裏面取出一卷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箋。信箋是蒼衍派特製的青檀紙,質地柔韌,色澤溫潤,帶着淡淡的、草木特有的清香。

  她展開信箋,羅若湊過來,兩個人一起看。

  信是水脈李真人的字。

  “逸兒、若兒:師門已致信暑山派,詢問酆獲城之事。暑山派回函稱,酆獲城乃川州尋常城池,惟因地近常江,水汽充沛,陰氣較他處稍重,並無異常。百姓之所以對修士有戒心,皆因多年前暑山派曾在酆獲城剿滅一頭爲禍的妖獸,交戰之際不慎損毀北門城牆,百姓多有怨言。此後城中百姓便對修士心生隔閡,非他故也。至於無匾之廟,僅乃當地習俗,無需奇怪。”

  羅若將信從頭到尾讀了整整三遍。

  然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綿長而沉重,像是憋了好幾天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她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軟綿綿地攤在椅子上。

  "凌師姐......"她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看來是我們多心了。"

  她將信箋又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字,念出聲來:"'酆獲城乃川州尋常城池,惟因地近常江,水汽充沛,陰氣較他處稍重,並無異常。'——你看,師門問了暑山派,暑山派是川州正派,他們總不會騙人吧?"

  她又指着另一行,語氣裏帶着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關於那個像是城隍廟的地方,我就說嘛,川州與中原相隔千里,習俗不同也是常事。"

  她放下信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冰涼的茶水順着喉嚨滑下去,將她胸口那股悶了許久的鬱結一併衝散了。

  "還有百姓對修士的戒心——"她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原來是因爲暑山派剿滅妖獸時損毀了城牆。這就說得通了。他們不是怕我們,是怕我們又把他們城牆弄壞了。咱們這些日子在城裏走來走去,他們看見我們就躲,我還以爲是什麼了不得的祕密呢,原來就是這麼回事。"

  她說完,看向凌逸,以爲會在師姐臉上看見一絲釋然。

  凌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信箋上,落在那幾行師尊的字跡上,卻沒有在"看"——她的視線穿過了信箋,穿過了桌面,穿過了客棧的牆壁,落在某個很遠很遠的、羅若看不見的地方。

  窗外的夜風從窗口湧進來,吹動凌逸額前的碎髮,在油燈的光暈中輕輕飄動。她的側臉在光影中明暗分明,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處,將那雙眼眸襯得更加深邃,更加幽暗。

  羅若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凌師姐?"她試探着喚了一聲,聲音比方纔輕了幾分,"你怎麼了?"

  凌逸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信箋摺好,然後將那隻玉鴿放回到小籠之中。

  "沒什麼。"她的聲音清冷如常,聽不出什麼波瀾,"時候不早了,先歇下吧。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羅若看着她,嘴脣翕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已經湧到了舌尖,可最終,還是連同那口未吐出的氣一同嚥了回去。她太瞭解凌師姐的性子了——這位冷靜的師姐心中縱有千般疑慮、萬重揣測,也從來不會輕易宣之於口。這是她深知,那些尚未證實的東西,一旦從口中吐出來,便成了風,成了謠,成了在人心頭生根的刺,只會擾了自己,也亂了旁人。所以凌逸寧可把所有猜測都沉在眼底,獨自斟酌。羅若明白這一點,因此縱然滿腹不安,也終究沒有追問,只是將那些話默默收了回來,壓在舌根底下。

  "好。"她應了一聲,將"瀲灩"靠在桌邊,起身走向牀鋪。

  凌逸也熄了燈,在牀鋪上坐下,將"寒霜"橫在膝上,閉目調息。

  夜色漸深,窗外的白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慘白的光透過窗紙在屋內投下模糊的、搖曳的影子。遠處,常江的水聲隱約傳來,低沉而綿長。

  羅若躺在牀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她的腦子裏亂糟糟的,那些白燈籠、那座無匾的廟、那支酉時的迎親隊伍、那頂棺材般的喜轎、孟嫂聽到"殿女"和"陰王"時那張瞬間慘白的臉——所有的畫面在她腦海中轉來轉去,像一羣找不到出口的飛蛾。

  但師父的信中言語,又說的如此篤定——酆獲城爲尋常城池,僅是陰氣稍重,習俗不同……

  她側過頭,看向窗邊的方向。凌逸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筆直地坐在牀鋪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已經入定了。

  羅若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亮,常江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酆獲城在灰濛濛的光線中緩緩醒來。

  羅若坐在客棧一樓大堂裏,面前擺着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她端着碗,卻沒有動筷子,目光望着窗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街巷,眉心微微蹙着。

  凌逸從樓上下來,銀繡劍袍已經穿戴整齊,"寒霜"掛在腰間,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她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盛了一碗粥,夾了一筷鹹菜,慢條斯理地喫着。

  羅若看着她喫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凌師姐。"

  凌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羅若放下碗,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她將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凌師姐,我想了一夜。"她的聲音帶着一種罕見的、認真的篤定,"咱們這樣一起行動,效率太低了。這酆獲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兩個人走同一條路,看同一個方向,探問同一個人,等於把工夫花在了同一處。咱們若想盡快找到聚魂陣的線索,不如……分頭行動。"

  凌逸夾鹹菜的筷子微微一頓。

  "分頭?"

  羅若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劃拉,像是在畫一張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地圖。

  "你看,城西那片荒坡野嶺,咱們只粗略看過一半,我今日可以往那邊去,仔細查探。你在城中繼續走訪,或者去常江上游看看,那邊我們還沒去過。這樣兩個人各走一路,今日一天,能探的地方比我們並肩走要多得多。"

  她抬起頭,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帶着一絲急切的光。

  "而且現在是白天,陽氣重,就算有什麼遊魂野鬼,也

  本章未完,點擊[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
【1】【2】【3】【4】【5】【6】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老實人老婆是祕書和錯誤的他過於甜蜜糾纏養母的愛天下第一淫賊她被閨蜜男友強姦了與妹妹們淫亂的日子年下小狼狗和死對頭穿進限制文毫無存在感的我在這個世界操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