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淫事錄】(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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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4

上的汗味、藥膏和那事之後殘留的腥羶,湧進我鼻中。

  “你知道麼,你那個好嫂嫂,昨晚可真浪。”他聲音壓得很低,只夠我一人聽見,“剛開始還推我,後來麼……嘖嘖,那腰扭的,我都快被她絞斷了。她還求我輕些,說怕吵醒世子。哈哈,那世子若能醒,早該醒了。”他拍了拍我的肩,“你說是不是?”

  我沒說話。低着頭,看着水桶裏自己的倒影。水波晃盪,影碎成一片。

  趙四笑了笑,轉身走了。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主院那邊便已有了動靜。翠竹照常端着銅盆進去,又照常端着銅盆出來。只是出來時,臉色有些不對。

  我攔下她。“怎麼了?”

  “沒什麼……”翠竹眼神躲閃,“就是夫人今日起的早,一早就換好了衣裳。還讓奴婢拿了浸了香露的帕子把世子榻邊的矮几擦了好幾遍——她說那上頭沾了藥膏的油漬,得仔細擦乾淨。”

  矮几。沾了藥膏的油漬。她說的怕是並非油漬。

  “夫人呢?起身了?”

  “起了。剛喝了半碗粥,讓我去請二房的小兒媳婦過來陪她說話。奴婢這就去。”

  翠竹走後,我在主院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正房的窗子開着半扇,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側對着窗口。她今日穿了一件領口極高的素白褙子,將脖頸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那支碧玉簪倒插得端端正正。她手裏拿着一本書,卻許久不曾翻頁。

  她忽然抬頭,對上了我的眼。

  她的臉色很白,脣上的口脂塗得比平日濃,卻掩不住底色的灰敗。她看了我片刻,然後緩緩轉開臉,將書翻過一頁。

  她翻書的手在抖。

  我轉身離開。

  那日傍晚,我去主院送藥——那是府裏按太醫方子每日煎給世子的湯藥。到了主院門口,正房裏傳出二房小兒媳說話的聲音。

  “大嫂這簪子真好看,看了這麼些年還是這個樣式。是大哥送的罷?”

  “嗯。”是她。“大婚次日他爲我戴上的,說這是他娘當年嫁進府時戴的簪,傳到他手上,便給我了。”

  “大哥對大嫂真好。”

  “嗯。”

  停了片刻,又聽小兒媳道:“大哥一定會醒的。大嫂且寬心,莫要把自己身子急壞了。”

  “嗯。”

  我站在門外,手裏端着藥碗。她說話的聲音很平和,像這府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我敲了敲門。裏面靜了一息,然後是她淡淡的一句:“進來。”

  我推門進去。她坐在牀邊,喬氏坐在她身側的繡墩上。牀邊那張矮几果然被擦得乾乾淨淨,銅爐不見了,藥膏罐子不見了。燭臺倒是新的,上頭插着半截新燭,蠟淚尚未滴過。

  我將藥碗放在矮几上,低頭退下。關門時,我看見她的目光落在藥碗上,又移開了。

  那天夜裏,趙四又來了。

  戌時末,他又提了銅爐,又提了酒壺。與前一晚別無二致。我在梅樹後看着他的背影推開正房的門,屋裏昏黃的燭光漏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有蹲下。我站在樹下,手裏攥着柴刀,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口,血慢慢地滲出來,順着斧柄往下淌。

  屋裏先是寂靜。然後是她壓得極低的一句:“你……怎麼又來了……”

  “不能來麼?嫂嫂昨兒還說舒服的。”趙四的聲音笑吟吟的。

  “那是酒話……”

  “酒話纔是真心話。”

  她沒答話。緊接着便是銅爐落在矮几上的悶響,燭火在那一瞬跳了跳。然後是她的低語,聲音被壓得極碎極輕,我只聽見“世子”、“對不起”和“最後一次”這幾個斷續的字眼。最後一句更像是在對自己哀求。

  趙四也低低迴了句什麼。我聽不清。只聽見她在那句話之後,極輕地應了一聲。

  那之後,一切又回到了昨晚的軌道。

  夜正長,風正寒,梅花正簌簌地落滿階前。

  我攥着那把鈍柴刀,沒有出鞘,也沒有離開。我只是站在梅樹下,看着正房裏那盞燭火一點一點地矮下去,直到窗紙完全歸於黑暗。然後屋裏只剩榻上那兩道交織的喘息。一道是趙四,粗重而滿足;一道是她,抖得像是風裏的殘燭。

  只是今晚,她在最後時刻說了一句話。聲音極輕,語調卻異常清晰,不是醉話,不是被迫的哀求,而是一種我從未在她口中聽到過的腔調。那該是一句祈使句,但她把它說成了一聲嘆息。那是她對趙四說的。

  她說:“你別對二房起心思。”

  趙四停了停。

  “起了又如何?”他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我……做牛做馬……”

  “嫂嫂做牛做馬?”趙四將那四個字慢慢咀嚼了一遍,隨即笑了。“嫂嫂現在不正是這麼做的麼?”

  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月亮沉下了西牆,整座院落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靜默無聲。只有正房裏那道牀板繼續地響着,節奏逐漸加速,像是某種不可逆轉的齒輪,碾過我們每個人的命運。

  第六章 深淵

  那一夜之後,我懂了。

  懂了她說“做牛做馬”是什麼意思。那不是一句哀求,而是一份契約。一份她自願與趙四簽訂的契約。用她的身子,用她的尊嚴,用她腹中那個不知是誰的種,來換趙四不去碰二房那位小兒媳。

  我是在臘月十八那一日,第一次確認她腹中有了孩子的。

  那天上午,喬氏——二房小兒媳——遣丫鬟來請她。說是二少爺這幾日咳得厲害,請大嫂過去幫忙瞧一瞧。世子夫人通醫術,府中女眷身子不適常先請她看過再請大夫,這原是常事。

  她到二房院子時,我正巧在院外掃地——那是薛平新派的活,說二房這邊落葉多,要我一日掃三次。我知他是故意折騰我,但也懶得爭辯,正好這位置能看到不少東西。

  喬氏將她迎進裏間。我在院外掃着地,斷斷續續聽見裏間的說話聲。先是她爲二少爺把脈,說是風寒未清又染了新邪,需換一味藥引。喬氏讓她開方子,她提筆寫了。然後是閒聊,妯娌二人說話間偶爾夾雜幾聲輕笑,聽着倒比前幾日鬆快了些。

  然後我便聽見了那聲乾嘔。

  很輕,很短,像是不小心嗆了一下。喬氏緊張地問:“大嫂怎麼啦?這幾日總是乾嘔,可是勞累過度了?”

  她沉默了片刻。“沒什麼。就是有些反胃。”

  “反胃?”喬氏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帶了點驚喜,“大嫂該不會是……有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那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息。院裏北風呼呼地吹着,枯黃的梧桐葉在我腳邊旋成小堆。

  “……嗯。”

  “太好了!”喬氏的聲音驟然拔高,是真心的高興,“大哥有後了!大嫂你怎麼不早說?我去告訴國公爺——”

  “別。先別說。”

  “爲什麼?”

  又是沉默。這次更久。

  “等……等世子醒來再說。”她最後這樣說道。“我想讓他親耳聽見。”

  “也好也好。”喬氏的聲音仍然雀躍,全無懷疑。“大嫂你自己也是通醫術的人,該喫的補藥可千萬要按時喫。改日我去庫房看看有沒有好阿膠,給大嫂送過去。”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聽不出是應承還是嘆息。

  我在院外掃地的動作停了很短片刻,然後繼續揮動掃帚。將那一小堆枯葉掃進簸箕時,我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她腹中的孩子——是世子的遺腹子,還是趙四的野種?她自己知道麼?她若不知道,那日夜裏爲何會在趙四最後抽送時反覆求他“不許射”?她若知道不是世子的,那她方纔那句“等世子醒來再說”又算什麼?

  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夫君,一個永遠無法確認的父親。

  我將那簸箕枯葉倒進院角的積肥坑裏,握着掃帚在井邊站了許久。

  那之後,日子便過得飛快。臘月二十三,小年,府裏照例要祭竈掃塵。趙四被管事薛平支去庫房搬祭品,整日不在主院附近。她那日難得在院中多待了會,指揮丫鬟們掛燈籠貼窗花。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褙子,已能在腰腹間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但那弧度還小,小到除了時時觀察她一舉一動的我,不會有第二個人注意到。

  她站在梅樹下,仰頭看着枝上殘存的幾朵白梅。冬日的陽光稀薄得近乎透明,落在她臉上,將她眼角細密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她不過三十出頭,卻在這一瞬間看上去老了許多。

  “二狗子。”她忽然喚我。

  “在。”我從院門外的陰影裏走出來。

  她沒有回頭,仍看着那樹梅花。“你說,這梅花開了,什麼時候會謝?”

  “遲早的事。”我說。

  她沉默了一陣。“是嗎。”

  “是。”

  “你還小,不懂。”她低下頭,伸手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那動作很輕,但她抬起手時,袖口滑落,手腕內側那幾道青紫指印便露了出來。她立刻將袖子拉回去,側過臉,不再看我。

  “夫人。”我說,“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沒什麼地方用得着你。”她打斷我,語氣很淡,淡得像這臘月裏結在池面上的薄冰。“你把地掃好便是。”

  她轉身走回正房。棉褙子的下襬擦過地上的枯梅瓣,沾了幾片,她渾然不覺。那幾片殘梅在她身後被風一卷,打着旋落在池水上,向遠處漂去。

  臘月二十八,府裏已開始準備年節的事務。我多日未曾與趙四說話,那日卻在馬廄旁碰了個正着。他正蹲在地上磨一把鏟子——說是管事讓他明兒初雪前把院裏的溝渠清一清。

  “二狗子。”他頭也不抬,手上的活不停,“你近來老躲着我。”

  “沒躲。”

  “沒躲就好。”他將鏟子在石階上磕了磕,忽然抬起頭,衝我咧嘴一笑,“你那個好嫂嫂,這幾日吐得厲害。你知道爲什麼嗎?”我沒接話。他也不需要我接話。“她懷上啦。”趙四把鏟子立在地上,雙手交迭着搭着鏟柄,下巴擱上去,臉上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懶洋洋的得意。“也不知是誰的種。”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大概是想看我會不會變色。我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彎下身去整理柴禾。

  “那你該恭喜世子。”我淡淡說。

  “恭喜個屁。”趙四嗤笑一聲,站起來把鏟子扛上了肩。“那癱子聽都聽不見,哪能知道綠帽戴沒戴穩當。不過麼,”他走出幾步,回頭補了一句,“等那婆娘肚子大起來,府裏上下都會說是世子的種——反正她又不會自己往外說,你說對不對?”

  他吹着口哨走了。

  那天夜裏,我又去了主院院外。這次不是來劈柴,也不是來掃地。我只是想看一看那個亮着燈的窗。

  正房的窗紙上映着她的側影。她坐在燈下,手裏拿着什麼——大概是那支碧玉簪。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伏下身去,將她自己的臉埋進了牀褥。她的肩膀在微微顫動。她在哭,卻沒有聲音。

  窗下的那棵老梅,枝上的梅花已落盡了。

  那一夜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在心裏反覆想趙四白日里說的那四個字。她說“等世子醒來再說”,可世子的軀殼日復一日地躺在同一張榻上,不會醒來,不會動,不會睜眼看她的肚子大起來,也不會知道這府裏上下的“恭喜”究竟是在恭喜誰。

  而她夜夜在他身旁,咬着牙承歡,咬着牙沉溺,又咬着牙獨自面對每一次乾嘔和每一寸變粗的腰身。也許等春天來了,她的肚子已大到遮不住時,她便不再哭了;也許那時她會笑,會站在梅樹下,等着看謝了的花有沒有開出新的苞。

  但我知那新苞,早已沾了另一棵樹的土。

  第七章 沉溺

  除夕那日,下了場大雪。

  雪從臘月二十九夜裏開始落,到三十清晨已積了半尺厚。整個國公府都被白雪覆蓋,琉璃瓦上、青石階前、枯枝老梅的每一根枝椏上都壓着厚厚的白。天地間素淨得像一張未曾落墨的宣紙。

  府裏按例要守歲。國公爺在主廳設了年夜宴,各房各院的主子都要到場。世子夫人自然是要去的,她是這府裏的當家主母,國公爺雖不在其位,闔府上下仍以她爲尊。她到時,各房的人已經差不多齊了。她穿着一件藏青暗紋的褙子,領口依舊高得端莊,頭上照例是那支碧玉簪,髻兒梳得一絲不亂。她步入廳堂時,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無法完全遮掩,即便她用厚實的冬衣層層包裹,走路時稍一轉身,那弧度便從腰間撐了出來。

  二房的幾位女眷交換了一個眼色。國公夫人——也就是她名義上的婆母——目光在她腹上停了片刻,隨後淡淡移開,說了一句:“既是有了身子,守歲便不必撐整夜了,早些回去歇着。”

  她低頭應了一聲:“多謝娘體恤。”

  語氣平緩得聽不出一絲漣漪。

  宴席過半,廳外忽然有人來報,說是有個雜役摔傷了腿,躺在下人房那邊動彈不得。管事的薛平正在外院張羅年夜飯,一時騰不出手,便讓旁人來席上傳話。國公爺聽完擺了擺手,說:“誰愛去誰去。”那意思便是——沒人愛去。

  世子夫人站起來說:“我去看看。”

  “大嫂你身子重……”喬氏拉住她袖口。

  “無妨。只是摔傷,我爲他把個脈、開個方子便回來。”她說完便離了席,翠竹跟在她身後。

  她走了之後,廳上的人繼續推杯換盞,沒有人多想。

  只有我心裏隱約覺得不對。

  那一夜雪落得極密,北風裹着雪沫子撲在臉上,幾步之外便看不清人。我本想跟上去,可又找不到跟上去的藉口。她過了一柱香時分仍未回來。然後兩柱香。然後大半個時辰。桌上的年夜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喬氏吩咐丫鬟去催,丫鬟回來報說主院那邊不見夫人,藥房也不見人影,下人們都說沒瞧見。

  我站起來便走。雪地裏走得急,幾回險些在臺階上滑倒。在藥房和主院之間來來回回找了半盞茶,沒找見。正要折返回廳,忽然聽見馬廄旁那間堆柴的下人小屋裏有聲響。

  那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穿過風雪,撞進了我耳中。是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碎,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只能從喉嚨深處逸出些悶悶的尾音。尾音斷斷續續,時輕時重。輕時像是求饒,重時像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靠在木牆上。柴房這一側沒有窗,只有牆。木板很薄,隔不住什麼。趙四的聲音從那道板縫裏沉沉地透出來:“嫂嫂莫怕……這柴房裏沒別人來。今兒除夕,都在前面守歲呢。這不是沒忍住麼?幾日沒見嫂嫂,想得慌。”

  牀板咯咯地響。這間小柴房本沒有牀,趙四不知從哪搬了張破舊的長條木桌擱在角落,此刻那桌子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當然不是專門用來睡覺的。然後“啪”地一聲,脆生生的一記巴掌。不重,更像是她掙扎中不小心甩在他臉上。聲音落下去的剎那,她悶哼的尾音卻忽然變了調——先是短促地往上揚,隨即被她自己死死咬成了一道斷斷續續的、卻怎麼也咽不回去的、細長的鼻腔嗚咽。

  那是被她壓了又壓、終於還是沒能壓住的一聲呻吟。

  我聽見趙四低聲笑:“這時候還打人,嫂嫂真是……又兇又軟。”

  她的聲音顫抖,斷成無數不成句的碎片:“年……夜飯……大夥兒……等我回……”

  “不急,讓大夥兒等着便是。”趙四的喘息越來越重,桌子的響聲越來越密,“小的這幾日豁出命劈了一整冬的柴,劈得手心全是繭,就爲了今晚能在這兒見嫂嫂一面——嫂嫂不賞一口?”

  “……不是賞……”

  “那是什麼?”她不說話。趙四的聲音又壓下去:“是什麼,嫂嫂說給小的聽。”

  又是幾聲悶哼,接着是桌子腿在泥地裏狠狠蹭了一下的悶響。泥地本不該這麼滑,但柴房地面常年返潮,這些天化雪之後更是溼濘。桌子大概被撞得移了位,鈍木腳劃過溼泥,發出又悶又澀的長聲。隨即是她壓抑的低低喘息,夾雜着衣物相互蹭動、又被濡溼後貼在皮膚上被扯開時那種黏膩的碎音。

  接着,我聽見她改口。聲音抖得像風裏最後一片梅瓣:“……是……賞……”

  趙四的呼吸陡然粗了。

  “賞給誰的?說。”

  她不說。然後桌子猛地一顫,她的聲音被撞成了斷線的念珠,一顆一顆從嘴縫裏滾出來。“四……四……”

  “誰?”

  “趙……四……”

  “連起來說。叫我什麼?”

  她沒有馬上回答。我只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和桌子間歇的震顫。然後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絲線,又軟又黏。

  “四郎……賞四郎的……”

  那聲音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捅進我的胸口。

  我握緊拳,拳頭在板牆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道輕響。裏頭的聲響戛然而止。沒人說話。只有風聲,雪聲。過了很久,才聽見她顫抖的聲音極低地問:“……什麼聲音?”

  “風,大概是風。”趙四也停了片刻,隨即那桌子又開始咯咯地響,比方纔更急。“別管它,嫂嫂……再來……”

  她不再說話了。桌子腿繼續在溼泥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外蹭,蹭出一聲又一聲低澀的哀鳴。雪在門外越落越厚,將整座國公府裹成一座白色的繭。

  我轉身走了。

  走出柴房不遠,迎面碰上從主廳出來找人的翠竹。她一見我便問:“你瞧見夫人了麼?都一個時辰了,還沒回去。二房那邊兒媳婦都快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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