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塵】(3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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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09

32、上窮碧落下黃泉,今生來世不復見



京師永業城,皇城巍峨,殿宇重重。

宣政殿內,金磚墁地,御香縹緲。宸朝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身著玄色常服,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宋還旌甲冑已卸,換上一品武將朝服,身姿挺拔地立於御階之下,正將山雀原戰事與後續事宜一一稟報。

“戰事經過,朕已從你的塘報中盡知 。宋將軍,你此番孤身涉險,奪回高地,又於困境中力挽狂瀾,救下數百傷卒,功在社稷。”

皇帝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截斷了他正在稟報話頭,殿內空氣為之一凝。“你的塘報,朕逐字看過。”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聽不出情緒,“朕聽聞,軍中傷卒得以活命,全賴一名潦森王室女子,妙手回春?”

宋還旌心下一凜,心知這才是今日奏對的核心。他垂首,語氣愈發謹慎剋制:“回陛下,確是如此。此女名為江捷,通曉醫術。此番救治傷兵,出力甚多,臣麾下將士,均感念其仁心。”

他措辭極盡精簡,不敢流露半分私情。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如炬。

“能不分國族之別,救我大宸士兵,醫者本心,自然難得 。但朕聽到的,卻不止於此。”他語調平緩,每個字卻都敲在宋還旌的心上,“宋將軍與這位江姑娘,一路同行,歷經生死,情意……甚為深篤。”

宋還旌背脊瞬間繃緊,喉頭發乾,正欲開口辯解或請罪。

皇帝卻不容他分說,繼續道,聲音裡甚至帶上了施恩般的溫和:“江捷雖是潦森王室,然其救我將士於水火,功不可沒。更難得醫術超群,仁心濟世。如此女子,品性才華,皆屬上乘,倒也配得上我朝宗室子弟。”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宋還旌驟然收緊的指節,彷彿隨口一提,卻不容置疑:“宋將軍為我朝立下赫赫戰功,朕一向視你為股肱。如今你年歲漸長,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熱的人。依朕看,江捷與你正是良配。不若,朕今日便為你二人賜婚,成就一段佳話,你看如何?”

“陛下!”宋還旌猛地抬頭,撞進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那裡面沒有半分說笑之意,卻洞悉一切。

他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根本不在意他們是否“情意深篤”。皇帝在意的是江捷這個人——她潦森王室的身份,哪怕是已被除名,她神乎其神的醫術,她在軍中和民間可能帶來的影響,都極具價值,皇帝絕不可能放她離開。

賜婚給他宋還旌,是看似最順理成章、也最施恩的方式。可若他此刻流露出絲毫猶豫或拒絕,下一瞬,皇帝就可能將江捷賜給某位親王或郡王的兒子。屆時,江捷便徹底淪為政治籌碼,被困於深宅,命運再不由己。她人在宸朝,皇命如山,根本無力反抗。

電光石火間,利弊已清晰如鏡。

宋還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跪地之時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磚,聲音沙啞:“臣……謹遵聖意。”

皇帝看著他伏地的身影,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神色,稍縱即逝。

“如此甚好。”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待欽天監擇定吉日,便行冊封之禮。退下吧。”

宋還旌再次叩首:“臣告退。”

他起身,穩步退出大殿,直到轉身踏出宣政殿那高大的門檻,感受到殿外冰冷的空氣,滯悶之感卻絲毫未減。

宋還旌回到他們在永業城暫居的客棧,此番宋還旌與江捷到永業城,並未返回宋氏將軍府。

他無法將一個琅越人,尤其是救治過宸朝士兵的琅越醫者帶回去,那對他的母親而言,絕對不可以接受。

他推開門時,江捷正臨窗而坐,正看向窗外漸落的夕陽。金橙色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聽到聲響,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來了。”她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嗯。”宋還旌應了一聲,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壓下一些喉間的乾澀與胸口的滯悶。

他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素淨的臉上,面上神色如常,語氣卻是緊繃的:“江捷。”

她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我們……成親吧。”

這句話來得突兀,沒有任何鋪墊。江捷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間泛起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捕捉到的波瀾。她沒有立刻回應,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宋還旌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這個姿態放低了他一貫冷硬的身形,顯露出幾分難得的鄭重。

“我知你在此處,無親無故。”他避開那些最真實、最殘酷的理由,選擇了一個最現實,也最無法反駁的藉口,“你我同行數月,生死與共。我……不想你一人漂泊。”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誠懇:“若你應允,此後你我二人,便同一家。”

他不能提皇帝的旨意,更不必提政治的權衡,將一場裹挾著皇權與算計的聯姻,偽裝成了一場僅關乎他們二人、源於彼此情誼的私人承諾。

江捷靜靜地看著他。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認真,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種種,想起他沉默的守護,想起那個在寒夜裡給予她溫暖的、僵硬卻真實的懷抱,以及……掏出瘴氣林後的那個清晨,她與他之間的那個吻。

其實早在那個時候,甚至更早,答案就已經寫好了。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毫無疑問。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復又抬起眼,清亮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倒影,給出了她的回答,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好。”

沒有追問,沒有羞澀,只是一個簡單直接的應允。

宋還旌看著她平靜的眉眼,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微涼。

“多謝。”他低聲道。

江捷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我想給我阿爸阿媽寫信,就算他們不同意……也總該知曉。”

宋還旌點頭,“好,我會想辦法為你送到。”

江捷“嗯”了一聲,微微偏過頭,重新望向窗外。暮色漸濃,永業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映在她清澈的瞳仁裡,似閃著微弱的光。

——————

宣政殿覆命的第二日清晨,自回到永業城,宋還旌第一次踏入了宋府的宅院。宋府府邸簷楣高聳,卻透著一股陳年的死寂。

自宋勝旌與宋春榮死後,府中只剩宋還旌與蘇白寧與少數服侍的奴僕與侍衛,主家二人親緣淡薄,府中上下皆知。

他在母親蘇白寧的居所——清暉堂外站立了片刻,才推門而入。

蘇白寧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她雖已年過四旬,容貌依舊清麗,身著一件素雅的白色緞面褙子,身邊伺候的只有貼身的老嬤嬤。

她的神情平靜,無一絲波瀾,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卷冊,那是她親手謄抄的長子宋勝旌生前的詩文。

宋勝旌生前武能與其父北驅東胡,立下赫赫戰功;文能吟詩作對,留下詩文數百。其貌俊雅溫和,戰場上卻果決非凡,一手銀槍赫赫生風,曾是永業城中無數年輕男女仰慕的物件。

宋還旌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禮:“母親。”

蘇白寧頭也未抬,語調冷冽:“你捨得回來了?”

“陛下已下令我與江捷成婚。”宋還旌開門見山,聲音沉穩。

她的動作終於停下,那本詩文被她收緊的手指捏得微微變形。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此刻平靜如冰湖,甚至並不憤怒,只有一種早有預料的失望。

“你當真要娶那個琅越女子?”她對他冷眸而視,冷冷道。

“是。”宋還旌平靜地回答。

她將那捲詩文輕輕放下,終於轉過身,目光冷淡地掃過宋還旌的臉,眸中是深入骨髓的失望與厭惡。

“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你已經忘了?”

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宋還旌眼睫微顫,對於蘇白寧而言,長子宋勝旌是她此生的全部驕傲與寄託。宋勝旌死時,他才不過兩歲,早已記不清他之形貌,何況是死狀,只是面前這個女子時時提醒,將他當作另一人的影子——

他想起了小時候被逼著吃下那些甜膩到反胃的糕點,只因為“哥哥愛吃”;想起了明明練劍更有天賦,卻被強行改練長槍,只為了“繼承哥哥的絕學”。

甚至當他第一次領軍得勝歸來,將捷報呈上時,她也只是緩緩說:“果然,有勝旌的魂靈在護佑著你,你才能活著回來,打贏這場仗。”

……

活著的他,永遠只是死去的那個人的影子。

字字句句,言猶在耳。

宋還旌心中覺得可笑,語氣卻還沉穩,淡淡地道:“母親,我今日回來,並非是與你爭辯琅越與宸朝的恩怨。”

他一字一字說:“我要與她成親,不論你同意與否。”

蘇白寧合上了手中的詩冊,將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隨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既如此,那便隨你吧。”

蘇白寧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平靜,甚至是輕描淡寫地道:“只是宋家的族譜裡,容不下一個琅越女人,也容不下一個背棄兄長、認賊作妻的不肖子。你的婚事,我不認,宋家也不認。娶她之後,你便沒有我這個母親。”

他的母親向來偏執、極端卻冷靜,此刻說出口的話,絕不會是氣急之下的虛言威脅,而是斬斷血脈的斷情之語。

宋還旌抬起眼眸,直視母親的眼睛,目中再無任何溫度,“宋夫人。”他不再叫她母親,“我早知宋夫人向來只有一夫一子。”

他的重音落在“一子”二字,語氣卻尤然平靜,甚至平靜的可怕,“但願出此門後,上窮碧落下黃泉,今生來世,不復相見。”

話音落下,他再無留戀,一步踏出,大步走向那扇厚重朱門。

院內的老嬤嬤忍不住失聲痛哭,試圖上前勸阻,門外的奴僕們也紛紛跪地,哭求將軍留步。但衛蘇白寧和宋還旌都對此置若罔聞。

宋還旌沒有回頭,他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宋府。

院內,蘇白寧死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極慢極冷肅地、一字一字說了一句命令,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僕從如墜冰窟:“自今始,府中上下但凡見到宋還旌,立刻驅逐出門,其若敢硬闖,”最後四字落地,重若千鈞:“格殺勿論!”



33、煙花易冷人易變,空負紅妝照夜明



欽天監擇定的吉日終於到來,宋還旌與江捷的婚事,承載著皇命與戰場得勝歸來的榮耀,排場自然盛大。新賜的將軍府邸位於永業城東,比起宋府的陳舊與死寂,這裡飛簷流光,簇新宏偉。

大婚的儀式依制而行,賓客喧譁,觥籌交錯,紅綢高掛。江捷今日褪去了素淨的衣衫,身著一襲中原制式的赤色華貴吉服,被迎入喜堂。

夜深人散,喧囂落定。

婚房內,紅燭高燒,映得滿室生輝。江捷並未如尋常新婦般端坐床沿,等待夫君來掀蓋頭。那些虛禮於她,本就可有可無。她卸下了沉重的冠飾,只著一身大紅嫁衣,靜靜地趴在窗邊,仰頭望著夜空。

夜空中,正綻放著絢爛的煙花。一簇簇,一樹樹,金紫銀紅,在永業城寂靜的夜幕中閃耀出短暫而輝煌的圖案。

在潦森,煙花是極為罕見珍貴之物,非盛大慶典不得見。她一生所見,也不過寥寥數次。她靜靜地凝望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芒,眼中是極少流露出的、純粹的驚喜。

房門被輕輕推開,宋還旌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步伐依舊沉穩。他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江捷聞聲回過頭來,窗外恰好炸開一蓬極大的金色煙火,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她臉上,平日裡素淨的輪廓,顯得溫暖又柔和。

“灰鴉,”她聲音裡帶著淡淡的輕快的笑意,“放煙花了。我總共也沒見過幾次呢。”

她的喜悅如此純粹,純粹得像山間未染塵埃的清泉,徑直撞入宋還旌眼中。

宋還旌放在門框上的手微微一僵。

她不知道,這些盛放的煙花是因皇室賜婚而起的慶賀,是宸朝皇帝對這段聯姻的滿意的體現。

宋還旌嚴令府中上下,不許向江捷提及賜婚之事,她以為,他向她求親,是源於他宋還旌的一片真心。

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從未愛過眼前的妻子。

七星樓的殺手是他耗費重金請來,所謂生死相伴,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齣苦肉計,只為在險境中博取她的信任,將她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響水山中那些不得已的擁抱取暖,瘴氣林後的親吻,乃至平江城一行,求藥被拒的苦肉計,甚至歸程自述“孤獨不幸”,無一不是他精心設計的的陷阱。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個——利用她琅越王室的醫術,救回那四百多名生死懸於一線計程車兵。

從始至終,步步為營,不曾動心。

他一直在欺騙她。

而此刻,她因為這場建立在謊言與算計之上的婚姻,因為這表面是他一片真心、實則為敵國帝王賜婚而慶祝的煙花,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無法在這雙映著煙花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注視下,與她同室而處。

他對她本無情意,如今目的達成,即使他對她敬佩、感激,也心存不忍,但他今晚不必、也不該留在這裡。

宋還旌移開視線,避開她那令他心悸的目光,聲音維持著平穩:“嗯,看到了。”他頓了頓,尋了一個最尋常的藉口,“軍中還有些緊急公務需要處理,耽擱不得。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說完,他不等江捷回應,他轉身,再次踏出了這間佈滿喜慶紅色、卻讓他感到滯悶的新房。

江捷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直至消失。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窗外的煙花仍在綻放,映亮她獨自立在窗前的孤影,那絢爛溫暖的光芒此刻看來,竟有了轉瞬即逝的冰冷意味。

接下來的幾日,宋還旌更是早出晚歸,藉口軍務繁忙,有時連晚膳都不回府中用。即便偶爾回來得早些,也總是宿在書房,理由是夜深恐擾她安眠。

新府邸雖大,卻因男主人的刻意迴避而顯得格外空曠冷清。江捷每日依舊按部就班地整理藥材,翻閱醫書,或是去城中探訪藥鋪,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宋還旌正欲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出門,江捷的聲音卻自身後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定住了他的腳步。

“灰鴉。”

他轉過身,看到她站在廊下,晨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影。她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被冷落的哀怨,平靜得像一池深秋的湖水。

宋還旌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他以為她終於要問出口了,問他為何如此冷淡,問他究竟為什麼要成親,問他對她是否只是利用。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承受她的指責與憤怒。

以她的聰慧,理應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然而,江捷只是沉默地與他對視了片刻,目光沉靜如水,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看進心裡去。

最終,她微微側頭,目光移向他身後的門口,語氣平靜地道:“你先離開吧,莫要耽誤了。”

宋還旌如同重拳落空,她這樣寬容隱忍,反而給他帶來一種陌生的、沉悶的窒息感。他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面色堅毅、似乎不為所動,轉身,大步踏出了房門。

直到第二日,江捷才從兩個負責灑掃的老嬤嬤的嘴裡,得知了前幾日的事。

那日回府,宋還旌為了娶她,竟與生母蘇白寧徹底決裂,甚至被逐出了家門,立下了“今生來世,不復相見”的決絕之語。

原來如此。

原來為了與她成親——這個流著琅越血液、更是潦森王室的女子,宋還旌竟然和他的生母蘇白寧徹底決裂,甚至被逐出了宋府。

她這才明白,那日婚前自己問及蘇白寧為何不出席婚禮時,宋還旌簡單那句“她不會來”背後的含義。

為了這樁親事,他失去了唯一的親緣。

宋還旌如今的種種疏離和冷淡,恐怕都是因為愧對母親的決裂之痛。他沒有向她解釋,是不願讓她揹負這份沉重的罪責。

她不能讓他一個人揹負這些。

江捷當即一人獨行,直奔舊宋府。

宋府門前,簷楣高聳,卻透著一股肅殺的靜默。僕從們見到她,面露難色。

“夫人,您不能進去。”一位老僕人硬著頭皮,恭敬地勸阻,“夫人說了,但凡與將軍有關的閒雜人等,一概不許踏入府邸半步。”

“我只想見宋夫人一面,做個解釋。”江捷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僕從們自然知道蘇白寧對這個琅越女子深惡痛絕,哪裡敢放她進去,只能團團圍住,苦苦哀求。

見門扉緊閉,江捷沒有強闖,孤身站在宋府硃紅色的大門外,靜靜等候。

江捷等了大約兩個時辰,直到午時將過,那扇厚重的朱門才緩緩開啟。

蘇白寧身後跟著一個貼身老嬤嬤,她一身素色,容貌清麗卻冷峻孤寂。她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但在看到臺階下的江捷時,驟然停滯。

那雙冰湖般的眼眸中瞬間湧起憤怒與殺意,比初冬的寒風更加凜冽刺骨。

“我已說過,”蘇白寧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直刺江捷心底,“和宋還旌有關的閒雜人等不得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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